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通海還在滔滔不絕,一種絕望在令狐沖心底悄悄地滋生。他不認識這裡的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會幫他,他甚至還沒有報到,而看上去侯通海根本沒有放他走的打算。從遙遠的嶺南毫不容易考到汴大,他預期四年的大學生活也許在一天裡就結束了?當時他離國際政治系報到的地方只有一步,可是國政系還會接收他麼?
各種繁亂的想法在他的腦海裡亂竄,無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直到一個人推開了派出所辦公室的門。
“侯所長,”沒有眼鏡的令狐沖看不大清楚,不過進來的男生似乎是給侯通海遞上了煙,“我是國政學生會的喬峰,我來您這裡領人的,我們系老師現在都下班了。”令狐沖愣住了,最後來救他的竟是那個幫郭靖的高年級男生。
站在派出所門外,喬峰拍了拍令狐沖的肩膀:“別那個狗熊樣子,沒事,系裡不知道,我根本沒跟辦公室老師說,沒人給你記過。”
“你……”令狐沖很茫然。
“以後性子別那麼糙,”喬峰一如既往地笑了笑,“都是小事情。”
手裡忽然多了個東西,令狐沖一捏,才發現是自己打架時候丟的眼鏡。喬峰居然記得把它帶了過來。
令狐沖不能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下頭去默默地戴上了眼鏡。
“哎,虛竹別走,別走,拉我一段,”喬峰卻沒有再和他說話,路邊送行李的虛竹剛好蹬了三輪路過,喬峰晃著兩條長胳膊,大步竄上去坐在空蕩蕩的車斗裡。
所以令狐沖抬起頭的時候只看見夕陽下喬峰遠遠的影子,喬峰坐在車斗裡懶洋洋地叼上根菸,握打火機的手揚起來對他隨便揮了一下,嘴唇邊是一種淡淡的笑容。喬峰的身影,那輛三輪,整個都要融化在夕陽的紅色裡。
後來喬峰和令狐沖慢慢熟了,喬峰也和任何其他人一樣玩遊戲、罵人、抄作業,除了籃球,他應該說並沒有過人之處。
不過令狐沖始終記得的,還是夕陽中微笑的喬峰,那時候喬峰根本不像個土匪,夕陽的顏色也是美的。
軍無令不行,令狐沖琢磨著新官上任不組織個活動顯顯能力是無法服眾的。可是令狐沖又找不到合適的活動可以打動班裡的少爺小姐們。
聚餐?收錢是個問題,大家都不抗拒吃飯,可是大家都很抗拒交錢。
包個網咖徹夜聯機打《紅色警報》?雖然陸大有勞德諾他們幾個很是摩拳擦掌,不過班上段朱段紫木婉清那幾個小丫頭樂意才真的見鬼了。
慰問軍烈屬?令狐沖還沒有天真到以為會有人追隨他去進行這項很有愛心的活動,而且最麻煩的是幾十年前大宋和金國打仗時間太長,軍烈屬的數量接近天文數字,令狐沖實在不知道從那個角落入手。
愁苦了很長時間,突破口在歐陽克身上被找到了。那天歐陽克油頭粉面,拿摩絲定了髮型,在耳根和手背上星星點點灑了古龍水,很隨便地穿了身嵌皮子的純羊毛獵裝,一到晚上就溜出宿舍去了。
“喲,香噴噴的,公子這是去社交了?”楊康不屑地哼哼,公子是他給歐陽克的綽號。
“是吧,”段譽有點仰慕,“週六週日現在體育中心有舞會,老三是舞林高手,我們班上還有女生看見了,說連探戈都是出神入化。”
“希望他回來脖子還沒扭折,”楊康說,“他女朋友不是不少麼?還跟那兒摻合什麼啊?”
“也算風流瀟灑,”段譽糾正說。
“聽他早上電話說,今天好像是約的程瑤迦,”林平之很穩重地給出了參考意見。“搞定!”愣了半天的令狐沖猛地掀開了飯盆,狠狠扒了一口米飯,“就舞會了,舞會舞會。”
楊康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滿面微笑地拍拍令狐沖:“令狐沖,吃完飯給你看一樣東西。”
“啊?什麼什麼?”令狐沖就是好奇心強,“拿出來看看。”
“真的要看啊?”楊康笑。
“廢話,當然真的。”
“看了我怕你把持不住哦……”
“有那麼誇張麼?拿出來拿出來。”
楊康把令狐沖剛才不小心撥拉到飯盆外面的一個米飯糰翻開了給他看,裡面是一隻儲存完好並且完全燒熟的蒼蠅,正以一個很恬靜的姿勢縮在那團米飯中央。
“知不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令狐沖一手掐自己的喉嚨,一手掐楊康的喉嚨,艱難地說著。
楊康搖頭,以一種很惋惜的語氣說:“早叫你吃完再看吧?”
當天晚上,令狐沖把訊息派到了他們班的所有宿舍。女生那邊很快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所有女生對於這個計劃都表現了異乎尋常的興趣,段朱段紫兩個還專門把令狐沖從自習室拎出來研討了一番,最後連一向高傲的木婉清也跑出來聽,讓令狐沖覺得很有面子。
不過在男生這邊情況就不大樂觀,梁發只是翹著腳丫躺在床上看《笑傲江湖》,很有點灑脫不羈地說:“舞會啊?也行,你看看有沒有人去,有人去我就去看看。”倒是外號猴子的陸大有眼睛猛地一亮,賊光爍爍地湊了上來:“喲,我們班也舞會啊?和計算機系合辦吧,我昨天看見傳說中的王語嫣了,長得確實不錯。”
“師姐你也敢泡,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眼睛裡的形象一下高大了很多啊?”令狐沖忽然發現自己算不得最膽大包天的,有點傻了。
“只要好看,師孃我也不在乎……”
“那聽說孫不二年輕的時候可是我們係數一數二的美女。”施戴子趕快說。
“算了,”陸大有說,“和名捕比起來,我寧願去找傻姑。”
“廢話少說,我們班女生又不少,和別的系合辦幹什麼?”令狐沖打斷了他們倆欺師滅祖的討論。
“唉,沒勁,我們班的那些啊?”陸大有分明很失望。
令狐沖的記憶頓時回到了他組織的第一次班會。
那時候最活躍的文體委員段朱在會後和令狐沖他們去喝飲料,喝著喝著撇撇嘴說:“想不想知道我們班女生對男生的意見啊?”
“意見?”
“我們班男生長得平均水平實在不高啊,我們都挺失望的……”
令狐沖的想象力本來誇張,可以設想到自己炸了樞密院,發動第二次陳橋兵變,當上皇帝,遠征金國等等,可是他實在沒有預料到這句話會從阿朱的嘴裡蹦出來。
好在令狐沖畢竟是個人物,穩了穩神先把自己的可樂喝完,然後溫文爾雅地問:“喜歡湯姆克魯斯那樣的?”
“他的片子還可以。”阿朱不好直接說喜歡。
“見過他和傻姑配戲麼?”
阿朱看著令狐沖,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
“所以,”令狐沖說,“總要有我們這樣的和傻姑搭配啊。”
面對這幫不努力長得英俊卻又眼高於頂的傢伙,令狐沖惟一可以發洩憤怒的方法是把陸大有的熱水喝了個一乾二淨:“說去不去吧!”
高根明不耐煩地搖搖手:“跳什麼舞,沒意思,不去!”
勞德諾說:“還是出去聯機吧,跳舞我不會。”
梁發說:“沒人可別拉我墊背。”
陸大有說:“我要上廁所……”
令狐沖幾乎快崩潰了。
“怎麼男生都沒興趣呢?”令狐沖一邊泡泡麵,一邊託著腮幫子思考,“沒道理啊!”
“靠,開啟開啟,讓我喝一口湯再說。”段譽忘記了買面,迫不及待地要喝令狐沖的麵湯,根本不理會他很嚴肅地思考著男女的差別問題。
“簡單,”還是楊康對分析問題有幾把刷子,“你想想你請誰去教舞的?”
“老三啊。”
“對啊,舞林高手不是麼?”楊康敲敲床板對上鋪躺著的歐陽克說,“啊,是不是啊,公子?為了仰慕一下你的風采女生們也得去啊。”
“哼,”歐陽克對這個讚美不置可否,“我又不能帶所有女生跳。”
“再看看你們班男生,好麼,陸大有勞德諾,”楊康說,“勞德諾還好說,就是老相點,陸大有活脫脫一個鄉鎮企業家。我們公子去了,他們不都歇菜了麼?這怎麼也得迴避一下啊。”
“不至於吧。”還是郭靖老實,只在旁邊乖乖地聽。
“現在居然是女生多男生少,連湊起十對人馬都困難。”令狐班長也不管段譽使勁偷喝他的麵湯,只是愁眉苦臉。
“去其他班借點人就是了。”楊康說。
“我已經訂了活動中心,那天晚上別的班都是高數習題課啊,嗯……”說到這裡,令狐沖發現了段譽的活動,“老五你在幹什麼?”
“好像看也應該看出來啊?”段譽拿著勺子趴在令狐沖的飯盆上。
“喝了我的麵湯,就要欠債還錢!”令狐沖惡狠狠地說,隻手裡少了一根馬鞭,臉上猙獰的神色整個一個黃世仁。
“靠!你那麼兇猛,不是要我賣身還債吧?”
“不必,哈哈哈哈,”令狐沖說,“明晚別自習了,跟我跳舞去。”
“好啊好啊,”段譽說,“你們班木婉清長得挺清秀的……”
“你小子倒簡單,”令狐沖又去看楊康,“軍師,計劃是你想的,怎麼也得貢獻一下人力嘛。明晚上甩了你的穆念慈,和我們跳舞去。”
楊康忽然低頭思考,然後很謹慎地豎起了三根手指。
“好!”令狐沖狠了狠心,“三條就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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