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謹去了廚房做菜,葡萄柚跟在他的腳邊,外面時不時響起的鞭炮聲讓它很恐懼。
開啟冰箱,宋謹看到一大袋的雞翅。
那是不久前,宋星闌要他買的。
宋謹記得,那天他問宋星闌:“過年的時候你想吃什麼菜?”
宋星闌當時躺在宋謹房間的小沙發上,葡萄柚趴在他的胸口,認真地看他吃桂圓,宋星闌問:“要過年了嗎?”
“還有半個多月。”
宋星闌想了想,不解道:“為什麼這麼早就要準備菜?”
“先囤著。”宋謹說,“不然臨近除夕,有的菜很難買,還會漲價。”
尤其是他們這個小山村,因為離市中心有點遠,全村的人都在村裡唯一一家菜店買肉吃,有時候早上去得晚了點,就基本買不到肉了。
“做一大盤雞翅。”宋星闌說,“紅燒雞翅,我吃雞翅就夠了。”
宋謹笑了一下:“就算不夠也沒辦法。”
他第二天就去店裡買了一整袋雞翅回來,凍在冰箱裡,宋星闌後來連續好幾天都纏著宋謹要他先做幾個給自己吃吃,宋謹愣是沒同意。
現在想想,宋謹覺得他當時應該同意的,因為他不怎麼愛吃雞翅,現在留下這麼一大袋,他一個人估計要吃很久才能解決。
宋謹也是此刻才發覺,宋星闌在的時候,自己是有想過要好好過年的,還提前那麼久囤菜,但現在一切都沒有必要了。
宋謹挑了幾個雞翅出來放在熱水裡解凍,然後去切別的菜,他今天做菜尤其慢,想著把時間耗過去了,等天一黑,自己吃頓飯就可以洗澡睡覺了,很快就可以到明天,明天就是新年,雖然對宋謹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但那畢竟是新年。
鍋裡燜著菜,醬油用完了,宋謹洗了個手,在廚房裡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去了小房間門口,新的醬油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在那裡面。
推開門,房間裡安靜一片,小床空蕩蕩的,宋謹開啟燈,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房間裡的燈光這麼暗。
床也那麼小,怪不得宋星闌總說睡得不舒服。
宋謹去箱子裡找醬油,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細微的塵埃在鼻腔裡湧動,好幾個箱子都是空的,宋謹覺得自己身上不知道哪個地方好像也很空,無知無覺的一片,直到他摸到一瓶新醬油,沉甸甸的手感為他帶回了幾分篤實,否則他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要飄走了。
有什麼東西從邊上滑落,撞在宋謹的肩頭,落到箱子上。
是幾串紅色的小燈籠,宋星闌從小賣部裡買回來的,他說等過年的那天,要給掛到院裡的梧桐樹上,再掛一個在葡萄柚的尾巴上。
只是短短的兩個多月而已,卻因為失憶的宋星闌不停散發的愛意和純粹,讓宋謹走到了如今這種睹物思人的可笑地步,宋謹覺得荒唐,卻又不得不承認,它是那樣的合理。
這二十多年來,確實沒有再比那兩個月裡的宋星闌對他更赤誠的人了,真的沒有。
那樣的直率、依賴和愛,完完整整地交到手上,宋謹不接下都不行。
宋謹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他從未如此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極度缺乏的到底是什麼,而宋星闌毫無保留地給過他,所以他沒辦法再忘懷。
也沒辦法再得到一次了。
“喵……”外面隱約又響起鞭炮聲,葡萄柚慌慌張張地跑到宋謹的腳邊,蹭蹭他的褲腿。
然後它往床上看了一眼,還以為那裡會坐著它的另一個哥哥。
宋謹把醬油握在手裡,然後抱起葡萄柚。
“別看了,他不在。”宋謹仰頭眨了一下眼睛,將溼透的酸澀逼回眼眶。
他慶幸葡萄柚是隻貓,聽不出他聲音裡的哽咽,聽不出他滿腔的遺憾,也就不會嘲笑他怎麼能將思念寄託在一個永遠無法回來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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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做好,宋謹端菜上桌,一個人慢慢地吃,何浩和唐閔已經吃了年夜飯出去碰頭跨年了,這會兒又給宋謹打來電話,幾乎是求著他一起出去玩。
“真的不想出門。”宋謹說,“太遠了,正月裡有時間再聚吧。”
何浩在電話那頭無休止地埋怨絮叨,宋謹聽見有人在敲院子大門,他說:“我這兒有點事,先掛了,你們玩吧,過幾天我再出門找你們。”
他掛了電話,想著應該是村裡的人,因為他早上去村子診所裡想買點藥,這幾天嗓子有點疼,結果診所關門了,又正好碰到一個村民,聽聞宋謹嗓子發炎,就說自己兒子今天回家過年,可以讓他幫忙帶藥回來,到時候晚點給宋謹拿過來。
宋謹堅持說晚上自己過去拿,但村民比他更堅持,說他 兒子不知道什麼點回來,沒個準數,反正他到時候給宋謹拿過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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