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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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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喝了彭連虎五瓶啤酒的楊康正頭暈腦*,站在電話旁邊搖搖晃晃:“去吧,去吧……我現在困得要死,你晚上去之前再給我打個電話叫我一聲。”

穆念慈的聲音沉默了一會:“晚上我準備去給丘師母買束花,你一起來幫我挑,行吧?”

“你自己隨便選一束不就完了麼?不要挑菊花別送紅白玫瑰就得了。什麼康乃馨、象牙紅、馬蹄蓮都湊He著能用,拉我這個可憐的壯丁不是*費人力麼?”

“我不想一個人去。”穆念慈這次竟異常地頑固。

楊康困得恨不得拿兩_geng火柴Bang把眼皮支起來,只想著趕快應付完了去睡個回籠覺,“唉!好吧好吧,幾點?我要是能記得我就去。”

“五點吧,就在學校外面的那個花店,上次我們去的那個。”

“喔,知道了知道了,”楊康還沒忘記加一句,“我要是忘記了你就別等我了。”“……我等你到五點十五分,你忘了我就不等你了。”

楊康愣了一下,還沒回味過穆念慈的固執,電話已經斷了。

長長的盲音顯得分外單T,楊康輕輕嘟噥了一句:“這是怎麼了這?”

落地的巨大玻璃窗外,雨意空疏。

汴梁的夏天到秋天都是多雨的,這種天氣光顧花店的人很少。安靜的店鋪裡,店員也樂於趁機打打瞌睡,反正只有一個客人,而且逛來逛去沒有半點要買花的意思。

穆念慈雙手抄在裙子的口袋裡,看著濛濛細雨間靜悄悄的街道。雨已經下了很久。剛開始下的時候還經常看見有人拿一份《大宋時報》遮著腦袋跑過。現在一切都被一層若有若無的淺灰色籠yinJ,安靜得有些陌生起來。

雨下了多久呢?她知道雨是從四點半開始下的,而她會如約等到五點十五分。五點五分,穆念慈看看手腕上的表,默默地伸手在玻璃上,像是要隔著玻璃去觸控很多年以前一個*潤的春天。那時穆念慈抱著一本筆記坐在昏暗的教室裡,楊康百無聊賴地坐在桌子上看下雨,他沒有帶傘。整個教室只有他們兩個人。

雨一直下,好像是不會停了。楊康終於餓了,於是他決定跑回家。楊康擅長短跑,他一邊走向雨裡一邊計算著到底要多長時間才能跑回家。這時候,一柄綠色的傘從他身邊經過,穆念慈低聲說:“我帶傘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楊康很高興地打傘和穆念慈走一路,慶幸自己的運氣。他其實_geng本不用慶幸,穆念慈抱著那本筆記,已經等了他很久。

五點十。

穆念慈想起楊康送過她的花。足足努力兩年才考了化學競賽二等獎的穆念慈接到平生的第一束花,是在汴大附中的報告會上楊康送的。送花的時候楊康並不代表穆念慈的朋友,他高一就拿獎,與穆念慈他們相比,無疑是代表汴大化學競賽的前輩高人。校長指定了楊康等六個曾在競賽獲獎的學生給新的獲獎者獻花,楊康就對著穆念慈。

穆念慈看見楊康在臺下對她做了個鬼臉,然後他走了過來,捧著一大束白色的鮮花。像從初次看見他的那場雨意中走出來,穆念慈的心裡是惶然無措的。楊康捧著花走了過來,目光抬高二十度,這是他的習慣。話筒的電線把楊康狠狠地絆倒在鮮花的隊伍裡,在一片鬨笑中,楊康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一大束鮮花都摔散了。

楊康從花束裡找了一枝最好的遞給穆念慈,自嘲地笑了笑,然後轉身下去了。據說他當時的舉動頗得nv生賞識。大家都說楊康還是很有風度的。穆念慈卻沒說什麼。那朵香水百He後來被壓在字典裡,很久以後開啟,花瓣已經幹萎,花色卻還依然———正如楊康把那朵花遞到她手中之日。

“小姐,幫我拿一束花。”

店員迷迷糊糊地爬起來:“是送老師還是男朋友?”

“老師。”

“那送康乃馨吧?香水百He也很好,今天剛進的,花期特別長,用一點鹽水養起來,很久都鮮的。”

“能養多長呢?”

“兩個星期吧。”

買花的nv孩分明沉默了一刻:“也不算很長……”

店員小姐笑笑:“還開一輩子啊?買花是個意思,再經開的鮮花總是要謝的。”“是,”穆念慈從揹包裡拿出日記本,裡面有一朵壓乾的花,“這好像就是香水百He吧?”

“應該是。不過壓成標本了,也不太好認。”

“給我一束香水百He吧。”穆念慈微微牽動zhui角,笑了笑。

看了一下表,穆念慈走進了雨幕裡。五點十五分。

穆念慈沒有再等楊康。她並不在乎楊康遲到,而是知道楊康_geng本就不會來。楊康總是耍這種花招,當他說他肯定會來的時候他尚且可能忘記,而當他提醒穆念慈說他可能會忘記的時候,他只是在敷衍一個傻丫頭。

很輕鬆了,輕鬆得都有些空虛起來。沙沙的雨絲打在傘上,穆念卒的鞋跟敲打著*漉漉的路面。某個傻兄弟剛從汴大校門裡風風火火得騎車衝出來,在路過的一瞬間,他扭頭去看抱著一束白色香水百He的nv生在雨中走過。

“我靠......”讚歎中那兄弟就走神了,車把一歪衝著垃圾箱去了。

香水百He……

已經走進教工住宅區的穆念慈猛地一驚,覺察到日記本不在自己手中。穆念慈慌慌張張地拋開雨傘去翻揹包,也不在包裡。她的心緊了一下,扭頭順著原路跑了回去。安靜的花店裡,店員依舊在睡覺。一推門,門上的銅風鈴“叮噹叮噹”一串清脆的響聲。穆念慈慌亂地給她比劃著:“小姐,您看見一本日記了麼?這麼大,藍色封面的。”

“沒有,”店員茫然地搖頭,“我們找找看,要是丟在這兒應該還在。”

可是終於還是找不到,花店四處都是花材,迷離萬種的花色中那本藍色的日記蹤影皆無。店員搖搖頭:“找不到,來來往往的,不是給誰順手拿走了吧?”穆念慈看著電源那張老實丫頭的臉,知道再問也是沒有用了。

“算了。”穆念慈低聲說,黯然地抱著香水百He出去了。

她終於還是決定算了。除了算了她又能做什麼呢?那本藍色的日記本從頭到尾都是楊康的名字,從第一天穆念慈看見他懶洋洋地在樓頂高處走過,似睡似醒的眼睛掃過細雨中的*場。時間的碎片以一種只有穆念慈自己能讀懂的方式組He起來,拼出來的是昨天那個藍布裙的醜小鴨。

那本日記是否正在某個去買花的人手中,被當作一本愚蠢可笑的休閒小說閱讀著。或者看的人會大笑吧,大笑著看她心底隱藏的東西。知道世界的某個角落有這樣一個大傻瓜,好在他還不知道誰是穆念慈。

有多少年了呢?穆念慈去看*霾的天空,快五年了吧?多少個夜晚積累起來的記憶就這樣一次丟掉了。黃蓉說我從來不記日記,否則有一天被郭靖和我老爹看見了都得追著打我。穆念慈也許應該覺得輕鬆,她曾經想過這本日記遲早會出賣她的秘密,揭開她怯懦的愚蠢。而現在該不會有人知道她曾經有過這些心思了吧?

那個瞬間穆念慈有一種錯覺,覺得從日記遺失的瞬間她已經開始遺忘。她靜靜地站在雨中,腦海中空空如也。

方才騎車撞了垃圾箱的兄弟剛剛把破車推回宿舍下面,借了輛車又風風火火得蹬了出來。這一次他小心謹慎,出了校門先下車,推過那個大下坡再說。所以很幸運的,他又依次看見穆念慈的時候雙腳正站在地下,所以原理上是不會有任何機會再壯麗得栽上一次。

天已經黑了。

穆念慈默默得看了他一眼,擦過他的身邊走開。那個兄弟愣了一下,琢磨著自己是不是jin_ru了一個時間隧道,身邊的一切都忽然可疑起來。穆念慈看他的眼神平靜如恆,彷彿來自一尊凝固在時空盡頭的雕塑。

看著穆念慈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那兄弟愣愣的回頭,鬼使神差的跳上車,完全忘記了他是在面對那個*漉漉的大下坡。然後又一次撞翻了垃圾箱。

丘處機一邊大噴煙槍,一邊親自下廚做飯。在課堂上他是威風八面,吼一聲把楊康嚇得盹兒都不敢打。一旦到了家裡,丘處機頓時就變成了孫子。老婆隨便把他打發進廚房去做飯,自己坐在桌子旁邊和楊康瞎扯。楊康一邊不停得啃丘處機的糯米丸子,一邊聽著師孃_gan慨萬千:“唉,想起小時侯你爸爸第一次帶你來學校的時候還只有那麼點大呢......好象昨天一樣。”

門忽然開了。穆念慈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束花,一頭長髮*漉漉的,眼神有點呆。“喲,這孩子怎麼也*透了?沒帶傘啊?”師孃婆媽著,轉身去拿一塊乾毛巾給穆念慈擦頭髮。楊康到的時候也是*透,師孃剛把他的腦袋擦乾,又去幫穆念慈擦。

“哎呀,花什麼錢呢?喲......現在也漂亮多了。”師孃樂呵呵的接過花,拉上穆念慈的手。

楊康zhui了叼著一個糯米丸子,坐那裡和尊神一樣。含糊不清得說:“你怎麼比我還晚啊?”

“我日記本丟了。”穆念慈的回答沒頭沒腦。

“不是我偷的......”楊康趕快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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