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圖的手很快覆在我的頭髮上,他順著捋我的頭髮的動作,真的像是安撫一隻心情憂鬱的小狗,聲音有些嘶啞,他沒應我的話茬,而是自顧自地說他想說的話:“你剛才在想什麼?”
我很快站起來,也沒接他的話茬,也是自顧自說自己的:“今天我和小段過去萬成,已經搞掂了劉承宇,合約應該這個星期會下來。”
陳圖眉頭輕輕皺起,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說:“你大概是有心事,但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也不問了。你可以先自己調節一下,實在自己調節不好,確定想告訴我,再告訴我。”
不得否認,陳圖他總是有著極其犀利的聰明,他總能透過我的一言一行大概看穿我的掩飾和偽裝,好在他不是聖人,他無法鑽進我的心裡面看看我到底正在想什麼,於是我和他還能求得這一時風平浪靜的安穩。
莞爾一笑,我若無其事挽上他的胳膊,蹭了他一下,故作輕鬆說:“我還好,剛才是在想工作的事。說吧,陳總那麼早過來找我,有啥安排?”
陳圖擰在一起的眉頭才舒緩一些,他很快將手搭在我的手背上輕拍幾下,說:“我們今天不是拿證了嗎,我想今晚帶你回我家那邊,吃個飯,給家裡人知會一聲。”
我噢了一聲,很快說:“也是。但我不能兩手空空去對吧。我們去買點小禮物什麼的吧。”
陳圖真的很熱衷捏鼻子的動作,循著我的話音,他很快伸手過來輕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說:“好好好,看來咱們自從結婚後,真是越來越默契。我正要說我們去永珍城那邊逛逛,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買。”
我原本不想去永珍城,畢竟林思愛的辦公室就設在永珍城上面,可轉念一想,按照陳圖家裡人那些生活水平,也就永珍城的某些品牌能入得了他們的法眼,拿得出手。
於是,我點了點頭。
我萬萬沒想到,我們會以措不及防的姿態,跟林思愛打了個照面。
我們來到永珍城這邊時,華燈初上,陳圖說怕我餓著,他在超市入口旁邊的甜品店給我買了幾盒小點心,我捧著那些做工精巧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抓起那些做得很小巧味道很好的點心,不斷地往陳圖的嘴裡面塞,他的兩邊臉頰很快鼓起來,他還有心情跟我打貧嘴說:“伍一,我不能再吃了。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是貪圖我的美色,才答應跟我好的,我哪天被你喂成個胖子,我肯定逃不過被拋棄的命運,你就做做好心,放過我吧。我可不想剛把老婆娶回家沒多久,就被踹了。”
不得不說,陳圖這人情商很高,他不管說啥,管它正經的不正經,他總能讓我在這其中體會到濃濃的在乎感,而這些東西,它會無限度地讓我的安全感越發繁複,讓我有種陳圖此生最愛我如果我不主動走開我跟他就能天長地久的錯覺。而這種再一次被他挑起的錯覺,總算把我的心情拯救了一半,我抿嘴笑了笑,甜蜜萬分地往他嘴裡塞點心。
陳圖拗不過我,他又吃不下那麼甜膩的東西,只得躲著,我們就這樣特別幼稚鬼地在人聲鼎沸的商場裡面糾纏著甜蜜著,可是這樣美好的氣氛,很快就被破壞掉了。
首先打破這一切的,是一個很稚嫩的聲音。
“伍一阿姨晚上好。”
循著這個聲音,我一個激靈,渾身禁不住小幅度地僵了一下,我下意識地捏緊陳圖的手,愣是沒有立刻回頭去應一聲的勇氣。
高跟鞋踩踏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來的聲音,伴隨著鼎沸的吵雜聲交織在一起灌進我的耳膜裡,我的大腦混沌成一片,我甚至有過短暫的失聰。
幾秒後,林思愛牽著小智,越過我身側,她衝著我璀璨一笑:“伍小姐,真巧。”
可是很快,她的視線全然落在陳圖的臉上,我用餘光瞟她,她似乎怔然了幾秒,但她很快一副大大方方的樣子,衝著陳圖也來了一句:“好久不見。”
陳圖握著我的手,忽然變得灼熱起來,他的力道忽輕忽重,讓我覺得抓不住,最終我選擇鬆開了他的手。
陳圖應該是有下意識地過來撈我的手,可能是我的手離得太遠了,他沒成功。
氣氛在焦躁中醞釀一陣,林思愛淡淡笑笑,主動說:“伍小姐,我以前跟陳圖是同學,我之前以為我和你就是校友的機緣,卻是沒有想到你和我的老同學在談戀愛。”
不得不說,林思愛真的是一個聰明到了極致的女人。
在深圳這個容易催生很多感情的城市,很多感情談了最後散了,多少新歡成了舊愛。於是在街頭與前任重逢的話題層出不窮,而前任身邊林立著另外一個已經代替舊愛的新歡,在這個時候,舊愛的情商和素養就顯得尤為重要。
而現在,林思愛不動聲色地自認和陳圖是同學,就這一場戲,我不管怎麼樣也得給她滿分。
果然長江後浪推前浪的結局,未必就是前浪死在沙灘上。畢竟有多少舊愛勝新歡。
就從林思愛在遇到我和陳圖,她這麼輕描淡寫地扯淡,說什麼她和陳圖是老同學,將我們三個人原本該尷尬相對,變作了一場萍水相逢的巧合碰面。她的道行就可見一斑。
然而林思愛這番話剛剛說完,陳圖沒頭沒腦冒出一句:“我和伍一昨天拿證了。”
循著陳圖這句話,林思愛依然毫無波瀾,她很快用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笑說:“恭喜恭喜。我和伍小姐最近有些業務上的合作,幾次接觸下來,我覺得伍小姐是一個值得獲得幸福的好姑娘,你們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
停頓了一下,她微微俯身下去,衝著小智溫柔地說:“小智,跟伍一阿姨和陳圖叔叔說再見。”
小智脆生生的聲音很快響起來,像是把一切都割裂了般,我立在原地,一直到林思愛帶著小智瀟灑地走遠,遠到混入到永珍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才徹底晃過神來。
我再側過臉去看陳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永珍城的燈光開得太暗,還是他的臉色太暗,總之我沒能徹徹底底看清楚他的表情。
杵在原地兩相沉默一陣,陳圖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
可能天太冷,他的手空蕩蕩掛在空氣中太久,顯得有點冷冰冰,我的手被他團住,寒意傳來,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把大衣裹得更緊。
還是陳圖率先打破這沉默僵持,他神色淡淡,說:“先去買東西。”
我拿在另外一隻手上的小點心,在渾然不覺中黯然失色,我胡亂戳了一塊丟在嘴裡,最後把它們全數裝進了袋子裡。
接下來,陳影象剛才啥事也沒發生過似的,他照樣貧嘴逗樂,可是我總覺得氣氛已然有所不同,只是全憑我和陳圖在死撐著。
從永珍城的停車場驅車出來,已經到了八點時分,陳圖把車開得飛快,他不再說話我也覺得無話可說,於是我們就讓沉默再一次覆蓋在我們之間,涇渭分明。
車行至鹽田這邊的沿海路,黑壓壓的天下起了漫漫大雨,車流堆積越來越多,陳圖這才不得不把車速放緩。
他開窗幾秒換了換氣,有幾滴雨花飛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臉上,陳圖瞅了瞅我,他很快抽出幾張紙巾塞到我手上,說:“擦擦。”
我拿過紙巾,才剛剛貼在我的臉上,陳圖的聲音再一次響在耳際:“你不打算跟我說說,你和林思愛怎麼就成了合作關係麼?”
毫無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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