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真的是幻覺麼?可怎麼會有那麼逼真的幻覺?”路明非的目光空洞,看著旁邊空著的座椅,“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就在這間辦公室試著拔出七宗罪,他就坐在那個位置上,他拔刀的時候死死地攥著刀柄,把上面的鱗片颳得都是血……”
“我確實記得拔刀的那個夜晚,那晚我泡的是大吉嶺產的紅茶,落葉把天窗都蓋滿了,風很大。”昂熱低聲說,“你就坐在現在的位置,愷撒坐在那邊,一切都跟你說的一樣,唯有你現在看的那張椅子是空著的。”
“那場彈劾您的鬧劇呢?加圖索家的那個什麼代表坐著火車來,說您不再適和當校長,罪名很多,其中一條是你容忍楚子航這種的高危分子入學,你們還拿了他的血樣來做實驗。”
“那場彈劾確實發生過,但沒有什麼血樣實驗。他們彈劾我的理由是混亂的管理以及不算超支的預算。”
“那在芝加哥的六旗遊樂園呢?六旗遊樂園那事也假的麼?”路明非忽然激動起來,“我看著他衝向軌道的盡頭!我看著他把砸過來的鋼件融化成鋼水!沒有他我們都死了!我們都死了!”
“那件事是真的,但我不記得有鋼件砸過來,鰭狀制動器剎車之後我們順利地回到了加速隧道。確實千鈞一髮,因為軌道在我們返回後的不到半分鐘就塌掉了。”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昂熱,腰桿還強撐著,心裡已經洩氣了,他覺得自己像個破了洞的橡皮鴨子。
“你的情況我已經收到了報告了。你是唯一的現役S級學員,學生會主席,學院的希望,我不想看到你出問題。可心病這種事往往不是外人能幫忙的,連富山雅史教員都束手無策,那麼你該去找能開啟你內心的那個人。”昂熱低頭疾書。
“能開啟我內心的人?”路明非一愣。
“馬耳他共和國,金色鳶尾花島,那座島上有個封閉式的學院,陳墨瞳現在在那裡。”一張卡紙扔在路明非面前,“別說是我給了你地址。”
“師姐?我去找師姐幹什麼?”路明非想要裝傻,但身體倒是很誠實地抓住了卡片,恨不得立馬背下來。
“她的能力是側寫,準確地說,超級側寫,這是某種到現在為止還無法解釋的洞察力。她的話,應該可以挖出你的心病來。”昂熱聳聳肩,“至於她為什麼是能開啟你內心的人……我在女人面前賣乖和裝傻的時候你還沒生下來呢!”
就這樣他偷偷地溜出了卡塞爾學院,乘水上飛機達到馬耳他共和國,再借助一臺潛水推進器從懸崖峭壁那邊登島。這些當年看來難比登天的事,現在做起來倒是駕輕就熟。
“可我真的不記得楚子航,側寫這個能力也沒法用來治療神經病,你現在的狀態需要的是一個精神科大夫,”諾諾聳聳肩,“或者女朋友,你也許是太孤單了,可就算你覺得孤單為什麼要幻想一個男人出來陪你!”
“喂!不要這樣無限制展開好麼?我不是幻想個男人出來陪我我是無法忘記他!”
“看看,承認了吧,今晚在酒窖喝酒路明非說他無法忘情於某個男人。”諾諾笑著露出兩個虎牙,“回去我要在日記裡寫一筆!”
“師姐你嚴肅點好不好?我真的覺得糟透了。”路明非苦著臉。
“精神分裂症並不算很罕見的病啦,有什麼糟糕透了?這種病最典型的症狀就是‘感知覺障礙’,簡單點說就是會出現幻覺,幻視幻聽什麼的。而且患上這種病的人特別偏執,會對幻覺堅信不疑。”諾諾說,“你沒有修過精神科的課程嘛?類似的案例可多了,比如說1967年,南非一名黑人婦女在高燒之後醒來,忽然會說一口非常流利的法語,她自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她是一位旅居巴黎的畫家,還是個男人,住在塞納河邊的一間公寓裡,開啟窗可以望見盧浮宮。她把從公寓陽臺上眺望巴黎的景象畫了下來,告訴別人門牌號碼,人們公然按圖索驥找到了那間公寓,從陽臺看上出去,景色和她所畫的簡筆畫一模一樣。”
“太神了吧?”
“沒人能解釋一個幫人洗衣婦的黑人婦女為什麼忽然能說流利的法文,更沒人能解釋從未離開過南非的她怎麼會知道從那間公寓陽臺看出去的景色,她的護照顯示她沒有任何出國經歷。於是她一時間成了媒體的寵兒,很多神學家宣稱她足以證明人是有靈魂的,可以轉世輪迴,當然也有人說她是騙子,說她譁眾取寵,邀請她參加催眠測測謊。她真的就接受了挑戰,被催眠後她甚至回憶起了更多的前世細節,於是她的名聲更加響亮,甚至有出版商邀請她寫一本關於自己前世的自傳體小說。”諾諾聳聳肩,“但那其實就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直到1976年,人們才發現了真相。這個黑人婦女確實一直生活在南非,但她的媽媽為一個富有的法國家庭工作,所以她從小生長在一個說法語的環境中。她在六歲之前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但之後那戶法國家庭離開了南非,她漸漸地用不到法語了,這項語言技能就退化了,應該是那場高燒重新激活了這項沉睡的技能。其實她的丈夫知道她會說一點點法語,但每個採訪她的媒體都得支付採訪費,為了這筆錢,丈夫隱瞞了真相。”
“可還有那間公寓和陽臺上的景色呢?她又沒去過巴黎,她怎麼知道從那扇窗看出去是什麼樣的?”路明非不自覺地為那個素不相識的南非婦女辯護,因為眼下的情況看來他跟那位自認為有前世的南非婦女是一路人。
“那間公寓曾經屬於那個法國家庭,女主人畫過一幅油畫,就是從自家視窗看出去的巴黎。發病的婦女小時候很嚮往巴黎,畫上的每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只是憑著記憶複製了那幅畫。至於催眠測謊在她身上失敗,那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撒謊,她從心底裡相信自己的前世是住在塞納河邊的巴黎畫家……就像你深信自己有過一個名叫楚子航的朋友。”
路明非呆了很久很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莫名其妙地苦澀,“可我記得他的好多好多細節啊!他的背影、他的語調、他跟我說過的話……我記得他跟我說過的好些話……這都能假?”
“你做過夢麼?”諾諾盯著他的眼睛。
“做過啊。”
“多數的夢都是很模糊的,但有些夢卻出奇地真實,醒來後你能記住夢裡的許多細節,簡直就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你做過這樣的夢麼?”
路明非忽然就想起路鳴澤來。每次跟路鳴澤見面都像是在夢境中,但細節異常地清楚,跟現實完全區分不開。如果不是他口袋裡現在還揣著小魔鬼送的手機,他簡直要覺得小魔鬼也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東西了。
“那種特別真實的夢,細節都是從別的地方借的。”諾諾接著說了下去,“人腦儲存資訊的模式非常奇怪,它會把碎片化的資訊儲存在大腦的不同部位。比如我們現在坐在這裡喝酒,你會把酒的香味儲存在1號腦區,把我的樣子儲存在2號腦區,把我們說的話儲存在3號腦區……就像把資訊存進各種各樣的資料夾裡……”
路明非心說那也許我有個單獨的資料夾儲存和你相關的資訊並把它放在桌面上。
“正常情況下,你讀取這些資訊的時候會原封不動地從1號腦區讀取酒的香氣,2號腦區讀取我的樣子,3號腦區讀取我們今晚說的話……然後把今晚的情況重現出來了。但你在夢境中讀取記憶的方式是混亂的,你讀取的場景可能是學院的澡堂,讀取的人可能是芬格爾,讀取的味道可能是肥皂,這些亂七八糟的資訊拼湊起來……”諾諾眉飛色舞,虎牙又露出來了。
路明非找上門來對她來說肯定是樁麻煩事兒,可平安度過老嬤嬤查崗的危機之後她還是蠻開心的,因為很久都沒有人可以這麼欺負了……
可路明非並未流露出她期待的窘相,他沉默著,眼神有點荒涼。諾諾微微一怔,在心底裡暗罵了自己幾句,時過境遷,對面的人已經是學生會新任主席了,已經不是那種可以隨便欺負來玩的小敗狗了。
“就是說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就像一個夢境對麼?我的大腦讀取了亂七八糟的資訊,拼湊出一個叫楚子航的人來,其實他並不存在。”路明非輕聲說。
如果您覺得《龍族4奧丁之淵》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2354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