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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族4奧丁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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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三章·新娘養成學院(3)

這是諾諾最放鬆的時候,她可以神遊物外,當作周圍的人都不存在,只有不遠處的地中海,自己坐在潮聲和海風裡。

音樂鑑賞其實是要分辨音樂中的情緒,這恰好是諾諾的長項,依靠那種名為“側寫”的特殊能力,她可以從一個錯誤的滑音中體會出樂手的煩躁,或者從某個漏掉的音符中聽出失魂落魄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感覺如此敏銳,不過屢試不爽。有這種本事墊底她大可以隨便在報告裡寫“從猶豫不決的黑管聲中我能夠體察到某種不安”,器樂老師事後徵詢樂手,確實驗證了諾諾的話。

所以她雖然離開了卡塞爾學院,但還是有人私底下叫她小巫女……這可能是她身上所剩的唯一的、卡塞爾學院的痕跡了。

有時候想想她蠻後悔當時腦袋一熱答應了凱撒的求婚,倒不是對凱撒有什麼意見,而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的人生就徹底轉向了。相比起這種高大上的生活,她倒是寧願提著鐵水管毆打鐮鼬,或者縮在那座神經病學院的宿舍里長毛。

聽著聽著她又困了,來了金色鳶尾花學院之後老是這樣,怎麼都睡不夠似的,以前分明沒這麼貪睡來著。

來這裡之前她也沒試過當吊車尾的滋味,要論學院的級別,金色鳶尾花再怎麼華麗,跟卡塞爾學院還是沒法比,可在卡塞爾學院諾諾隨隨便便就能保持中上水準,在金色鳶尾花學院她差不多就是最後一名,雖然這裡並不排名次。不過沒有人會因此看輕她,因為她是加圖索家指定的新娘,即使有時候感覺到不善的眼神,也都是妒恨而非鄙夷——愷撒在認識她之前風流倜儻,15歲就開始約會,學院裡還有好幾位也曾是愷撒的約會物件,為他朝思暮想,可他今天跟你在紐約看歌舞劇,散場後攜手在微雨的街頭漫步,明天你再打電話,他已經飛去熱那亞海玩帆船了,好像昨晚那情意綿綿的雨中漫步根本沒發生過似的。

真不知道這顛三倒四的中國女孩憑著何等媚功,居然把愷撒那種不靠譜的男朋友牢牢地拴住了,讓那艘東遊西蕩的帆船從此就不遠航了。

諾諾倒不是故意散漫,她雖然不喜歡這學院的調調,可她既然同意了加圖索家的方案,就會履行諾言。何況這裡跟外界是完全隔絕的,網路電話都不通,唯一獲知外界訊息的方式是紙質媒體,報紙和雜誌,以便女孩們擺脫網路社會,學會優雅的生活方式。這對諾諾來說跟蹲監獄沒什麼差別,越早離開越好。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就是跟不上大家的節奏,大概是因為根本沒有流淌著“藍色的血液”,做什麼都照貓畫虎吧?

(作者注:藍血,是指貴族的血液。這個典故出自西班牙皇室,意指貴族膚色慘白,靜脈血管在皮膚下呈藍紫色。也有說這是因為銀中毒或者鉛中毒,當時的貴族使用大量銀器並用含鉛的化妝品。)

或者說,當你不喜歡做什麼的時候,勉強自己也沒用。你想要裝得馴服,可你心底那個倔強的女孩在大聲說不,露出她雪白而鋒利的虎牙。

麻質挎包裡傳來了輕微的震動,諾諾從敞開的包口往裡瞅了一眼,不由地露出點開心的神色。不是手機,金色鳶尾花島上是不允許手機這種東西存在的,而是那個圓頭圓腦的小鬧鐘。它震動報時,告訴諾諾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金色鳶尾花學院執行非常嚴格的作息制度,不管多重要的課程晚上都得結束,免得學生們睡不夠第二天沒精打采。

可諾諾還是睡不夠,因為只有晚上以後她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時間,可以偷偷溜去海邊游泳,以她在卡塞爾學院所受的訓練,保安們是不可能發現她的。

她有時候很討厭那個小鬧鐘,可又總是把它帶在身邊,讓它在包裡無聲地報時,這道理就像所有百無聊賴的人都會頻頻看鐘。這臺鬧鐘也真結實,每天早晨跟諾諾玩追逐戰,還被狂摔,居然執行一切正常,賤、頑固又忠誠。

這是她21歲那年的生日禮物,路明非送的。

認識愷撒之前諾諾還是能收到很多生日禮物的,那時候她瘋瘋癲癲地漂亮著,喜歡穿紅色的裙子,就像一隻紅鳥,自由地飛過天空,好多人都想抓住她。後來愷撒抓住了她,那些人就都消失了。沒人想跟加圖索少爺競爭,因為腦筋清楚的人都不願打一場絕對不可能贏的戰爭,所以諾諾就只能收到愷撒的禮物了。愷撒是個送禮狂魔,一年365天,有1/3的天數都能找出送禮的理由來,比如初次見面紀念、表白日紀念、情人節聖誕節、按照瓜地馬拉風俗男女應該互贈禮物定情的“塔庫魯魯節”……

而且愷撒絕非只懂送奢侈品的土豪,雖然他偶爾也會拿出譬如全球限量僅一件的梵克雅寶胸針來,但更多的是譬如一顆雕花的狼牙,那頭狼是他自己在阿爾卑斯山南麓射殺的;一本書,書中有個跟諾諾相似的角色,那本書是他自己寫來練筆的。

總之每件禮物都心意十足,唯一的問題是類似的狼牙他好像也送過金色鳶尾花學院裡的其他女孩,反正一頭狼絕不只有一顆牙……

不過區分還是有的,送諾諾的那顆上面刻著一行拉丁文,“真愛永恆”之類的意思,送給另外那妞的上面刻著一行《聖經》上的訓誡,人家姑娘原本以為跟他是曖昧的男女關係,看禮物卻覺得是教友之間的相親相愛,氣得把高跟鞋的鞋跟都給跺折了。

在愷撒如此高大上的禮物攻勢下,只有兩個人還堅持著給諾諾送生日禮物,一個是她唯一的閨蜜蘇茜,另一個就是路明非。

諾諾當然知道路明非喜歡自己,她可是那種聽琴聲都能聽出樂手情緒的小巫女,路明非再怎麼滿嘴爛話,也沒法完全藏好自己的心事。但對諾諾來說這根本不叫事,喜歡過她的人大概能坐滿卡塞爾學院的餐廳,路明非只是其中之一。

對於男孩來說,愛上女孩太容易了,只要對方足夠漂亮,就能有一千一萬個理由在見她的第一面情愫暗生。那些理由也許是她的開朗活潑,也許是她的博學恬靜,也許是她不經意間流露的寂寞,當然,這一切都得以漂亮為前提。

而且多數男孩都會在還沒長大的時候懵懵懂懂地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大的女孩,就像大學一年級的男生總覺得三年級的師姐比同為新生的小土妞們有魅力,因為師姐懂得打扮懂得把自己當作女人來看待,受傷過失落過,所以能不經意間風情萬種。但等那些男生升入三年級,他們就會喜歡上一年級的師妹,因為師妹傻傻的萌萌的,而且總會變得風情萬種。一個在別人手裡變得風情萬種的女孩,當然不如一個女孩在自己手裡變得風情萬種。

所以諾諾想自己就是路明非生活裡的一個過客,她當這個過客也好,至少她不會欺負那個笨蛋。

總有一天路明非會喜歡上某個師妹,或者就是同級那個叫零的俄羅斯女孩吧,諾諾覺得零不錯,多年之後同學聚會,路明非可能會自嘲地說師姐我當年還暗戀你嘞!諾諾也會一笑而過。

所以她既不揭穿也不迴避,只是有時候取笑他幾句,比如那天她生日,路明非從早到晚看她的眼神都躲躲閃閃,他從不揹包,那天卻背了個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是個大盒子。

諾諾那顆惡作劇的心一下子就蹦躂起來了,吃晚餐的時候大大咧咧地走到路明非身邊把餐盤放下,猛拍他的肩膀,當著眾人的面大聲說,“喂!你不是我的馬仔嘛?要有馬仔的覺悟啊!今天是我生日,你沒有孝敬?”

看著這傢伙窘斃了的神情,諾諾差點沒忍住笑場。

就這樣她收到了這個小鬧鐘,包在一個白色的方盒子裡,既沒有商標也沒有說明,想來是什麼極客公司出品的小玩意兒,不值多少錢,但做得挺精緻。

諾諾還蠻喜歡這隻小鬧鐘的造型的,當晚就用了起來,於是第二天早晨她就知道這是多賤的一個東西了,那股不把你叫起床誓不罷休的勁頭,絕是你命中的討債鬼。

不過這件禮物倒是真的很適合諾諾,沒有這種混不要臉的勁頭,是很難把她從被窩裡拽起來的。

她來金色鳶尾花學院時沒帶多少東西,原本也沒想著在這裡呆很久,但這個鬧鐘還是被塞進了行李,每天早晨跟它戰鬥。她起床氣很大,抓住它之後總是狠狠地摳掉電池砸在床腳裡,氣消了再給它塞上電池重新設定時間。

人用慣了一件東西后就懶得換,她有時候也會擔心自己把這賤賤的鬧鐘摔壞了,從此一睡不醒什麼的,想去買幾個來備用,可上網搜尋的時候才發現那家極客公司已經破產了,這款鬧鐘是他們唯一的產品,早已清貨下架了。

真是什麼人送什麼禮物啊!她沒來由地想起路明非來,那個小馬仔也該三年級了,不知道混得怎麼樣,繼續被人當軟蛋捏來捏去麼?或者已經泡到了那個俄羅斯小女孩,啊不,被俄羅斯小女孩泡到了?

她回到自己的臥室,外面已經是星垂大海。

臥室已經回覆了乾淨整潔,在金色鳶尾花學院,女孩們是不用自己打掃房間的,連你看過的書都會準確地塞回屬於它的位置。

諾諾從冰箱裡倒出一杯新鮮的橙汁,在書桌前坐下,抽出那本昨晚看到1/3的閒書,心不在焉地翻著。這些書她都已經讀完一遍了,如今是第三或者第四遍讀了。一年前她來金色鳶尾花島的時候隨身攜帶的箱子裡一半都是書,估計夠幾個月看的。她本來想著以姑奶奶我的本事,卡塞爾學院的課程都應付得下來,一個區區他媽的淑媛學院能困住我?半年我就完成那什麼傻逼的修業拍拍屁股走人!

早知今日當初就多帶幾箱子書了,反正其他女孩的行李都是論集裝箱的。

其實真想看新書也不難,開個書單留在書桌上,一週後書就買好送過來了。自己出去買也行,金色鳶尾花學院畢竟不是監獄,學期之間的假期,那艘遊艇會送學員們回陸地上去,離開學院你怎麼瘋都沒關係,想帶什麼東西回來更是隨意,只要不違反淑媛學院的宗旨——你說我在島外買了個英俊的義大利男僕帶回來玩玩那肯定是不行。

但每個假期諾諾都呆在島上,游泳、曬太陽、讀那些都快能背下來的書,還有就是貓在臥室裡,想像自己是株缺水的植物,慢慢地枯萎成小小的一團。

因為她不知道該去哪裡。她既不想回家也不想去加圖索家,即使那裡有愷撒。至於卡塞爾學院,她很想跑回去呆上一陣子,卻又沒法給蘇茜或者路明非解釋自己如今的人生。

“本宮在金色鳶尾花島修習歐洲版《女訓》和《女誡》,不日神功大成,化身上等仕女,就要嫁入加圖索公子家中相夫教子琴瑟和鳴……”

這麼說行麼?這麼說不如讓她去死!

可她現在過得豈不就是這樣的生活麼?她已經差不多能看到自己人生的盡頭了,如一尊慈祥的女神那樣生活在加圖索家隨便那棟豪宅裡,愷撒可能陪著她也可能沒空陪,但她絕不會閒極無聊,因為各種跟加圖索家有關係的歐洲名門都會驅車前來拜訪尊敬的加圖索夫人,還會有雪片般的信件從世界各地飛來,有邀請她參加時尚晚宴的,有希望她幫忙發起慈善基金會的,還會有各種各樣的限量版皮包和衣服,若是她能賞臉試用並且評價幾句,寄東西來的奢侈品公司定會感動不已。

那是很多女孩夢寐以求卻又遙不可及的,可對她來說真是……恐怖啊。到了那一天,她這株缺水的植物會不會死掉呢?

越想越不高興,她啪地合上書,一躍而起,反手拉開禮服了後面的拉鍊。禮服如白色的蟬蛻墜地,諾諾從裡面蹦了出來,禮服下她穿的不是內衣,而是皮膚般貼身的白色泳衣。

泳衣是換禮服的時候就穿好的。多數晚上她都會偷偷地溜去島嶼的另一側游泳,那裡是一座幾十米高的懸崖,岩石鋒利如犬牙,海潮在巖壁下方撞得粉碎,發出雷鳴般的巨聲。

那種海岸當然不是舒服的海水浴場,但是能夠避開學院保安的視線。這座島上密佈著紅外攝像頭,還有人沿著沙灘巡邏,以免什麼不要命的傢伙摸上島來偷窺這些嬌貴的學員。而那段懸崖附近是不設安保措施的,因為安保負責人看過之後認定之後猴子能從那邊登島。他沒想到學員中就有這麼一隻猴子,諾諾徒手沿著懸崖爬下,往外游出幾公里再游回來,好幾次她都游到能看到馬耳他島的地方了。面對著那座燈火琳琳的大島,真想幹脆遊跑不回來算了,可最後還是灰溜溜地遊了回來。

這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老女人了,再也沒有那份無法無天的勁頭了。

她掀起白紗窗簾蹦上窗臺,忽然愣住了。白紗在海風中輕盈地起落,滿室涼風。窗戶是開著的。

金色鳶尾花學院有一支專門的團隊負責臥室保潔,所有服務生都有超五星酒店的從業履歷,保潔流程也非常嚴格。她們應該在整理臥室後關閉窗戶才對,以免過量的海風進入臥室,海腥味太濃重。

諾諾悄無聲息地退回了臥室,移動到書桌邊,手指掃過那排讀過很多遍的閒書。她摸到了一個空缺,有本書不見了。難怪剛才就覺得有點不對,因為書架上有個空缺。

她又注意到書桌表面有些細碎的殘渣,捻在指尖聞聞,一股韓式泡菜味。

沒什麼可懷疑的了,臥室裡藏著個人,他是在保潔離開之後侵入的。憑著側寫的能力,諾諾能大約想到那人侵入臥室後的舉動,他從窗戶跳了進來,在書桌附近逗留過一陣子……不,準確地說他在書桌邊坐了很長時間,並不像一般小賊那樣警覺,反而是隨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書看,那個空缺位置裡本該是諾諾帶來的那本《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一本書名超級唬爛但內容頗有點深度的書。諾諾倒是有點驚訝於這個小賊的品味。

(作者注:《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英文名,作者羅伯特·M·波西格,書名搞怪,但其實是一本內容很深邃的書,是關於科學和哲學的探討。因其搞怪的書名而被大眾所知,經常跟它並稱的作品是《烏克蘭拖拉機簡史》,一部由英國作家馬琳娜·柳薇卡創作的小說。)

不僅如此這賊還很自來熟地拿了諾諾偷藏的泡菜味薯片出來吃,這種食物在金色鳶尾花學院是不被允許的,熱量太高容易發胖。

這個賊似乎並沒離開這間臥室,空氣中浮動著這個人的氣息,諾諾能從屋裡的每個細節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隨手熄燈,右手在大腿側面一抹,黑膠刀柄銀灰色刃的潛水刀就到了手心裡。她的大腿上繃著一根膠皮帶,這把刀就插在那裡。在沒有防鯊網的野海里游泳,帶把防身武器總是沒錯的,以諾諾的身手,遇上大白鯊也有50%的勝算。

她無聲地移動,貼著牆。塵封已久的戰術知識重又浮現在腦海裡,靠牆移動刀刃向外,以防背後來的突襲。

她絲毫都不緊張,反而有點點開心。她會怕小賊麼?哈哈哈哈哈別可笑了!她可是那所瘋子學院出來的啊,血管裡流著熾熱的龍血,以她身體裡龍類的那一半看來,這座島上的妞兒和老師都是弱不經風的小白兔,填牙縫的小鮮肉!終於有個機會不用偽裝成淑媛了,金色火焰在她的眼底隱現,她像一隻夜行的貓或者虎。

金色鳶尾花學院按照當年法國皇妃們的待遇給學員配置臥室,面積是五星酒店行政套房的兩倍,可以藏人的地方多去了。諾諾從臥室摸到外面的小會客廳,再是洗手間和步入式衣帽間,都沒找到人,她甚至檢查了天花板,以防對手具備類似忍者的能力,能純以臂力吊在屋頂上。她心裡有點沒底了,難道說自己的側寫能力出錯了?那個侵入她臥室的小賊早已逃之夭夭?

她藏身在帷幕後,再度掃視整間屋子。如果有人藏在這間屋子裡而她找不到,那麼必然存在一個被她忽略的盲區,這間屋子裡還有什麼空間能夠藏下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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