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顯然十分地厭煩,甲板上客人多的時候非常繁忙,這黃種人上船三秒鐘就生病,實在不是好兆頭,而且都說馬六甲瘟疫橫行,疾病這個詞語的壓力,對於船員來說要重上很多。但礙於剛才斯蒂文的關係和頭等艙服務的專業性,水手還是扶住了張海鹽。
張海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船離開港口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現在動作快的話,有可能能在船正式進外海之前,就完成調查。
張海蝦在別人手裡,他怎麼想,如果自己離開馬六甲幾個月再回來交換肉票,都可能壞事。
上一次南安號靠岸,是從廈門駛出,去往法國,船在馬六甲沿線去了四個港口,從船上下來的人,往馬六甲各地都攜帶了瘟疫,只是檳城以外的區域被張瑞樸控制了。從船上的情況來看,船上並沒有爆發瘟疫,如果有人在船上感染了疾病,那船上早就出事了。為何南安號不停地傳播瘟疫,自己卻沒有事呢?
這說明,傳播瘟疫的人,自己就在南安號上,他手裡,應該有控制瘟疫的手段,而事情的發展無非那麼幾種。
1,那些人是在船上就得病了,只是被人控制沒有發病,下了船一定時間之後才發病。
2,傳播瘟疫的人有能力讓人在下船離開的時候,才染上疾病。
發病的人的村莊都在不同的區域,說明發病的人是精確挑選的,這些人都是底層商人,所以都住在底艙。因此傳播瘟疫的人應該躲在底艙裡,而且應該是一個熟絡的善於搭話的人。
簡單推理,這種船上就算沒有瘟疫,底艙出現腹瀉痢疾傳播也是經常發生的事情,所以船醫會定期給客人藥片和藥水,可以非常容易控制發病時間,而船醫因為受人尊敬,也會得到很多情報,船醫是第一批嫌疑人。所以張海鹽要最快速度去醫務室。
但水手卻沒有立即送他去醫務室,張海鹽努力表演,脖子裡汗都演出來的時候,水手卻看著一邊,張海鹽心生疑惑,抬頭就看到斯蒂文走了回來。
水手說道:“斯蒂文先生,你的朋友身體不舒服,您是醫生,您看是送到您的房間,還是送到醫務室?”
斯蒂文膩歪地看著張海鹽,似乎是感覺順路送個老奶奶過馬路結果被訛上了,但他還是看了看張海鹽的眼球,測了測他的心跳,表情古怪。
“送到我房間去吧。”斯蒂文嘆了口氣。
張海鹽心說壞了,沒有想到這個熱心的白老外是個醫生。
他想立即站起來說自己沒事,但又覺得這樣過於刻意,於是決定自己在前往斯蒂文房間的路上,逐漸好轉,然後進到房間坐下來之後,就完全恢復,感謝一下就走。
結果剛進到船艙裡,轉了個彎就到了斯蒂文的房間。他剛想迅速好轉,卻一下被這個房間震住了。
斯蒂文的房間非常的大,vip中的vip,這個房間甚至還有陽臺,外面陽光射進來,完全是歐式的內飾,他的行李似乎已經提早送了上來,全部都打開了,裡面全部都是書和資料。
他捂著胸口,被放到了綠色的天鵝絨沙發上,他坐下的時候,彈簧發出了“咯噔”一聲。那種貼合身體的舒適感猶如魔鬼一樣將其擁抱。
他常年出入雨林、海上,睡在樹枝和船甲板,已經多久沒有睡過帶彈簧的軟床了自己也不知道,以至於他發出了一聲呻吟。
斯蒂文讓水手退了出去,張海鹽才反應過來,立即開始進入好轉的流程。結果斯蒂文倒了杯威士忌,自己喝了一口,直接就說道:“別裝了,你心臟在另外一邊,你自己不知道麼?”
張海鹽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手。這才想起來,他和其他人不同,心臟是相反的。他們成年體檢的時候,有醫生和他說過,他並沒有在意。
為什麼沒有在意?因為他們所有的孩子,心臟都是反的,好像這就是他們被選中的原因。
“鏡面右位心不是病,你不用害怕。”斯蒂文說道,“但你想幹什麼呢?朋友,我本來以為你只是衣著節儉,被人看不起,但如今看來,你上船確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張海鹽還在摸著胸口,發現自己真的摸錯了,長嘆了一聲,心說生疏了,早知道裝絞腸痧了。
他看著斯蒂文,心想這個事情麻煩了,自己查案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難度就會增加一倍,且不說南洋檔案館是個默默無聞的野雞部門,就算這些老外相信自己是公差來查瘟疫案的,傳播瘟疫的人還在船上這個訊息也足夠讓整個旅程崩潰的了。
得編個故事,張海鹽心裡快速地翻動,自己上船沒有問題,船票也是真的,但為何上來裝病?有了。
“我喜歡的人在這艘船上做船醫。我很想她。”張海鹽說道,“對不起,耽擱你了,我有點過於幼稚了。”
“以往的海運船上都有一到兩個全科醫生,南安號因為馬六甲瘟疫的關係,有三個醫生、四個護士。據我所知,全是男的。你喜歡的人,是個男的?”斯蒂文皺起眉頭。
張海鹽心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一下就不敢亂說了,還在猶豫怎麼編,斯蒂文說道:“你不要裝了,你上船的目的,是因為我吧。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們的事的?”
張海鹽還在編,忽然斯蒂文這麼一說,他就懵了。嗯?他心說:什麼?你有什麼破事?
斯蒂文轉身翻開自己的箱子,默默地說道:“說吧,多少錢你願意下船。”
張海鹽頭往後縮,心說乖乖,這是蒼天的恩賜還是大地的覺醒,看樣子,這是一艘很有故事的船啊,他心中兩行熱淚,這個斯蒂文不知道身上揹負著什麼秘密,以為張海鹽是來刺探這個秘密的。
他努力了兩次,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解釋,忽然發現斯蒂文的手的動作不對,剛想仔細看,斯蒂文忽然轉身,手上已經多了一把左輪手槍。
抬手開槍,張海鹽瞬間躲過,子彈打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炸出了彈簧和棉花。
斯蒂文毫不猶豫,連續把子彈全部打完。張海鹽左右騰挪,子彈打得房間的紅木傢俱和床品,炸得木屑和棉花到處都是。
斯蒂文的手非常穩,普通人開槍是不會這麼高頻率的,但七發子彈瞬間打完。斯蒂文甩槍輪,左輪槍的子彈殼落下的同時,他已經開始重新裝彈。
張海鹽想逼近他,沒走兩步斯蒂文已經重新抬槍,又是一槍,張海鹽再次躲過,對方几斤幾兩,他儼然心知肚明。
這是個用槍的頂尖高手,張海鹽就地一滾躲過第二槍,就從陽臺跳了出去,貼著船舷躍入海中。斯蒂文對著海中打完了所有的子彈,回到房間裡,拿起了電話:“通知華爾納先生,全船戒嚴,有人左船舷入水,要把這個人抓回來。”
一邊張海鹽抬頭出水,帽子在一邊飄著,他一把抓住,就看到岸邊的警察已經上到小船上,朝著他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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