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僵了一下,我很快拿下來,把紙巾揉成一團握在手心,我分不清楚陳圖問這話時的情緒,我更不知道我該向陳圖展露什麼樣的情緒,於是我把臉轉過去面對著這漫天覆蓋下來的雨水貼在車窗上帶來的迷霧一片,簡單說:“之前我在威客網接了幾個單子,沒多久那個叫寶輪的公司,線上下聯絡我去談合作,我就過去了。沒多久合約下來,我和寶輪簽了一年合約,就一直與寶輪合作。我也是後面才知道,林思愛是寶輪的高層管理人員。”
說完,我把臉轉正一些,企圖用眼角的餘光去看陳圖到底會作出何種表情。
突兀側過臉來,陳圖睥睨了我一眼:“就這麼簡單?”
我一下子沒弄明白,他這句話到底是順口說的,還是在質疑什麼,可是我心裡面就是那麼膈應,於是我再一次把臉面對著那一片迷霧,淡淡應:“是。”
陳圖回饋我的,是一片沉默。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我委屈。在心裡面微微嘆了一口氣,我也抿著嘴,不再說話。
我們誰也沒提起小智,就當做是沒看到林思愛牽著一個小小娃兒似的。
半個小時後,陳圖把車開進了華僑城天麓三區,他最後在一片蒼翠的庭院停住了車。
我們才剛剛下車,老周就迎了上來,他很快去車尾箱兩隻手滿滿當當地拎東西,我見他拿得吃力,正要上前去幫忙,陳圖淡淡一句:“讓他自己拿。”
他這話,聲音不大,震懾力倒是透徹,我徹底杵在原地,頓生彆扭。
老周卻不以為然地衝我笑笑,說:“小陳太太,你先跟小圖進去,剩下的事由我來。”
朝老周微笑,我正要點頭示意一下,陳圖已經繞到我身邊,他再一次抓起了我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彆扭的感覺還在心頭繚繞著,我第一次被陳圖牽著手,內心卻奔騰不斷起伏連綿。
卻勉強擠出一臉笑意,我被陳圖牽著,走進了他家裡的大廳。
在見識過香蜜湖一號的奢華靡靡後,我即使對於華僑城天麓的浮華已經有心理準備,但是不得不說,我還是被小小震驚了一把。
震驚過後,就全是一片坦蕩蕩的坦然。
大廳裡面,梁建芳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而陳正冷著臉翹著二郎腿坐在側邊,讓我意外而又沒啥意外的是,盧周和江麗容也在。盧周正在埋頭玩手機,而江麗容則坐在梁建芳身邊,一口一個大姨喊得熱乎,又是削蘋果又是剝提子的,忙得不亦樂乎。
梁建芳見到我和陳圖走出來,她倒沒給我空隙的時間來尷尬和反應,她很快朝我招手,說:“伍一,你過來。”
與我並排站著的陳圖,他輕輕推了我一把,低語說:“媽喊你,過去吧。”
哪怕在路上,陳圖與我沉默對峙間,我用靜下心來想過等到了陳圖家裡,見到他爸媽我是不是就得改口,我也給自己做過心理準備,但原本“爸媽”這個詞對於我來說就倍感陌生,而我現在要將這個倍感陌生的詞與陳正樑建芳嫁接在一起,更顯艱難。
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去,為了表示禮貌,我沒敢直接坐在沙發上,而是弓下腰來,張了張嘴,想要艱難地開口喊一個。
然而,梁建芳的手卻飛快搭在我的手背上,她說:“過來就好。先坐下再說。”
坐在一旁的陳正,再一次冷哼了一聲。
卻是不動聲色,梁建芳淡淡掃了陳正一眼,說:“老陳,就算你跟我置氣,我們關起門來再作討論,今天圖圖帶媳婦過來,長輩該有長輩的樣。”
再從鼻孔裡面冷哼一聲,陳正騰一聲站起來徑直朝樓梯口那邊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衝正拎著滿滿當當兩手禮盒的老周說:“今晚我不吃飯了,沒胃口。”
一分鐘後,樓上傳來了“砰”的關門悶響。
我自知陳正從一開始就不認可我,他這樣反應我早已經能猜想到,所以被他這麼一番埋汰,我倒沒有多大的神情波動。
然而不僅僅只有我波瀾不驚。被陳正這麼一搗弄,似乎所有人都不放在心上,陳圖照常杵在原地,盧周照樣玩兒他的手機,江麗容依然不慌不忙地削蘋果,這一切看著無盡祥和,卻也分外怪異。
在這樣迥異的氣氛中,梁建芳十分親近地笑笑,她的手繼續在我的手背上連連拍了兩下,說:“伍一,你別往心裡去。老陳這性格,跟圖圖一模一樣,生起氣來,什麼都不管不顧,他是跟我置氣,不是針對你。”
我如坐毛氈,繼續拼命為難自己的臉,拼了命去擠笑臉,說:“沒事。”
梁建芳這才把手拿開,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紅豔豔的紅包塞在我的手上,眉開眼笑:“改口費。拿了這個,可得改口了。”
抓著那個似乎很是滾燙的紅包,我擰著手一陣,總算是艱難地喊了一聲。
梁建芳似乎很是享受地應了一聲,她笑笑說:“乖,你和圖圖以後好好的,我就安心。”
而我覺得嘴巴乾澀,外加內心無限尷尬。
梁建芳停頓幾秒,她冷不丁說:“伍一,改天,你把你爸媽電話給我一下,我好跟他們商討一下婚禮的細節和禮節。”
我的尷尬更深,在這樣的情境下,我不知道如何跟梁建芳再去說我爸媽才不管我的死活,而陳圖,他總算走過來挨著我坐下,他將我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他很快說:“媽,我們不打算弄那些。等忙完這一陣,出去旅遊結婚就是。”
陳圖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噠噠的腳步聲。
循著這腳步聲,我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只見吳一迪踩著穩穩的步子朝這邊走過來。
思緒煩亂,我禁不住在心裡打個問號,吳一迪怎麼就過來了?
我正狐疑萬分,陳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一片炙熱。
我僵了一下。
就在這時,吳一迪緩緩開口說:“梁總,十分感謝你邀請我過來吃飯。”
梁建芳向前前欠了欠身,滿臉熱忱:“一迪,既然來到這裡,就不用再拘泥在友漫的那一套,還是喊我梁阿姨比較好。”
漫不經心般聳了聳肩,吳一迪淡淡然:“好的。”
再無下文。
氣氛徒然再次變幻成僵冷一片。
就在這時,樓梯口那邊再度響起噠噠的腳步聲,我以為這是陳正按捺不住,最終又再下樓來,卻不想那頭轉眼傳來了一個陌生的男低音。
“呵呵,沒想到這個破房子裡,也有那麼熱鬧的一天。果然哪裡有狗,熱鬧就滿地走。”
聲音滿是將要蓬勃而出的濃濃戲謔。
我下意識地將目光朝這個聲音的方向投出,一個不小心,就與一個陰鬱的眼眸四目相對。
在不過短暫幾秒的對視裡,寒意與心慌並駕齊驅,從我的手指尖,蔓延到心房,冰冰涼涼。
我急急收回了目光。
卻在目光徹底收回前,看到那個男人的嘴角,露出一絲不屑和輕視。
陳圖將我的手捏得更緊,然後鬆開,反覆三次。
我的注意力總算被他拽回來,手不自覺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而樓梯口那邊,噠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沒多久,那個男人已經一屁股地坐在了沙發上。
這個男人,即使他跟陳圖確實不算十分相似,但眉宇間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卻讓人很容易把他與陳圖聯想在一起,他應該就是從劉承宇口中被提起兩次的陳競,也就是陳圖的親哥。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最終將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肆無忌憚地將我徹頭徹尾打量了一番,最終凜然吐出兩個字:“掉價。”
我不知道他是說我掉價,還是說陳圖掉價。
總之循著他這番話,尷尬越演越烈,最後是梁建芳輕咳了一聲,她目光冷淡落到那個男人臉上,她不過是用淡淡然的聲調,就幫我徹底確定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陳競,她輕聲說:“大競,注意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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