王語嫣站在三教的樓外,又是下雨,雨下得疏狂。王語嫣就這麼怔怔地看著遠處的籃球場,慕容復已經不在那裡。王語嫣看著他在三教的燈光下起跳投籃,遠遠的三分命中,也看著雨來的時候他抄起外衣和場邊等待的那個女生攜手離去。
這個身不由己的遊戲裡總是很少勝利者。王語嫣捅破了段譽的肥皂泡,誰會捅破王語嫣自己的肥皂泡呢?
忽然有人站在了她旁邊,王語嫣吃驚的回頭,才發現段譽站在她旁邊。
“雨太大了。”段譽說。
看著段譽那張孩子氣的臉,王語嫣苦笑,搖了搖頭:“對不起,你別管我了好不好?”
“你沒有傘吧?”經過一陣子的手足無措,段譽低著頭小心地說。
“沒關係。”
段譽從後面的令狐沖手裡拿了傘,走到了王語嫣身邊。
身邊不少男生女生並著一把傘跑進了雨裡,王語嫣忽然有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感。“別再跟著我了!”似乎是一生中第一次,王語嫣如此失態的對別人大喊。
“我只是碰巧……”段譽把傘塞到了王語嫣手裡,然後一聲不吭地自己走進了外面的大雨裡,連串的雨水好像無數長鞭抽打下來,打得段譽身上都有些痛了。可是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皺著眉毛看了看陰沉的天空,然後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裡,就像一個做錯了事而不敢回家的孩子那樣,在雨裡散步一樣走遠了。
王語嫣忽然有一種感覺,段譽不會再走回她身邊。
“你也不至於連我一起虐待吧,”令狐沖伸出去阻攔段譽的手最終只好停在半空中。
“唉,”令狐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你那邊城門失火,我老老實實在池子裡游泳憑什麼倒黴啊?”
雖然他是去接段譽的,不過可憐他們兩個人加起來也只有一把傘。
這個時候趙敏拎著把雨傘出現在門口。令狐沖急忙湊上去,一臉特懇切的笑容:“喲,趙敏,你也跑來自習啊……”
趙敏咬著舌尖,露出了她很經典的微笑:“下面你要說你沒有帶傘是不是啊?”“就是就是,”令狐沖急忙點頭,“趙敏你那麼急公好義的人,總不忍心看我淋成一隻湯雞嘛。”
趙敏居然點了點頭:“是喔是喔,我當然關心你嘍,怎麼忍心看你冒雨回家呢?”“啊?”令狐沖眉開眼笑,“那我來打傘吧?”
一把黑色的雨傘忽然橫在趙敏和令狐沖之間,張無忌剛從廁所裡竄出來,急忙說:“我們正好多一把呢。”
“看看,看看,”令狐沖很無辜的樣子說,“把我當壞人了吧?我只是景仰我們主席嘛,順帶想蹭把傘回家而已。沒有別的企圖,沒有別的企圖。”
張無忌愣了一下,還沒反應回來,趙敏倒笑了,拿起張無忌手裡的雨傘敲了令狐沖腦袋一下。雨傘到了令狐沖手裡,趙敏很小鳥依人地靠在張無忌肩膀上共打一把傘出門去了。
“靠。”令狐沖說,“不但沒有英雄救美的機會,連美救英雄的機會都不給一個,老天何其不公啊!”
“公平公平,絕對公平!”忽然有人在令狐沖背後說。
令狐沖回過頭,喬峰正站在他背後笑得開心:“美人,給你救英雄的機會,來來來,我來打傘。”
兩條漢子罩在那把小黑傘下走進了雨裡,遠遠還傳來如下對話:
“靠,老大,你傘打低一點行不行?”
“我個子高你妒忌啊?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個子高沒關係,拜託你別老去健身館練,你那兩塊胸肌都快把我擠到傘外面去了。”
“小看我!擠你一塊就夠了,哪用得著兩塊?”
“……”
“……”
直到轉過了一個拐角,令狐沖才歪著嘴笑了笑:“完蛋了,我的麥當勞。”
遠處的趙敏和張無忌肩貼著肩走在一張傘下,前面的段譽走在雨地裡,後面的王語嫣默默地站在臺階上。
“這麼就完蛋了?”喬峰嘟噥了一句,“走眼走眼,這大家都是孤男寡女,怎麼就不成呢?”
“靠。”令狐沖說,“我要是丘位元就拿那廝的金箭狂射,見人就給他們一箭,保證個個都愛得死去活來的。”
喬峰笑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
(作者按:因為篇幅和故事線索的限制,有關段譽的篇章並非結束而只是開始,但是對於這所有故事的觀察者喬峰,這個故事已經到此告終。請留意《此間的少年·並未結束》,即本篇姊妹篇的進展。)
來就認識楊康,不過她又確實的記得第一次看見楊康的情景。
她第一次看見楊康的時候,楊康穿了一身雪白的學生裝,站在教學樓的最高層。那時候穆念慈站在操場上,濛濛細雨中,需要把頭仰得很高才能看見那個一身雪白的男生捧著一隻資料夾悠然走過,淡淡的目光懶洋洋的掃過整個操場。
細雨中的楊康只是個雪白的影子,站在高天上很遙遠的地方看她。
穆念慈心裡怦然動了一下,胸口一片好像空了。
不過楊康當時並沒有看見穆念慈。他當時剛剛考進汴大附中念高一,也剛剛被校長欽點成學生幹部視察早操情況,並且給各個班級評分。所以穆念慈仰頭看他獨自在樓頭走過,他卻是低頭看見下面人海人山的排成一個大方陣,大家在操場上伸胳膊踢腿的做早操。
楊康只是嚼了嚼嘴裡的口香糖,吹了個泡泡粘在嘴上,然後刻意讓腦袋麻木一會,隨機的給每個班評上三到五分。他唯一開心的只是這樣他就不必做早操了,也不會在細雨裡把他一身衣服淋溼。
實事求是的說,楊康穿那身雪白的學生裝也不是他自己願意。從小楊康就羨慕生活頹廢的同學,他最開心的時候就是穿一身運動服在學校門口的牛肉粉絲攤子上吃粉絲。雖然楊康是個眼高於頂的人,但是並不代表他會因此蔑視勞動人民,和民工吃一樣的牛肉粉絲讓楊康覺得很自在。楊康對整個生活都是懶洋洋的,那時候楊康還小,根本不想什麼未來。他確實聰明,他爹又是完顏鴻烈,這已經足以讓他無憂無慮並且自甘墮落了。
不過完顏鴻烈顯然不那麼想,完顏鴻烈的理念中,他的兒子一定要與眾不同,萬萬不能泯然眾人。所以完顏鴻烈參考自己當年做學生時候最夢想的經典裝束,給楊康做了一套雪白的學生裝,雖然是穿在楊康身上,完顏鴻烈卻覺得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如此風度翩翩的走在校園裡。完顏鴻烈一時高興,就給楊康做了三套輪換著穿。楊康無法負荷老爹的盛情,只好偶爾脫下自己喜歡的運動服穿上學生裝去學校拽一把。
不過就是那身雪白的學生裝一直留在了穆念慈的記憶裡。直到很多年以後楊康長了鬍子變了相貌,穆念慈心中,“楊康“依然意味著某一個細雨朦朦的早晨,在遠處經過一個少年那雪白的影子。
高中時候的穆念慈實在是一隻醜小鴨,她被公認為“清秀”已經是大學以後的事情了。所以即便在情竇初開的年紀,穆念慈也沒有想過她和楊康之間會發生什麼。那時候整個汴大附中有幾百個穆念慈,卻只有一個楊康站在高高的頂樓記錄早操的成績。而他們故事的最初,是楊康自己去找穆念慈的。
從高一開始,熱衷輔導生物化學競賽的丘處機就頻頻光臨汴大附中。丘處機也算化學界知名教授,附中方面大感榮幸,於是號召同學們都參加丘老師的競賽輔導班。可惜號召來號召去,教室裡卻是越來越空。原因之一是丘處機是個大煙槍,不抽菸幾乎講不下課去。
丘處機那時候總是找各種理由在上課的時候抽菸,比如他拿出一根香菸,在黑板上畫一個尼古丁的分子結構,很嚴肅的說:“同學們,你們知不知道,一根香菸的尼古丁含量可以毒死七頭駱駝?”
大家往往悚然心驚,詫異的互相看看。
然後丘處機會趁機解釋說:“不過人體內有一種酶,可以分解尼古丁,所以它是毒不死人的。”
同學們恍然大悟,點點頭使勁寫筆記。
這時候丘處機就順理成章的把煙叼上點了火,說:“所以我抽一根是毒不死大家的……大家年輕,抵抗力比我強,我倒下以前,大家是一定安全的。”
(作者按:這個故事完全取自真實,一根香菸的尼古丁也確實可以毒死七頭駱駝.故事中的教授在此諱去)
能經得起丘大煙槍燻上好幾個月的人中,楊康是一個,穆念慈是一個。穆念慈之所以堅持下來是因為她知道競賽獲獎以後就可以直接保送去好的大學,她的家境並不好,實在不敢想象如果高考失利要交培養費上學的困境。而楊康堅持下來純粹因為他老爹和丘處機的交情,楊康但凡逃課,丘處機肯定會給完顏鴻烈打電話。所以楊康寧願在課堂上大夢周公,也要咬牙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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