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如此暴力的方式終結催眠療程的,富山雅史還是第一次遇到。
與此同時,路明非還千方百計地搜尋楚子航存在過的痕跡。跟楚子航關係密切的人太少了,他沒有朋友也沒有女朋友,又是施耐德名下唯一的學生。路明非還有芬格爾這個同門師兄,雖說很廢物吧,但畢竟是那麼一大坨溫熱的東西……楚子航一直以來都活得像個僧侶,或者說獨狼也無所謂。路明非手裡的線索不多,獅心會那邊是沒戲了,獅心會上下一心團結在巴布魯會長的身邊,否定了楚子航的存在;滅殺大地與山之王,好吧,雖說這是殺胚師兄最不想提起的往事,但誰也沒法否認是他一刀刺入了耶夢加得的胸膛拯救了人類,可調出《大地與山之王復活》的宗卷,講的完全是另外一個故事,學校上上下下幾百號人出動,最終在耶夢加得和芬裡厄即將融合為海拉的前一刻,由獅心會前任會長阿卜杜拉……路明非氣得想吐血,恨不得去找那位阿卜杜拉大哥理論說你配麼你配麼你配麼?人家是相愛相殺好麼?你一箇中東地區來的路人你瞎攙和什麼啊!毫!無!美!感!
最終他敲開了校長辦公室的門,坐在了昂熱的對面。一如既往的,白髮的老人坐在透光的天井下方,喝著一杯錫蘭紅茶,逗著他的松鼠們。昂熱就是能很簡單地從風騷老混子切換到從容不迫的智者,並在充滿智慧的講話裡嵌入幾個髒字。
“我想這個人的存在對你而言非常重要,否則你也不會急著滿世界地找他,但我的回答只怕要讓你失望了,我從不認識一個叫楚子航的來自中國的年輕人,這些年我們在中國找到的最有潛力的年輕人就是你。”昂熱把溫熱的紅茶傾入路明非面前的白瓷杯子。
路明非喝著紅茶,卻覺得自己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血管裡好像都泛起了冰渣。
“那他真的是幻覺麼?可怎麼會有那麼逼真的幻覺?”路明非的目光空洞,看著旁邊空著的座椅,“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們就在這間辦公室試著拔出七宗罪,他就坐在那個位置上,他拔刀的時候死死地攥著刀柄,把上面的鱗片颳得都是血……”
“我確實記得拔刀的那個夜晚,那晚我泡的是大吉嶺產的紅茶,落葉把天窗都蓋滿了,風很大。”昂熱低聲說,“你就坐在現在的位置,愷撒坐在那邊,一切都跟你說的一樣,唯有你現在看的那張椅子是空著的。”
“那場彈劾您的鬧劇呢?加圖索家的那個什麼代表坐著火車來,說您不再適和當校長,罪名很多,其中一條是你容忍楚子航這種的高危分子入學,你們還拿了他的血樣來做實驗。”
“那場彈劾確實發生過,但沒有什麼血樣實驗。他們彈劾我的理由是混亂的管理以及不算超支的預算。”
“那在芝加哥的六旗遊樂園呢?六旗遊樂園那事也假的麼?”路明非忽然激動起來,“我看著他衝向軌道的盡頭!我看著他把砸過來的鋼件融化成鋼水!沒有他我們都死了!我們都死了!”
“那件事是真的,但我不記得有鋼件砸過來,鰭狀制動器剎車之後我們順利地回到了加速隧道。確實千鈞一髮,因為軌道在我們返回後的不到半分鐘就塌掉了。”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昂熱,腰桿還強撐著,心裡已經洩氣了,他覺得自己像個破了洞的橡皮鴨子。
“你的情況我已經收到了報告了。你是唯一的現役S級學員,學生會主席,學院的希望,我不想看到你出問題。可心病這種事往往不是外人能幫忙的,連富山雅史教員都束手無策,那麼你該去找能開啟你內心的那個人。”昂熱低頭疾書。
“能開啟我內心的人?”路明非一愣。
“馬耳他共和國,金色鳶尾花島,那座島上有個封閉式的學院,陳墨瞳現在在那裡。”一張卡紙扔在路明非面前,“別說是我給了你地址。”
“師姐?我去找師姐幹什麼?”路明非想要裝傻,但身體倒是很誠實地抓住了卡片,恨不得立馬背下來。
“她的能力是側寫,準確地說,超級側寫,這是某種到現在為止還無法解釋的洞察力。她的話,應該可以挖出你的心病來。”昂熱聳聳肩,“至於她為什麼是能開啟你內心的人……我在女人面前賣乖和裝傻的時候你還沒生下來呢!”
就這樣他偷偷地溜出了卡塞爾學院,乘水上飛機達到馬耳他共和國,再借助一臺潛水推進器從懸崖峭壁那邊登島。這些當年看來難比登天的事,現在做起來倒是駕輕就熟。
“可我真的不記得楚子航,側寫這個能力也沒法用來治療神經病,你現在的狀態需要的是一個精神科大夫,”諾諾聳聳肩,“或者女朋友,你也許是太孤單了,可就算你覺得孤單為什麼要幻想一個男人出來陪你!”
“喂!不要這樣無限制展開好麼?我不是幻想個男人出來陪我我是無法忘記他!”
“看看,承認了吧,今晚在酒窖喝酒路明非說他無法忘情於某個男人。”諾諾笑著露出兩個虎牙,“回去我要在日記裡寫一筆!”
“師姐你嚴肅點好不好?我真的覺得糟透了。”路明非苦著臉。
“精神分裂症並不算很罕見的病啦,有什麼糟糕透了?這種病最典型的症狀就是‘感知覺障礙’,簡單點說就是會出現幻覺,幻視幻聽什麼的。而且患上這種病的人特別偏執,會對幻覺堅信不疑。”諾諾說,“你沒有修過精神科的課程嘛?類似的案例可多了,比如說1967年,南非一名黑人婦女在高燒之後醒來,忽然會說一口非常流利的法語,她自稱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她是一位旅居巴黎的畫家,還是個男人,住在塞納河邊的一間公寓裡,開啟窗可以望見盧浮宮。她把從公寓陽臺上眺望巴黎的景象畫了下來,告訴別人門牌號碼,人們公然按圖索驥找到了那間公寓,從陽臺看上出去,景色和她所畫的簡筆畫一模一樣。”
“太神了吧?”
“沒人能解釋一個幫人洗衣婦的黑人婦女為什麼忽然能說流利的法文,更沒人能解釋從未離開過南非的她怎麼會知道從那間公寓陽臺看出去的景色,她的護照顯示她沒有任何出國經歷。於是她一時間成了媒體的寵兒,很多神學家宣稱她足以證明人是有靈魂的,可以轉世輪迴,當然也有人說她是騙子,說她譁眾取寵,邀請她參加催眠測測謊。她真的就接受了挑戰,被催眠後她甚至回憶起了更多的前世細節,於是她的名聲更加響亮,甚至有出版商邀請她寫一本關於自己前世的自傳體小說。”諾諾聳聳肩,“但那其實就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直到1976年,人們才發現了真相。這個黑人婦女確實一直生活在南非,但她的媽媽為一個富有的法國家庭工作,所以她從小生長在一個說法語的環境中。她在六歲之前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但之後那戶法國家庭離開了南非,她漸漸地用不到法語了,這項語言技能就退化了,應該是那場高燒重新激活了這項沉睡的技能。其實她的丈夫知道她會說一點點法語,但每個採訪她的媒體都得支付採訪費,為了這筆錢,丈夫隱瞞了真相。”
“可還有那間公寓和陽臺上的景色呢?她又沒去過巴黎,她怎麼知道從那扇窗看出去是什麼樣的?”路明非不自覺地為那個素不相識的南非婦女辯護,因為眼下的情況看來他跟那位自認為有前世的南非婦女是一路人。
“那間公寓曾經屬於那個法國家庭,女主人畫過一幅油畫,就是從自家視窗看出去的巴黎。發病的婦女小時候很嚮往巴黎,畫上的每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她只是憑著記憶複製了那幅畫。至於催眠測謊在她身上失敗,那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撒謊,她從心底裡相信自己的前世是住在塞納河邊的巴黎畫家……就像你深信自己有過一個名叫楚子航的朋友。”
路明非呆了很久很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莫名其妙地苦澀,“可我記得他的好多好多細節啊!他的背影、他的語調、他跟我說過的話……我記得他跟我說過的好些話……這都能假?”
“你做過夢麼?”諾諾盯著他的眼睛。
“做過啊。”
“多數的夢都是很模糊的,但有些夢卻出奇地真實,醒來後你能記住夢裡的許多細節,簡直就像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你做過這樣的夢麼?”
路明非忽然就想起路鳴澤來。每次跟路鳴澤見面都像是在夢境中,但細節異常地清楚,跟現實完全區分不開。如果不是他口袋裡現在還揣著小魔鬼送的手機,他簡直要覺得小魔鬼也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東西了。
“那種特別真實的夢,細節都是從別的地方借的。”諾諾接著說了下去,“人腦儲存資訊的模式非常奇怪,它會把碎片化的資訊儲存在大腦的不同部位。比如我們現在坐在這裡喝酒,你會把酒的香味儲存在1號腦區,把我的樣子儲存在2號腦區,把我們說的話儲存在3號腦區……就像把資訊存進各種各樣的資料夾裡……”
路明非心說那也許我有個單獨的資料夾儲存和你相關的資訊並把它放在桌面上。
“正常情況下,你讀取這些資訊的時候會原封不動地從1號腦區讀取酒的香氣,2號腦區讀取我的樣子,3號腦區讀取我們今晚說的話……然後把今晚的情況重現出來了。但你在夢境中讀取記憶的方式是混亂的,你讀取的場景可能是學院的澡堂,讀取的人可能是芬格爾,讀取的味道可能是肥皂,這些亂七八糟的資訊拼湊起來……”諾諾眉飛色舞,虎牙又露出來了。
路明非找上門來對她來說肯定是樁麻煩事兒,可平安度過老嬤嬤查崗的危機之後她還是蠻開心的,因為很久都沒有人可以這麼欺負了……
可路明非並未流露出她期待的窘相,他沉默著,眼神有點荒涼。諾諾微微一怔,在心底裡暗罵了自己幾句,時過境遷,對面的人已經是學生會新任主席了,已經不是那種可以隨便欺負來玩的小敗狗了。
“就是說我現在的精神狀態就像一個夢境對麼?我的大腦讀取了亂七八糟的資訊,拼湊出一個叫楚子航的人來,其實他並不存在。”路明非輕聲說。
這種時候容不得諾諾耍寶了,她感覺路明非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而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這時候再跟他胡說八道,會讓他的腦子越發地混亂。
“想想那個南非婦女,她的所有驕傲都源於她的上輩子是個生活在巴黎的藝術家,想讓她承認自己只是個在洗衣店打工的普通人,肯定是很難受的。可事實就是事實,她在臆想裡沉浸得越久就越不好。”諾諾直視路明非的眼睛,“有時候你要相信你周圍的人……也許你應該接受富山雅史教員的治療。”
“我知道接受治療對我好……”路明非點了點頭。
諾諾心裡一鬆,說媽媽的幸虧姐姐當年在心理課上下過一陣子工夫,否則真未必能拿下這個固執起來的小混蛋……說起來那個叫楚子航的幻影,在這小混蛋的心裡那麼重要?
“其實我修過精神科的課程,來這裡的飛機上還看了一部跟催眠有關的電影。”路明非接著說了下去,聲音很輕而咬字清晰,“那個電影裡,有個中年婦女去找精神科醫生,說有個神經病的年輕女人一直糾纏著她,說她抱走了自己的女兒。中年婦女說女兒分明是我自己生的,跟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你憑什麼說是你的?可年輕女人不信,陰魂不散地追著她們娘倆,但每當去找警察幫忙的時候,警察又說並不存在什麼年輕女人,是中年婦女的臆想。中年婦女說大夫,你幫幫我,你幫我把我腦袋裡的那個年輕女人抹掉,讓我和我女兒好好地生活。大夫就給她催眠來著……”
他慢慢地喝著一杯幾百歐元的酒,架勢跟他當年喝冰凍可樂沒什麼區別,“夢境裡她抱著女兒在一條破舊的走廊裡跑,走廊很長很長,前面看不到頭,背後響著那個年輕女人的高跟鞋聲。年輕女人越逼越近了,中年婦女拼命地敲每個門想要找個地方躲躲,可每扇門都是鎖死的,當那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女人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時候,她終於找到了一扇開著的門。她推門進去,那是個很老氣但也很安逸的家,精神科大夫坐在沙發上。她慶幸地跟大夫說那個年輕女人追來了,好在你在,你幫幫我抹掉她吧!大夫說這間屋子你不覺得很熟悉麼?中年婦女看了一眼愣住了,那屋子她確實很熟悉。大夫說這就是你當年住的公寓樓,屋子裡的一切陳設都跟當年一模一樣,因為這間屋子是存在於你記憶中的。他拿起桌上的照片給中年婦女看,說照片裡的人你認識麼?中年婦女看了一眼就驚了,因為照片裡是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抱著她的女兒。”
諾諾悄悄地打了個寒戰,這是個迷宮般的故事,路明非講故事講到這裡,他們彷彿正站在那個巨大迷宮的中央,再推開一扇門就能看到最終的結果,但她本能地覺察到那個結果是她不願意知道的。
“大夫說你一直在逃避的年輕女人其實就是十年前的自己,當年你沒看住孩子讓她淹死在浴缸裡了,所以就從這間傷心的公寓裡搬了出去。但你越來越自責也越來越想念女兒,所以就臆想著她還活著,永遠都是當年的小女孩。但你的理智又時時刻刻在提醒你說女兒是屬於某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女人的,因為女兒確實是你從十年前的記憶裡偷出來的,你時時刻刻都擔心記憶裡的白裙子女人再把她帶回去,而事實上那個白裙子女人就是你自己。在現實中既沒有白裙女人,你也沒有女兒,她們都是你記憶裡的鬼魂。”路明非講完了這個故事,望著酒窖黑漆漆的頂,“故事的結束,那個中年婦女就醒過來了,原來過去的十年她一直生活在一場夢境裡,沒有人追她,也沒有女兒陪她……孤零零的,好像一條發胖的野狗……我想要是我是她,我寧願別醒過來好了,我抱著我的女兒滿世界地逃,跟那個白裙女人死打……”
“敢情我跟你說這麼多都白費了啊!”諾諾總算聽明白了,氣得想要蹦起來一酒瓶砸在路明非腦袋上,可她最終只是抱攏膝蓋,搓了搓微涼的雙臂,“那個叫楚子航的,無論他是不是真的存在過,對你真的很好吧?”
“很好,雖然說起來他是個笨蛋來著,用來鼓勵人的話各種不通,什麼冰下的魚啊,什麼我們一起去打爆車軸啊……”他偷偷看了一眼諾諾,“都好蠢的。師姐你知道麼?發了神經病那是很可怕的,你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可信了,所有人都在騙你。我在學生會有個很漂亮很漂亮的秘書,叫伊莎貝拉……”
“那不是愷撒說過好幾次的那個低年級的妞兒麼?跳波爾卡跳得很好的那個?你們這幫臭味相投的男人莫非下作到連秘書都相互轉贈的地步了?”諾諾齜著小白牙,努力想要打破此刻低鬱的氣氛。
可路明非沒理她,自顧自地說,眼神荒涼得像條喪家之犬,只是還未發胖,“以前我什麼事都聽伊莎貝拉的,因為學生會的事情她懂得比我多嘛,我也覺得她好漂亮的,可出了這事之後我覺得她變醜了,她說的什麼我也都不相信了……全世界都在騙你的感覺真的好可怕。我知道只要我接受治療把師兄刪掉就好了,那我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裡,伊莎貝拉還是那麼漂亮,獅心會長是那個蠻崇拜我的那個誰……管他呢,反正是非洲來的……我就不會那麼害怕了,一切都回復正常……可我就是做不到,我想要是世界上真有師兄那麼一個人呢?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等著人去救他,可大家都把他忘記了,他說救救我啊我是楚子航,可大家都說你是誰楚子航又是誰?”
他抱著自己的腦袋,慢慢地彎下腰去,腦袋幾乎要蹭在冰冷的地面上,“所以我不能忘了他,忘了他就再也沒人能回答他了。”
談話到這裡再也進行不下去了,空氣中瀰漫著那股堅硬得近乎實質的悲傷,諾諾小口地啜飲著杯中的紅酒,連酒好像都變得苦澀起來。
過了好久好久,路明非才聽見諾諾說,“那你抬頭看看我有沒有變醜。”
他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諾諾,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啊。”
他本想說師姐你好像還變漂亮了一點嘞,當年你頭髮上好多靜電無數呆毛,不過覺得有點太諂媚,就按下不表了。
“伊莎貝拉也不記得楚子航,我也不記得楚子航,為什麼伊莎貝拉在你眼裡變醜了,我就沒變醜呢?”
路明非一下子呆住了。他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諾諾在他眼裡怎麼會變醜呢?經過那麼多年她還是當年那個開著法拉利的威風少女啊,儘管他後來認識了死犟且美爆的女版龍王還有那個叫人心嘩嘩碎掉的黑道小公主,跟她們比起來諾諾就是個家境不錯的普通妞兒,可她在你眼裡還是那麼威風凜凜。
就像你當年光著腳連鞋都沒得穿,在荒原上遭遇騎著紅馬的女孩,她對你說,要是勇敢我就帶你上戰場,你就真的跟著她的背影跑上了戰場。很多年後你牛逼了,被各路過硬的妞兒包圍著,其中有帝國公主有騎著魔龍的妖國女皇,一個個都比那個騎紅馬的女孩拉風。可在你心裡最深處還是那片荒原那個騎紅馬的影子,你玩命地追,因為遇到她的時候你是個連鞋都沒得穿的小屁孩,只有她對你伸出手來。
不過這理由沒法跟諾諾說,路明非眨巴著眼睛想要再編一個理由。
沒等他編完,諾諾忽然一個俯身,額頭狠狠地撞上他的額頭,撞得路明非眼冒金星。他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諾諾抓住腦袋,把那頭半溼的頭髮揉成了一個雞窩。
他暈乎乎的,被諾諾身上那股海藻和檀木的香氣包圍著,只覺得一腳踏進了雲海裡。正滿心溫柔呢,已經被諾諾推著額頭一把推出老遠。
“真他媽的沒用!精神病也來找我,將來你生不下孩子也會找我來當催產婆吧?我到底是怎麼不開眼,當時收了你當小弟的?”諾諾不耐煩地罵著,“吃飽喝足休息好了我來想想辦法,這裡面好像是有點問題。”
其實她心裡是說真沒出息啊,當不當學生會主席,你也還是當年我從那間放映廳裡撈出來的衰仔。你覺得整個世界都不可信,就又屁顛屁顛來找我了……可我能罩到你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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