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漢元帝出奇的果斷,一腳把劉向踢出了都城。
蕭望之是靠告狀起的家,當初狀告霍氏家族使他快速升空;他也因告狀敗過家,狀告丙吉使他斷送了錦繡前程。他在告狀方面大有心得,現在又重操舊業告石顯的狀了。
蕭望之告狀有個規律,誰比他牛,他就告誰的狀。不管好人壞人,他總能找出各種理由告發對方。
不過這次狀告石顯,是蕭望之最低智商的行動。石顯是幫助皇帝決策的人,他的奏章會先落到石顯手裡。再說,漢元帝是典型的糊塗蟲,做事一向猶豫,蕭望之竟然連這一點都沒看出來。
他的告狀行動只能搏來一個結果:製造出勢力最強大的敵人,且是死敵。
蕭望之是位比較執著的同志,幹掉別人比較執著,找死也比較執著,實踐政治理想更執著。他天生就是為幹活兒來的,並在幹活的過程中瘋狂的咬人。
見沒能搞掉石顯,蕭望之改變了爭權方式,用他的話說,是為了拯救亂糟糟的國家。他夥同周堪大肆為漢元帝舉薦人才,這些人才大多被安排到了皇帝的秘書處,甚至是皇帝的辦公室。
面對蕭望之的步步緊逼,石顯沒做任何反應。相反,他對蕭望之舉薦的人才相當友好,有的甚至被委以重任,他在用微笑拆蕭望之的臺。
有個叫鄭朋的官迷見蕭望之拼命提拔後備幹部,他很想依靠蕭望之步入政界。同時,他洞察出蕭望之早晚要和石顯、史高之流發生火拼。要想撈到好處,就要勇敢地去充當蕭望之的旗手。
鄭朋把政治賭注壓在了蕭望之身上。為了討好蕭望之,鄭朋上書朝廷,狀告史高貪汙受賄,並羅列出史氏家族許多罪證。他的奏章送到尚書檯後,被周堪壓下了。
史高軍政大權集於一身,又是皇帝的親戚,扳倒他很不容易,周堪對鄭朋的“放火”行為必須慎重。
鄭朋深知,狀告史高的事一定要速戰速決,如果訊息洩露出去,自己將死無葬身之地。他悄悄求見蕭望之說:“一山難容二虎是高層圈子裡鐵定的規則。您和史高、石顯是一座山上的三隻虎,不是您吃掉他們,就是他們吃掉您!希望蕭大人早做決斷。”
鄭朋的一山難容二虎論很精闢,是對當前格局最準確的判斷,蕭黨和石黨只能你死我活。對於這種發展事態,蕭望之看得很清楚,只是沒有很好的解決辦法。
他對鄭朋說:“搞掉史高、石顯之流需要時機,你最好先把嘴巴閉緊。”
這話,表明蕭望之向鄭朋透露了底牌,也能證明蕭望之有點草率。他既不瞭解鄭朋的底細,又不瞭解鄭朋是什麼貨色,初次謀面就跟鄭朋密議打擊政敵的事,作為官場老手,這是致命的缺陷。
事後,蕭望之才去調查鄭朋的背景,得知這小子是個奸邪險惡之徒。蕭望之一向以名儒君子自詡,他鄙視像鄭朋這樣的敗類,於是和鄭朋斷絕了往來。
蕭望之實在能裝,我看他也不怎麼樣。
透過審視老蕭對待鄭朋的態度,不難發現老蕭喜歡胡亂動腦筋。
首先,他嗅覺不夠靈敏,看不出鄭朋要鬧事,不應該向鄭朋透露真實想法。他警告鄭朋閉緊嘴,然而他的嘴卻在漏風。
其次,他幹事的能力太差。利用鄭朋向史高、石顯發力是一條路;以誣告史高的罪名法辦鄭朋,先向史高之流賣個好,穩住對手,暫時達到和解,也是一條路。蕭大人有點花拳繡腿不務實際,他對鄭朋的態度只是在賣弄清高而已。
鄭朋這類人,怎麼說也是人才,蕭望之和石顯之流搞內鬥,需要這樣的人才。老蕭卻把最有潛質的幫手推出了自己的圈子。鄭朋既然可以幫助老蕭對付石黨,也可以掉頭幫助石黨對付老蕭,誰有奶誰就是娘。
蕭黨和石黨爭權,本身就不是清高的事,蕭望之偏要拿清高說事兒,這不能證明他的偉大,只能證明他的迂腐。
蕭望之鄙視鄭朋的行為,等於又製造出一個敵人。鄭朋很生氣,他帶著滿肚子壞水轉投到了石黨的陣營。
面對鄭朋的棄暗投明,史高和石顯鼓掌歡迎。
史高問鄭朋:“你為什麼告我的陰狀?”
鄭朋笑著說:“我不想告您,是周堪、劉向、蕭望之逼我這麼做的。我看那三個傢伙心術不正,冒死來投靠您。我能幫您搞垮蕭黨。”
史高問:“怎麼個搞法?”
鄭朋回答:“蕭望之曾親口告訴我,他要搞掉您和石大人,這就是罪證。把蕭望之說的話上報給皇帝,我來作證。”
蕭黨容不下的人,石黨能容下。或許這也算心胸,正真的英雄,心裡能夠藏汙納垢。如果要論一論心胸,史高要比蕭望之大,史高能容下告他陰狀的人。
等蕭望之休假時,石顯命鄭朋上告蕭望之陰謀搞掉史高,這一奏章很快傳遞到了漢元帝面前。
漢元帝讀完奏章又犯起了猶豫,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他向石顯諮詢辦法。
石顯說:“派人去審一審蕭望之,如果他承認,就治他罪,如果他否認,就治鄭朋的罪。”
漢元帝認為石顯的主意比較公平,於是派弘恭去審問蕭望之。
面對執法人員的詢問,蕭望之似乎有點缺心眼,他承認自己有搞掉史高的想法,並強烈譴責以史高為首的外戚勢力驕縱不法,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蕭望之果真光明磊落,只是把光明磊落用錯了地方。
石顯早就料到了蕭望之會說實話,他吃透了老蕭的那股傻勁。
等蕭望之在認罪書上簽字畫押之後,石顯、弘恭聯名上奏,說:“蕭望之、周堪、劉向三人是朋黨,他們想搞掉史高實現專權的圖謀。臣建議把他們送進廷尉詳細審問。”
你蕭望之不讓我好好活,我也讓你活得不痛快。你咬了我好幾嘴,我也該還你一口了。石顯這一口具有相當的毒性,會讓蕭黨筋骨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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