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滔天,洶湧不息,我故作無辜:“我不太明白梁總的意思啊,梁總給說明白點?”
剛才那些冷冽,瞬間消失殆盡,梁建芳在那頭,擠出了一陣很是溫潤爽朗的笑聲:“哈哈,伍一你果然還是我欣賞的那個女孩子,睿智又充滿個性,沉穩得讓我驚喜。如此這般,我倒是徹底放心了。圖圖能再次跟你在一起,這是他的福氣。”
“伍一,你可別怪梁阿姨打這個電話來試探你。畢竟圖圖的性格,雖然比大競好一些,但他多少有點兒孩子氣,什麼事都跟過家家似的,我不多操點心不行。”
還真是個演後級人物,梁建芳這次的自圓其說,既把剛才那些彌散出來的火藥味徹底掩蓋,又把她的真實意圖徹底埋藏,我簡直想要給她350分,那多出來的250分是我為她感人的情商點下的贊。
既然她這麼拼命地建造了一個臺階,而我還沒有到能跟她徹底撕破臉皮的地步,我自然而然就順著下了,滿滿情真意切地扯淡:“梁阿姨,其實我也不是不願意跟你嘮嗑。當初我和陳圖一下子離婚,這事給我的打擊很大,我不過是個普通女子,心裡面很是奔潰,沒能跟你好好打聲招呼是我這個做晚輩的不對。然後這段時間吧,我剛剛回友漫,工作焦頭爛額的,夠我喝一壺了,而我和陳圖之間的關係又不明朗,想來想去,我覺得保持距離對大家都好。梁阿姨,你不要見怪才是。”
掛了梁建芳這個資深妖孽的電話後,我的額頭上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把手機丟到一邊,一種很無力的感覺漫上心頭,我再也沒有心思去大海撈針般翻友漫的資料,而是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發呆。
時間飛逝,夜幕降臨。
走神的時間有些長,我的脖子有些累了,於是我伸了伸懶腰。
敲門聲飄然而至。
精神太過緊繃,我被驚到了,雞皮疙瘩佈滿兩邊手臂,我撫平,站起來貼著門,從貓眼裡面看了看,是陳圖!
兵荒馬亂的心稍微安定一些,我很快開啟門,把陳圖給迎了進來。
坐在沙發上,陳圖滿臉疲憊,卻一直盯著我看。
我們兩兩對視了一陣,陳圖忽然小心翼翼說:“我可以牽你了的手吧?”
我還沒反應過來,陳圖已經抓起我的手,包在他的手心裡面,來回揉搓著。
我僵了一下,卻不急著抽回來,而是問:“宋小希家裡的事,處理完了?”
點了點頭,陳圖很快應:“好了。”
埋著頭,陳圖的眼簾微微抬了一下,像是不經意般,又說:“梁建芳下午有給你打過電話麼?”
我愣了一下,隨即一五一十地把我和梁建芳打電話的所有細節,細細給陳圖說了一遍。
敘述完,我很是疑惑地加了一句:“我到現在都還沒猜到,梁建芳打給我這個電話,初衷是什麼。”
突兀的湊過來一些,陳圖與我貼近一點,他依然搓著我的手,說:“我跟你說過,馮德是鴻德國際的管理決策者對吧,馮德雖然持有持有鴻德國際50.1%的股份,他在鴻德國際擁有一票否決權,但鴻德國際是要吃肉還是喝湯,全憑梁建芳一句話。往深一點來說,馮德背後真正的老闆,是梁建芳。所以這幾年以為,馮德基本上不敢忤逆梁建芳的任何決定。”
我越聽越是蒙圈:“既然這樣,馮德昨晚會那麼容易和你達成一致?”
用眼神示意我先別急,陳圖繼續說:“鴻德國際一直以來,沒有自己的產品線,沒有自主盈利的專案,一直以來都是掌仰著友漫給分上一杯羹,如果沒有友漫的業務支撐,鴻德國際不過是一個空殼子。馮德他又不傻,他能跟著梁建芳,自然是因為梁建芳能給他利益。”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建立在利益輸送的層面上的,只有不去制停利益的迎來送往,這種關係就最穩固,卻也最脆弱。能被利益驅使收買的人,自然經受不住誘惑,砸錢就能讓一切土崩瓦解。作為現在友漫持股最多的人,我能給到馮德的東西,自然要比梁建芳多。”
“梁建芳培養馮德這枚棋子,花了很多心思。她一直以來,也利用馮德這枚棋子,不斷地把友漫的錢圈出去洗白,收入她的囊中,現在馮德這條利益鏈被我砍斷了,她自然坐不住了。”
動用身體內所有能用得上的智商,我把陳圖吐露出來的這些資訊消化了一下,卻還是止不住的疑惑:“梁建芳坐不住了,找我有什麼用?”
嘴角露出淡淡的鄙夷,陳圖淡然道:“敲山震虎。”
眉頭聳了聳,陳圖又說:“她也就只有這點本事了,只會專挑她認為比她弱的人下手。”
隨即,陳圖的眉頭舒開一下,他的手突兀伸到我的頭上,熟絡地輕輕敲了一把:“但是她真的小瞧了我家的勞動節小姐,她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
我家的勞動節小姐。
也是會串頻,我忽然被陳圖這個突如其來太過熱乎的稱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有些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陳圖很快察覺到了我的異樣,他的目光轉落到我的臉上,目光煜煜,問:“怎麼了?”
我有些訕訕然笑笑,倒是直接坦蕩:“可能是分開有一段時間了,忽然有點不太習慣一下子那麼熟絡。”
臉色微微僵了一下,陳影象是被什麼蟄了一下般,他飛快地鬆開我的手,又急急挪動著後退了一步:“我太猴急了,沒給你時間適應。”
嘴角微微勾起,陳圖忽然自嘲笑笑:“老是忍不住想湊你身上去,我這控制力也是夠夠的。”
我忽然看不得他這副小心翼翼略顯卑微的樣子。
猶疑幾秒,我慢騰騰地挪過去,主動抓住陳圖的手,就像是弄個夾心漢堡似的,將他的手夾在我的兩手之間,我抬起眼簾望他:“陳圖,你不用那麼小心翼翼的。”
眉頭突兀蹙成一團,陳圖苦笑:“我怕我做得不好,被你嫌棄啊。我最近總覺得自己愛無能。”
我的心,因為陳圖這句話皺成了一團,像是被他親手喂下了一碗苦水,我越看這樣的他,越覺得難受不已。
咬著唇沉默一陣,我緩緩說:“陳圖,經歷了那麼多事,我們之間的狀態,可能一時之間,很難再像以前那樣。這很正常。感情這事,跟東西差不多,徹底壞了就要丟,但在它半壞不壞的時候,既然我們決定修補,那大家都努力一點吧,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又不是靠你單獨就能完成的,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反正跟隨著自己的心,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要不過分不過火,不觸犯彼此的原則底線就行。”
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陳圖的目光灼灼,焦點全然落在我的臉上,他沒有接我的話茬,像是在醞釀什麼似的,半響,他的嘴角里忽然吐出一句:“你依然清醒,清醒得讓我心生膽怯,卻也願意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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