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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情書:你是我的軟肋和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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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死心塌地愛情糖果

哥哥是出了名的學霸兼乖寶寶,而我作為被他碾壓的存在,一直暗暗地嫉妒著他。

那天我正在廚房裡洗碗,哥哥無聲無息地從背後走過來抱住我。

我嚇得要死:「放開我。」

他悶笑一聲:「抱一抱就這麼大反應?」

他以前可從來沒有這樣過,我一顫:「你怎麼了?」

他反問我:「不是你要這樣的嗎?」

我猛然意識到什麼,火速地跑回房間翻找衣服口袋。

果然,閨蜜寄來的那顆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有了。

包裝盒上說得明明白白:本產品能讓任何吃下去的人死心塌地地喜歡上你,擁有這顆糖就能擁有甜甜的戀愛哦~

P:服用三個月後失效。

我第一個想法是,要死死地瞞住,不能讓我爸媽和他爸爸知道!

不然慘的一定是我!!

哥哥跟進房間,笑了笑:「不想讓爸媽知道的話,就做我女朋友。」

1

我的臉一定紅了。

畢竟我哥還是很帥的。

我扶著桌子鎮定了一下精神,直起腰板譴責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怎麼能對我說這種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包裝盒,一步一步地朝我欺近,不忘關上門:「那買來這種糖果的你又是抱著什麼想法?」

小小的房間裡一下子只剩下我們兩個人,陳慕個子又高,我眼皮顫了顫,危機感激增。

主要是,他現在看我的眼神不像以往那樣稀鬆平常,而是一種帶著曖昧和侵佔欲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心臟慢悠悠地哆嗦了一下。

「閨蜜給我寄的,看她神神秘秘的還以為是在糊弄我,誰知道真的會有效果。」我訕訕地說,「而且我拿來也不是給你吃的……」

是想留給我喜歡的人。

陳慕的語氣有些冷:「那你想給誰吃?」

現在不好招惹他,我立馬改口:「也沒有誰,就是想先留著。」

他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點,視線在我房間裡兜了一圈,拉開椅子在我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真亂。」他吐槽。

陳慕現在的狀態很奇怪,跟之前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他以前從來不會進我房間的。

男女有別這件事,他從小就很有概念,就算大夏天我穿著熱褲在客廳裡走來走去,他也不會看我一眼,還會為了避嫌,自己躲進房間。

他是單親家庭,爸爸生意忙,保姆趁僱主不在家虐待孩童的新聞見多了,不放心,就時常把陳慕寄養在我家。

我爸跟他爸是發小,一起從小地方打拼出來的,知道他家裡糟心事多,也很樂意幫忙。

我跟陳慕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我爸媽更是早就把他當成了親兒子。

甚至我一度覺得陳慕在他們心裡更重要,畢竟這小子從小就品學兼優,除了學習心無旁騖,又懂禮貌,長得還帥。

因為這個,他在學校也很吃得開。

我爸經常在外人面前炫耀他這個「兒子」,順帶嫌棄一下我。

所以我心裡,其實是還有一點點討厭陳慕的。

我太嫉妒他了。

「你是什麼時候吃下去的?」我很疑惑,「你幹嗎偷吃我的糖啊?」

「三天前。」他揉了揉眉心,「這種東西你也不好好地放,跟給我買的感冒藥放在一起,我以為是薄荷糖,正好想提提神就吃了。」

我這才想起來,那天拿完快遞,老媽打電話來說陳慕病了讓我買藥,我稀裡糊塗地就給放一起了。

我懊悔極了:「那你吃完身體有沒有什麼異常?不會有毒吧?」

陳慕抬頭看著我,是那種讓人緊張的目光:「有。」

他說:「我忍不住看你,滿腦子都是你。你湊的近一點,我腦子就不會轉了,心跳得厲害。」

我:「……」

這麼肉麻的話真的是從陳慕嘴裡說出來的嗎?

他攥著糖果包裝盒的手緊了緊,似乎也很懊惱:「我還去醫院檢查過,以為是自己得了什麼怪病,結果是,身體什麼問題都沒有。」

「哦。」我慌得一批,也不知道說什麼,「要不我出去找個包住的暑假工吧,最近就不回來了。」

「不行。」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緊盯著我道,「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你做我女朋友。」

女朋友?

他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女朋友嗎?

我往後退:「那怎麼行?」

他抓著我的胳膊,微微地一使勁,把我帶到了他腿上。

媽媽呀。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屁股下面像坐著一團火,陳慕的氣息從沒有這麼近過。

還好他只是抱著我,沒有其他動作。

我能感受到他的剋制。

「反正只有三個月而已,等藥效散了,就分開。」

我義正嚴詞地搖搖頭:「不好吧……那樣太怪了。」

光是想想他成為我男朋友的樣子,我的心臟就有點兒承受不了了。

太羞恥了。

陳慕笑了一下:「那就告訴爸媽好了,我吃了你給我的過期糖果,從那之後,每次看到你就會產生無法遏制的衝動。正好我還沒有檢查頭部,也許是大腦出了什麼問題……」

我越聽越慌,爸媽那麼疼陳慕,如果知道是我害了他……

我萬死難辭其咎。

我打斷他,乾巴巴地說:「好。」

陳慕這才滿意,眼裡漏出點笑意。

我急忙補充:「我們就只能柏拉圖,你不可以太過分……」

他略抬下巴,點了下頭:「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麼?」

我有點尷尬,也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哦。」

我差點兒就信了他了!

自從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我每天在家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透著一股做賊心虛的負罪感。

陳慕多看我一眼,我都要小心翼翼地觀察爸媽的反應。

當然了,他們什麼也沒發現。

暑假才剛開始,我媽看我就哪兒哪兒都不順眼:「天天就知道打遊戲、睡懶覺,都快畢業的人了,一點兒不知道為自己打算。你六級是不是又沒考過?也沒見你背過單詞。」

陳慕在一旁笑:「沒關係阿姨,我會負責督促她的。」

我媽頓時眼睛一亮,一邊給他剝著桔子一邊欣慰道:「那就拜託小慕了。」

我有預感,暑假在家的這兩個月,我會很難熬。

果不其然,傍晚陳慕進我房間的時候,爸媽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只有我知道,他來我房間絕不是教英語這麼簡單!

2

「背下來了幾個?」

他站在我身側,略微俯下身,手臂支在桌子上。

我含糊其詞:「唔……幾十個吧。」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赤裸裸的鄙視。

隨後翻了一下我面前的詞典:「按照你目前的進度,一天至少要背一百個。」

我蔫了:「怎麼可能啊?你殺了我吧。」

「很難嗎?」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過目不忘嗎?」

「那就先從三十個起步,然後五十,慢慢地加到一百。」他說,「一個暑假應該夠了。」

我惶恐地看著他:「你真的喜歡我嗎?為什麼還要這麼折磨我?」

他摸摸我的頭,唇角揚起一個弧度:「不影響。」

「……」

「半小時後默寫,我來檢查。」

他盯著我發綠的臉,笑意不減:「寫錯一個,就要讓我親一下。」

我呼吸一窒,瞪大眼睛。

難以置信陳慕竟然會提出這種傷風敗俗的要求。

他不是真的陳慕吧??真正的陳慕是個一本正經的高冷學霸乖寶寶,絕不可能這麼調戲我。

三十分鐘很快地過去了。

陳慕從我身後走過來,修長的指節輕輕地敲了敲桌面:「背完了嗎?」

我欲哭無淚地抬頭看著他:「……我一個字母都沒背進去。」

滿腦子都是他要讓我親他的威脅。

陳慕皺了下眉。

我的心臟也隨之停跳了一拍。

「半小時十個。」

「啊?」

「背得下來嗎?」

我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他轉身走了出去,大概是想給我留空間吧。

呼。

嚇死我了,還以為他會來真的。

神經一放鬆,我就開始發揮我的智商了。

僅僅花費不到二十分鐘就完成了任務,自信滿滿地從頭順了一遍……發現錯了四個。

我有點緊張地看向陳慕。

他若有所思:「故意的?」

我臉一紅,罵他神經病。

他笑了笑:「這次放過你,下次再錯,就沒有這麼簡單了。」

我不理他,跑到客廳看電視。

實在不想跟他待在一個空間,太窒息了。

陳慕也跟了出來,老媽問他我背得怎麼樣,他說不錯,我記憶力還可以。

老媽很開心,打算晚上煲湯給我們喝。

我在沙發上躺著,陳慕坐到我身側,離我隔著一個屁股的距離。

我很滿意,看來他還知道有人在家要收斂。

陳慕在削蘋果。

我以為是他自己想吃,結果沒過一會兒,他將削得光溜溜的蘋果遞給我。

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我媽,很怕她發現貓膩,畢竟陳慕以前對我可沒這麼好過。

幸好她在陽臺給吊蘭澆水,沒注意到我這邊。

我跟做賊似的,快速地接過來啃了一口。

陳慕笑起來眼角是彎的:「好吃嗎?」

我敷衍地點點頭。

老媽進了客廳,看到我手裡拿了個巨大的蘋果在啃,開始翻白眼:「那麼大一個,吃得完嗎?也不知道分一半給你哥哥。」

我慢慢地放下手,心裡非常委屈。

陳慕替我解圍:「她問過我了,我沒要。」

假惺惺。

我「哼」一聲。

趁著我媽轉身給立式空調擦灰的工夫,陳慕握住了我的手。

我抽了兩下,沒抽動。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力度不大偏偏讓我反抗不了,而且皮膚竟然比我還白。

我媽隨時會轉過來,要是看到這一幕,她會怎麼想。

我急得不行,越瞪他,他越笑得愜意。

手指順著手腕慢慢地上攀,捏住了我手心裡的蘋果。

我媽回頭的剎那,他秒速收回手,若無其事地就著我啃過的地方,咬下了一口蘋果。

「嘎吱。」一聲脆響。

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生怕我媽發覺他啃的是我的蘋果。

還好她眼神不太好,一邊唸叨著我爸怎麼還不回來,一邊進了廚房做飯。

我氣憤地發訊息質問他:你幹嗎吃我的!

陳慕嘴角輕揚,慢條斯理地回覆:吃自己女朋友吃過的蘋果,有問題?

我嚥了下口水,臉頰發燙。

求問:在爸媽眼皮子底下偷偷地談戀愛,物件還是自己哥哥怎麼辦?

3

第二天,我還在睡懶覺,正稀裡糊塗地做夢,忽然感受到一道視線投注在自己身上。

我一睜開眼,發現是陳慕。

我一下子清醒了,連忙用被子裹緊自己,警惕地說:「你幹嗎進人家房間?」

「你沒鎖門。」

「我門鎖壞了。」

陳慕眉峰微微上挑,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淦。

「……我今天就找人修好。」

「隨你。」他居高臨下地瞧著我,語氣淡淡的,「起來吃午飯。」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爸媽今天不在家。」

聞言我心裡一鬆,總算不用一直擔心被他們看出什麼了。

隨即又產生一陣危機感。

爸媽不在,陳慕豈不是更加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爬起來,看著鏡子裡那張略顯浮腫、額頭還爆了一顆痘痘的自己。

陳慕是怎麼對著我這個狀態下的臉露出那種感興趣的表情的?

洗漱的時候,我發現牙杯和牙刷被換了。

從以前的一黑一白,變成現在的一藍一粉,連上面的卡通小人都是對應的一男一女。

我氣沖沖地拿著牙杯走到陳慕面前:「你弄得這麼明顯,被爸媽發現怎麼辦?」

正在盛飯的陳慕側頭看了一眼:「他們只會覺得是兄妹款。」

「他們傻嗎?」

「不然你以為我們的睡衣?」

我看了看他身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陷入沉默。

一個藍格子,一個粉格子。

老媽為了省事,每次都是直接買的情侶睡衣。

夠了。

午飯很豐盛,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陳慕繫著圍裙坐在我對面,他有段時間沒剪頭髮了,劉海有些長,垂頭的時候會遮住一些眉眼,襯得五官俊秀、溫柔。

我突然之間很理解我爸媽。

陳慕什麼都會,才智過人,長得帥,還很懂事。

要是我可能也會偏心……

吃飽喝足,我像個大爺一樣躺在沙發上,陳慕任勞任怨地把剩菜收拾起來去洗碗了。

突然覺得被他喜歡還挺好的。

我想到什麼,給閨蜜發訊息:那個糖吃下去,會有什麼表現啊?

閨蜜:會變得心裡眼裡只有你,你放屁他可能都覺得可愛,一分鐘見不到你就抓心撓肝;會變得很愛吃醋,見不得你跟異性要好,哪怕是平常很理性的人在你的事情上也會變得很幼稚。我表姐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你表姐告白成功了?

閨蜜:成功了!現在兩個人超甜蜜的!

閨蜜:怎麼樣?你追到鹿樵了嗎?

我:……還沒。

我沒敢把那顆糖被陳慕誤食的事情告訴她。

依照她的描述,難道陳慕也會變成這樣嗎?

我有點兒想象無能。

休息過後,陳慕就拉著我背單詞做試卷,看出我的心不在焉,他的語氣變得嚴厲:「我花費時間給你補習,不是為了看你走神的。」

我有點兒想回嘴,但也知道他是為我好,自己不佔理,搖搖頭清空思緒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題上。

結果一張卷子做下來,分數慘不忍睹。

經過昨天,陳慕對我的水平差不多有了底,他把錯的部分標出來,一道題一道題地給我講解。

他的聲音很好聽,有種年輕、朗潤的質感,我漸漸地沉浸其中。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了,陳慕出去給我端了杯冰橙汁,我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又很清涼,一下子舒坦不少。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走走啊?」我期盼地問。

「等你把卷子做及格。」

那我得猴年馬月才能出門?

我可憐巴巴地望著他:「我想去溜冰……」

陳慕拿出一張紙,毫不留情地說:「把剛才背的單詞再默寫一遍。」

「……」

檢查檢查再檢查,還是錯了兩個。

陳慕一陣沉默。

我心生慚愧,剛想說點兒什麼緩和氣氛。

「還記得我昨天的話嗎?」他微笑,「再錯的話,就要兌現了。」

我一愣,耳朵燒了起來。

「你來還是我來?」

他語調輕慢。

總感覺讓他來的話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我心一橫,踮起腳朝著他的嘴唇親了上去。

陳慕的脖子被我親得微微後仰。

太用力了,我的嘴巴有點兒麻,但還是感受到了那抹柔軟的觸感。

一想到那是陳慕的嘴唇,我就頭暈。

陳慕拉住我,面無表情地說,「你那是親嗎?你那是撞。」

他俯下身,輕輕地吮了一下我的唇:「這才是親。」

我的頭更暈了。

太罪惡了。

他怎麼能親我呢?

他怎麼能呢?

我一把將他推開,往外走,嘟囔著說:「我不要學了。」

見了鬼了,爸媽這個時候也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大袋子日用品。

為了掩飾情緒,我難得勤快地上前從他們手裡接過東西。

陳慕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沒說話。

我把日用品一樣樣地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刻意不看他,不知道父母有沒有看出我們之間氣氛怪怪的。

爸爸問我臉怎麼紅了?

我說是剛剛運動過,最近想減肥。

爸爸上下打量我:「那麼瘦還減肥?」

陳慕無聲地笑了。

看得我好氣。

4

夜裡,我躺在床上和鹿樵吃雞。

暑假之後就沒見過他了,光是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很開心。

手機突然彈出語音通話,是陳慕的,他一板一眼地說:「臨睡前可以聽寫一下,加深記憶。」

我罵了他一聲「有病」,結束通話了。

片刻後,陳慕推門而入。

我來不及反應,茫然出聲:「你做什麼?」

他冷靜地看著我,手裡捧著詞典:「鞏固學習。」

我:「……」

遊戲那頭鹿樵疑惑地問:「喬露?誰的聲音?」

我慌忙地說:「是我哥,他要給我聽寫英語。」

鹿樵沉默了一下,笑了:「這麼晚了還要學習。」

「嗯嗯,我六級沒考過嘛……」

陳慕就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聽著我們的對話。

看來他今晚是鐵了心要來折騰我了,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我匆匆地跟鹿樵道別,關了遊戲。

「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鬱悶地說,「都十一點了誒。」

「都十一點了,你還和他打遊戲。」

「額,遊戲都是晚上打啊。」

陳慕看了我一會兒:「你跟他說話的聲音怎麼和跟我說話的時候不太一樣?」

我愣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陳慕沒有回答,把椅子抽出來放到我床對面,開始報單詞讓我拼寫。

媽的。

真是夢迴高中。

陳慕歪了歪頭,笑:「拼錯三個的話,我今晚就不出去了。」

我清醒了一大截。

就這麼備考了一週,也許聽到我內心的召喚,陳慕終於同意帶我出去放風了。

他讓我去媽媽的茶室幫忙。

能出門我就謝天謝地了。

下午生意清閒,陳慕的幾個兄弟來店裡捧場,其中一個叫郭淨的我比較有印象,因為他的名字和郭靖同音。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嘻嘻地說:「很少看到你帶你妹妹出來,是不是太漂亮了捨不得啊?」

「說話歸說話,別動手動腳。」

「我這不也是把她當自己妹妹嘛。」

「她沒那麼多哥哥。」陳慕說。

郭淨捶了他一下:「你怎麼變得那麼小氣?」

旁邊的一個男孩笑:「得了吧,我上次存了一張你妹妹的照片,差點兒沒被你打死。」

只有我在心裡默默地回答:因為他磕錯了藥。

趁著陳慕去後廚搬材料,郭淨拉著我的手要給我看姻緣:「上大學後有沒有談戀愛?」

「沒有。」

「那肯定有喜歡的人,對不對?」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郭淨盯著我掌紋研究了一會兒,最後說出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要小心你哥棒打鴛鴦。」

……他還挺準的。

陳慕從我身後走過來,幽幽道:「鴛鴦?」

郭淨立刻鬆開我,擺手道:「開玩笑開玩笑。」

店裡來了客人,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迎。

陳慕眉頭一皺,發現什麼,攬住我的腰:「等一下。」

這麼多人看著呢,我渾身一僵。

他捏住我的後領,用身體擋住我的後背:「你裙子拉鍊炸開了,去後廚我幫你拉起來。」

我不敢有大動作,聽話地往前走。

郭淨替我們去招待客人。

進了後廚房,陳慕讓我站好別動,捏住拉鍊頭順著崩開的地方往下拉,中間卡住了,他頓了一下,放鬆動作。

那個位置女生都懂,很尷尬。

「拉鍊頭不會扯壞吧……」

「一會兒就好。」

「……你不要拉得太下面。」我很怕他看到不該看的。

陳慕「嗯」了聲,總算調整好卡住的位置,我腰身一緊,裙子拉好了。

我捂著拉鍊轉過身,不好意思地說:「可能這幾天在家裡吃胖了。」

陳慕視線往下,又回到我臉上:「下次買質量好點兒的裙子。」

我們一齊走了出去。

郭淨指著角落裡那桌客人:「來的好像是你同學。」

男生感受到我們的目光,抬頭望過來。

媽呀,是鹿樵。

他為什麼跟女生坐在一起?

短短几秒鐘,我的心情大起大落。

5

安心了。

女生旁邊還坐了個男生,是她物件。

鹿樵主動地打招呼:「早聽說你媽媽在這裡開了間茶室,正好路過這裡,就過來瞧瞧,沒想到這麼巧你也在店裡。」

「是呀。」我慶幸不已,「我也只有今天在店裡。」

鹿樵怔了一下,隨即笑開了:「這麼說我很幸運。」

他這是在撩我嗎?

是不是證明他有點兒喜歡我了?

我心裡忍不住冒泡泡。

陳慕說,:「你好,我是她哥哥。」

鹿樵點點頭:「你好,喬露經常提起她有一個很優秀的哥哥。」

陳慕笑笑地睨了我一眼:「是嗎?」

坐下來聊了十多分鐘,鹿樵和他的朋友還有事情要忙。

「下次你和你的朋友要來提前告訴我,給你免單。」我說。

在心裡補充了句,下次來就不要帶朋友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送他們出門。

鹿樵上車前,忽然回過頭來問我:「過去這麼久,不知道你滑冰練得怎麼樣了?」

「額,那還真是一點兒都沒有進步。」

「最近天氣這麼熱,要不要出來練練?」

這是在約我嗎!

其實我會喜歡上滑冰,就是因為鹿樵。

那時我們寢室的女生受韓劇蠱惑,一時興起想去滑冰場豔遇,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全是家長帶著孩子在玩。

我們四個都是菜雞,只有老三還有點兒基礎,帶我們扶著欄杆龜速挪動,時不時地還要接受小朋友鄙視的目光。

萬萬沒想到滑冰場裡會出現鹿樵的身影。

他算是校內風雲人物,長得是那種人畜無害的好看,家境貌似也不錯,隨便一張偷拍的照片都能在表白牆上掀起一陣風波。

他身邊跟著一個白白淨淨的小豆丁,長得跟他有七八分相似。

看來也是帶著娃來的。

我悄聲地問老三:「好可愛啊,你說會不會是他兒子?」

沒想到生性豪邁的老三直接對他招了招手,喊道:「學長!喬露問你腿邊那個小帥哥是不是你兒子?」

雖然嗓音不算嘹亮,但也足夠讓十米外的鹿樵聽清。

我捂住臉。

鹿樵脾氣好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他也沒生氣,摸著小豆丁的頭無奈地笑了笑:「是我爸媽的二胎。」

哦。

是弟弟啊。

那我就放心了。

嘻嘻。

後面鹿樵就開始負責教我們滑冰,我比較笨,平衡能力巨差,一離開欄杆兩條腿都在發抖,鹿樵不得不託著我讓我找好重心。

中間幾度撲到他懷裡,差點兒把他也帶摔了,我怕他誤會,委屈地解釋:「我是真的笨,不是故意佔你便宜的。」

三個室友都笑了。

他也莞爾:「嗯,我看出來了。」

結果就是,鹿樵有大半時間都用在了我身上,其他室友都陸陸續續地可以自己玩了,只有我還被他架著胳膊一點點地帶著滑。

就是那多出來的二十分鐘,讓我心動了。

尤其是他教其他女生的時候還頻頻地回頭看我,確認我是不是好好的沒有摔跤。

這種被特別對待的感覺,女生真的很難抗拒。

所以當鹿樵開口約我單獨出去玩,我幾乎就要頭腦發熱地同意了。

還好腦袋裡浮現出陳慕不善的眼神,及時制止了我。

畢竟我現在已經不單純是陳慕的妹妹,也是他的女朋友。

至少這三個月是。

我強忍著悲傷找了個藉口拒絕:「這幾天白天要幫媽媽看店,晚上要備考英語六級,可能沒有時間。」

鹿樵垂下眼睛,似乎有點兒失望,但他掩飾住了:「這樣啊,沒關係,等你有空了再說。」

我點點頭,心裡有點難過。

他會不會再也不約我了?

吃飯的時候我還在想這個事,食量都小了,老爸問我是不是累著了。

陳慕今晚出奇地沉默,晚上給我補習的時候,語調都淡了不少,我出錯他也沒說什麼。

更沒有趁機提什麼要求。

5

第二天來店裡幫忙的多了個女孩子。

是陳慕的小學妹,眼睛大大的,剪著短髮,手腳很勤快。

我也不知道她是來我們店裡打暑假工,還是單純地過來幫忙。

郭淨擠眼睛:「你小心地位堪憂,陳慕在學校對她很照顧的,相當於半個妹妹了。」

她搖搖頭,笑得很靦腆:「不一樣啦,肯定還是你更親。」

以我身為女人的直覺,她對陳慕有意思。

大半的時間她都跟在陳慕屁股後面,我們店除了下午三點到五點,還有晚上七點以後,其他時間都是沒有什麼生意的。

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些什麼,陳慕對她的態度很和緩。

端茶的時候她不小心打翻托盤,手和腿被燙紅一大塊,茶壺也掉到地上摔碎了,茶水和茶葉淌了一地。

他帶她去衛生間衝冷水,我想把狼藉的地面打掃一下,被他攔住了:「你去給周雁買燙傷膏吧。」

我買完藥膏回來,就看見陳慕託著她的手在上藥。

茶室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渲染出一層淡淡的溫馨。

周雁的臉很紅,連眼睛都是紅的。

我心口被這一幕觸動,莫名地抽疼了一下。

陳慕把藥膏遞給她:「腿上的你自己塗。」

然後轉頭跟我解釋:「燙傷膏在抽屜裡找到了。」

回過神,我認真地想了一下剛才心臟難受的原因。

可能人都是自私的,從小到大被陳慕細心照顧的人只有我。

現在他的這份耐心忽然給了別人。

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哥哥嗎?

傍晚老媽來接班,我和陳慕散步回家,夜風微微涼,我說:「周雁喜歡你。」

陳慕低下頭:「大概是吧。」

「等糖的藥效過了,你恢復正常,要不要和她試一下?」

陳慕停下腳步看向我。

「你很希望我喜歡上別人,是不是?」

暮色下,他眉心微蹙,是不悅的語氣。

是那顆糖的作用嗎?他不想聽到我說這種話。

可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遲遲沒有說話。

他自嘲地笑了笑。

跟老媽換到了白班,於是補習的事情也放到了白天。

鹿樵發訊息問去店裡怎麼沒看到我,我解釋了原因。

他:那是不是說明有時間了?

我:有沒有時間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他:是不是你哥管你管得太嚴了?

我回了個哭的表情包。

陳慕上課的時候,聽著他的聲音,我一直走神。

郭淨說他在學校對周雁很關照。

也是像對我這樣,生活和學習方方面面,事無鉅細地照顧到嗎?

我記得我青春期來初潮,當時很懵懂,不知道小腹墜脹是來姨媽的前兆,還喝了冰可樂,結果沒過半小時就疼得牙齒打戰,課也聽不進去了,趴在課桌上冷汗直流。

老師以為我生病了,打電話給了家長,還叫來了陳慕。

陳慕把我扶起來,緊接著視線一頓,又讓我坐下了。

有女生過來把我圍攏著,讓男生都站遠些。

陳慕脫下校服外套系在我腰間,把我攙扶進我爸的車裡,問媽媽在哪兒。

我爸說,媽媽在見客戶走不開,讓他把我交給他,他好帶我上醫院。

我清楚地記得陳慕蹙了下眉,說我生理期來了。

老爸愣了一下,笑了,說,我是她爸爸,你還不放心嗎?

後來同桌告訴我,座椅上的血還是陳慕擦乾淨的。

他對周雁也會這樣嗎?

想象到那個場景,那種心臟處傳來的不適感又回來了。

我努力地把注意力放在他講課的內容上,可滿腦子都是陳慕以後會交女朋友嗎?他交了女朋友是不是我就不重要了?

第三次問問題我答不上來以後,陳慕冷了臉:「你要是不想上課,那今天就不上了。」

我看出他是真的生氣了,心裡一慌。

「沒有不想上。」

「反正你這樣的態度,多一天少一天也沒有區別,考試結果如何,你應該也不在乎。」他抽回我手裡的筆。

他語氣裡的諷刺讓我難堪,惱怒和委屈一齊湧了上來:「我就是這樣的人,你難道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陳慕沉默,半晌開口:「我知道你是想去找鹿樵。」

我想起閨蜜說的那句話。

「他會變得心裡眼裡只有你,你放屁他可能都覺得可愛,一分鐘見不到你就抓心撓肝;會變得很愛吃醋,見不得你跟異性要好,哪怕是平常很理性的人在你的事情上也會變得很幼稚。」

他現在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是受藥物影響,而不是出自他的真心。

我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轉身走出房間,在玄關換鞋離開了家。

6

我忍不住發訊息給閨蜜:那個男生現在怎麼樣?不是說三個月後失效嗎?

閨蜜:不知道誒,他們還沒到三個月。

我有點兒頹然。

等陳慕清醒過來,大概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也許覺得尷尬,反而會疏遠我。

但是我現在對他的感覺有點兒變了,怎麼辦?

時間越長,越難以抽身。

我:額,如果不小心被人誤食了,但是不想和他在一起呢?

閨蜜:那他大概不會放過你吧。

我:???

靠。

我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要去哪裡,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最後乾脆進了電影院,一場接一場地看電影。

電影很好看,我心情好了不少,掏出手機一看,才發現有好幾十通未接電話。

都是陳慕打來的。

秉持著觀影素質,我一進影院就把手機靜音了。

我看了最近的一通,是十分鐘前。

我猶豫著要不要回撥過去,最後還是放不下面子。

一看時間已經四五點了,爸爸也快下班了,我決定回家。

在小區樓下,我看到了陳慕的爸爸。

父子兩人似乎有矛盾,陳爸的臉色很不好,疾言厲色地指責著他什麼。

陳慕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變化,不回嘴,但很堅決。

難得見面的兩人不歡而散,陳爸氣沖沖地走了,甚至沒有看到站在一旁的我。

陳慕在那裡等著我走過去,兩個人默然不語地上了電梯。

我跟他現在還在冷戰,不好開口問他出了什麼事。

陳慕也沒有問我去了哪裡。

晚上,他沒吃晚飯。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不吃晚飯。

自從我回來,他就躲在房間裡沒有出來過。

臨睡前,老媽心疼他,煮了碗夜宵讓我送給他。

我遲疑著站在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媽媽怕你餓肚子,給你煮了面。」

裡面沒有動靜。

片刻後,陳慕開啟門,他低頭看著我,無聲地側讓開身子。

我端著面走了進去,放在他書桌上。

陳慕把房門關上了。

正好我也不想出去。

氣氛有些尷尬,我的聲音也變小了:「快點兒吃吧,等會兒面涼了。」

他端起碗,吃了兩口,抬頭看我。

我被他盯得很不自在。

媽媽敲了敲門:「小慕吃了嗎?」

我連忙回答:「他吃了。」

媽媽打了個哈欠:「那就好,你好好地開導開導他,別讓他一個人糾結,有什麼事都可以和家裡人商量。我先去睡了,你等會兒把碗洗了。」

我說「好」。

陳慕一邊吃,一邊看著我。

一碗麵吃光了,我拿起碗想出去。

陳慕從後面抱住我:「媽媽不是讓你開導我嗎?」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說話的時候聲音特別近也特別低,呼吸熱熱的。

我不受控制地害臊了。

「……你是因為跟你爸吵架才心情不好嗎?」

「不是。」

那就是因為我了。

「你去找鹿樵了嗎?」

「我去看電影了。」

「……」

陳慕拿過碗隨手放到一邊,猝不及防地把我抱起來壓到了床上。

我差點兒叫出來,被他捂住了嘴。

他整個匍匐在我身上,臉對著我的臉,好像下一秒就要親上來一樣:「不想讓爸媽發現,就別大聲叫。」

受不了了。

這話未免也太像……

我眨巴眨巴眼睛,他慢慢地鬆開我。

「你幹嗎呀?」我憋屈地壓低音量。

他似乎在觀察我,欲親不親的太折磨人了。

「討厭我這樣嗎?」他冷不丁地問。

「討厭。」

「討厭我不應該打我嗎?」

「……」我無言以對。

他又問:「和誰看的電影?」

感覺如果我說是鹿樵,他能把我吃了。

我沒能回答,剛才一番大幅度動作下,我睡衣的紐扣開了兩顆。

陳慕也發現了。

我胸口劇烈起伏,心跳快得不行。

他伸出一隻手……幫我把紐扣繫上了。

「……我一個人去看的。」我這才發出聲音。

陳慕沒說話。

但我明顯地感覺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扯過被子蓋住我們,人翻到一邊,一隻胳膊還牢牢地攬在我腰間。

我一下子不知道他想幹嗎:「我要回去睡。」

「早上我抱你回去。」

「……爸媽知道怎麼辦?」

「你不說話,他們就不會知道。」

「可是……」

「乖,躺好別亂動。」

7

暑假的兩個月間,陳慕對外是我哥哥,關起門來是我男朋友。

不得不說有點兒刺激。

刺激到,我有點兒陷進去了。

感覺就算過去三個月,我也沒辦法再單純地把他當哥哥了。

他也沒法把我當妹妹。

變不回以前的樣子了。

時間一晃,假期結束,我和陳慕收拾好行李,在爸媽的目送下上了高鐵。

陳慕和我同城不同校,他那個學校,我當初拼了命也沒能考上,差了三十多分。

K 城的本科院校都在市中心,所以我們隔得不算太遠。

這裡知道我和陳慕關係的人不多,我們像普通情侶一樣牽著手漫步在校內的林蔭道上,夜晚戀戀不捨地依偎在人工湖邊喂蚊子。

我在家窩了兩個月不運動,本來就虛弱的體質虛上加虛,很普通的熱感冒拖了一週都好不了,最後被陳慕拖去醫院吊水。

天知道我最怕打針了。

不過護士姐姐以為陳慕是我男朋友,偷偷地跟我誇他長得帥,讓我有點兒開心。

他本來也是我男朋友。

病好後,陳慕每天早晚拉著我跑步鍛鍊體質,偌大一個操場,我跑不了半圈就得歇息,走走跑跑,陳慕也隨著我的節奏減慢步伐。

但是他很嚴格,一定要我跑完三圈,我怎麼撒嬌都沒用。

從一開始跑完恨不得虛脫過去,到後來慢慢地能堅持下來。

我們好像都在變好。

那個期限也在慢慢地逼近。

像一根針逼近氣球那樣。

有次我去陳慕的學校找他吃飯,想著給他驚喜,沒有事先通知。

到了卻看到他和周雁一起在校外的快餐店等餐,她跟他說了什麼,陳慕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他自己是不吃這些垃圾食品的,所以是為了陪她。

我最終還是沒有勇氣上前,自己默默地回去了。

距離十月結束只剩下幾天的時候,我和陳慕吃了最後一頓飯。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以後的事情。

把送我回宿舍前,陳慕叫住我。

夜晚的涼風裡,路燈的亮光像月輝一樣籠罩下來,他吻了我。

很嫩的一個吻,他的鼻尖蹭過我的,嘴巴軟軟的,帶著香甜的味道。

在舍管阿姨罵人之前,他摸了摸我的頭,讓我上去。

除了高考,我從沒有把日期記得那麼清楚過。

那晚之後,他沒有聯絡我。

我也沒有聯絡他。

像是彼此都很清楚見面後會讓對方處在什麼樣的尷尬境地。

鹿樵送了我一雙白色滑冰鞋,問我有沒有做他女朋友的想法。

我如實相告,我剛剛失戀,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緩不過來。

而且這個鞋看上去好貴,他要不要收回去,將來送給正經女朋友。

他好像知道了什麼,顧忌我的情緒沒有多問。

我問他為什麼對我有好感。

他笑著說,因為我的名字剛好和他反過來唸,他覺得我們特別有緣。

「……」

竟然是這麼簡單粗暴的原因。

「鞋是按照你的尺寸買的,我以後的女朋友可能穿不下。」

……

連續一週沒有見面了。

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從爸爸嘴裡,我知道了陳慕和他父親吵架的原因。

陳父想讓他去香港繼承生意,他卻說打算畢業後和朋友合資開一間工作室,在這個前提下,有一個已經當上執行董事的同系學長也向他拋來橄欖枝。

不論如何,他不會走的。

陳父問他有沒有想清楚,這些年他在香港另外組建了家庭,小兒子已經上了高中,如果陳慕不同意,以後他的財產和公司很大部分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陳慕說他想得很清楚。

他這麼優秀的人,即便未來只靠自己,也不是沒有出路。

能讓他放棄父親和家族事業。

想必這裡有什麼他留戀的人吧。

9

我有時候在想,會不會突然收到他和周雁在一起的訊息。

到時候我該怎麼反應。

想了想,大概會哭。

後來有一次跟室友在外面遇到他。

他的朋友顯然認出我了,轉頭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表情,視線並未投向我們,形同陌路一般地走過。

室友看出什麼,小聲問我:「你跟你哥吵架了嗎?」

我說:「算是吧。」

是怕尷尬嗎。

還是接受不了那三個月裡的他和我。

國慶長假,我和老媽說我要趁著假期做社會實踐分,去社群照顧孤寡老人,這個是必修學分,不做的話畢不了業。

其實是不想見到陳慕。

怕他和我見面的時候,會露出我不想看到的表情。

老媽在電話嘆了口氣:「小慕也說他學校有事情走不開,怎麼他不回來你也不回來?」

我聽後一愣。

看來他也同樣不想見到我。

我服務的是張阿婆,操著一口我聽不懂的客家話,有時候長壽意味的是孤獨,兒子孫女都走在了她前面,轉眼之間,舉目無親。

房間裡的燈泡壞了都沒人換,只得我親自上場。

她那頂水晶燈有些年頭了,燈罩和燈飾蒙著一層厚厚的包漿,稍微動一下就整個吊燈就「嘎吱嘎吱」地晃動。

可能是我糊塗了,竟然聽到陳慕的聲音:「露露,下來。」

我低頭一瞧,陳慕本尊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兩條俊氣的眉毛擰著,擔憂地望著我。

我聽話地從凳子上爬下來。

他看了看不大穩固的吊燈,讓我站遠一點。

張阿婆囁喏著說了句什麼,我猜她大概在問是誰。

「他是我哥。」我指指陳慕。

阿婆點了點頭,豎大拇指。

陳慕從我手裡接過燈泡,站上凳子把舊燈泡旋下來,再把新燈泡換上去。

悲劇就是這麼發生的。

老舊的鋼索不堪重負,沉甸甸的水晶燈就這麼連著電線掉了下來,饒是陳慕反應快,躲閃及時,金屬的燈罩邊緣還是擦破了他的額頭。

因為我站的方向不同,所以沒有受到波及。

陳慕低下頭,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

可能我的臉色太難看,陳慕反過來安慰我:「看著嚇人而已,只是劃破了一道小口子。」

我掏出手機,火速地叫了車。

扶他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

傷口不大,還是縫了好幾針,陳慕沒打麻藥,嘴唇抿得發白。

我看得都要哭了,一摸臉,真哭了。

他牽了牽唇:「幸好沒砸到你身上,不然不是要哭成小花貓了。」

「會不會留疤啊?」我含著哭腔。

「怕我不好看?」

我盯著他的臉。

「應該……不會不好看。」

他摸摸我的腦袋:「那就別哭了。」

我終於想起來問這個問題:「你怎麼會來找我?」

陳慕頓了一下。

「夏秋換季容易花粉過敏,媽媽擔心你,讓我來給你送口罩和藥。」

媽媽應該是感覺到了我們在鬧彆扭,特意安排機會讓他來找我。

「這種事情,你發訊息提醒我一聲就好了。」

陳慕複雜地看了我一會兒。

最後淡淡「嗯」了一聲。

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我有點失落。

確認沒有大問題,醫生開完藥,給我們說了一些注意事項就出院了。

陳慕走在我身側,我其實想扶他,但是又覺得有肢體接觸很尷尬。

畢竟已經不是單純的兄妹關係了。

站在醫院門口,我還在糾結要不要就此分開,陳慕揮手攔了輛車,開啟車門看向我,「你這幾天住宿舍?」

「嗯。」

「郭淨回家了,去我那裡坐坐吧。」他指指自己腦袋,「因為你受得傷,可以申請一頓晚飯當報酬嗎?」

他從大三開始就在校外租了房子。

陳慕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笑著,態度很自然。

我點點頭,坐進後座。

可我已經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自如地和他相處了,光是和他處在一個空間裡,就讓我手心出汗。

到地方了,下車的時候,天空灰濛濛的,下起了小雨。

我們在門外的小超市買了菜,小區裡有相熟的阿姨跟他打招呼,笑吟吟地打量我,「怎麼今天帶個小姑娘回家啊?女朋友呀?」

陳慕沒說話,只是笑了一下。

他怎麼不解釋?別人會誤會的。

我的心又亂了。

陳慕的家很有他的風格,冷冷淡淡,一塵不染。

我在沙發上看到一條灰色的……還沒仔細看清,陳慕迅速收了起來,藏在背後。

他蹙了蹙眉,「郭淨的。」

我哈哈一笑,「看你一副很緊張的樣子,我還以為是你的。」

「是我的,倒是不用藏了。」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大概是習慣調戲我了。

我們匆匆略過了這個話題。

我做飯其實很好吃,就是不經常做。

陳慕再沒有對我說過那一類的話了,吃完飯,我們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看著電影,那感覺很像小時候。

直到電影裡男女主開始接吻……

脫鞋……

脫襯衫……

小時候看到這種情節,陳慕都會讓我捂住眼睛,立刻換臺。

現在他卻一動不動。

尷尬的氣氛在我們之間蔓延。

我站起身,「我回宿舍了。」

陳慕拉住我的手,「雨太大了,等雨小一點我送你。」

他的手心很燙。

我的臉也在發燙。

「不用了。」我說。

「怎麼。」他問,「怕鹿樵吃醋?」

「那你呢?」我鬼使神差地問,「就不怕周雁吃醋嗎?」

陳慕抬頭看了我一會兒,眼睛似乎慢慢亮了起來。

一瞬間,好像什麼都懂了。

他站起身和我面面相覷,一隻手放在了我腰間。

我心口怦怦跳,「你幹嘛?

「糖果都失效了,你在做什麼?這是哥哥可以對妹妹做的事情嗎?」

他低頭湊近我,「不是。」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就把我抱到了沙發上。

「是男朋友可以做的事情。」

騙子,雨根本就不大。

10

第二天我亂七八糟地醒來,一睜眼就收到閨蜜的訊息。

閨蜜:露露!那個糖你還沒有給鹿樵吃吧??

我:沒有,怎麼了?

閨蜜:鬧烏龍了,原來那個糖根本沒有作用,我表姐的男朋友跟她演了一齣戲。

我:???

閨蜜:他本來沒有那麼喜歡我表姐,只是覺得我表姐會拿這種一看就是哄小孩的玩意兒給他吃,蠢兮兮的好笑又好玩。

所以抱著看戲的念頭順著她演了下去,這是他跟朋友聊天時的原話。

三個月馬上就要到了,我表姐每天的忐忑和糾結都被他看在眼裡,心裡不知道笑成什麼樣子。

當然他也沒跟我表姐分手,就這麼繼續談了一個多月。

後來不是有人故意給我表姐看了聊天截圖嗎?她這才知道自己被騙了。

她對於這個用糖哄來的男朋友一直是愧疚的,覺得好像給別人下藥一樣,其實也就是下藥,所以在一起後很用心地對他好,希望能讓他以後想起這段時候,不至於太過厭惡她。

知道真相後,表姐當即就跟那個男的提了分手,誰曾想那個男的卻不同意了。

現在兩個人還糾纏著,那男的每天去她家門口站崗哄她,風雨不誤的,特別卑微,比嗑藥還像嗑藥。

我走到陳慕面前,一臉深沉地望著他。

「糖是假的,對不對?」

你一直都是裝的。」

陳慕眼裡閃過錯愕,在我正義凜然的逼視下,緩緩地側過頭嚥了下口水。

我有點兒崩潰:「媽呀我真的是智障吧,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去知乎發個帖子問問的,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種黑科技糖啊?」

陳慕尷尬:「其實也不算假的。」

他握住我的手,我想甩沒甩掉,想更用力甩,又怕牽扯到他頭上的傷口。

「不論有沒有吃那顆糖,我對你都是早有圖謀。」

我只是利用它當作一個契機,能讓我有勇氣不再只當你哥哥。」

「你喜歡我,可以直說啊。」我想瞪他,但是貌似沒什麼威懾力,「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萬一我也喜歡你呢?」

陳慕笑了。

「我怕說了以後會連現在的平衡都維持不了,怕你覺得我噁心,從此以後離我遠遠的。」

「……我怎麼可能離你遠遠的。」

光是這幾天不見面,我心裡就像有蟲子在爬了。

他低頭親了親我:「那看來我賭對了。」

閨蜜總結道:原來那顆讓陳慕死心塌地的糖,是我自己。

我覺得她有點兒肉麻,又覺得很準確。

至於周雁,後來她自己跟我解釋了,她的確喜歡陳慕,在茶室幫忙那天也跟陳慕告白了,但是被拒絕了。

所以我買藥回來才看到,她的眼睛紅紅的。

因為哭過。

周雁家庭條件不是很好,所以在提出想來店裡打暑假工掙點零用的時候,陳慕同意了。

他和她說明了我們現在的關係,她很少看到陳慕有這麼迷茫的時候,言語間透著求而不得的苦澀和卑微。

她便順勢提出,她可以幫他試探出我的態度。

她覺得我是喜歡他的,但是需要一點危機感。

所以才有了郭淨說的那番話,什麼特別照顧,什麼半個妹妹。

也是故意在我面前纏著陳慕聊天,做出形影不離的樣子。

但是我的反應卻讓陳慕失望。

她不忍心,想著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開口,藉著我離開的空檔跟陳慕說明了自己的心意。

不出所料,陳慕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心中像卸下什麼擔子,反而釋然了。

我在校外炸雞店看到的那一幕,其實兩人只是恰好偶遇,郭淨也在旁邊,只是我的角度沒看到罷了,想吃炸雞的也是他。

她眨眨眼說感覺我們現在很甜蜜,陳慕沒說話,嘴角的笑容卻掩藏不住。

我想起那天傍晚走在江邊的小道上,陳慕的襯衫衣角被風輕輕掀起,我口是心非的說:「等糖的藥效過了,你恢復正常,要不要和她試一下?」

其實看到他黑下去的臉,我心裡卻激起雀躍的小水花。

如果不是喜歡他,哪怕糖是真的又怎麼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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