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梁建芳的示意,他們兩個,互看不爽那般,卻還是上前了。
一把各抓起陳競和陳圖的一隻手,梁建芳擺出一副家長的陣勢,敦敦教誨:“大競,圖圖,媽之前不認老,覺得自己那股勁頭還在,覺得還能把友漫發展得更好。但就在最近吧,媽越來越力不從心,媽不得不認老,不得不從前線上面撤下來。”
輕咳了一聲,梁建芳的話鋒微微一轉:“大競,你是大哥。以後在工作中,對圖圖多些擔待。你作為大哥,受點委屈吃點苦頭,那是應該的。”
再把臉轉向陳圖,梁建芳的言辭更是懇切:“至於圖圖,大競畢竟這幾年一直在國外,他這是這兩年才回來友漫。他做旅遊業沒你做的時間久,凡事你也讓一讓。”
真是惡毒!
她分明是想在她退出友漫之前,徹徹底底地挑起陳圖和陳競之間的戰火。
看破一切,我卻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看著梁建芳在友漫演最後一齣戲。
梁建芳的眼眸裡面那些慈愛的光輝,差點沒把我閃瞎,再把陳圖和陳競的手抓著放在一起,她語重心長:“反正友漫以後,就靠你們了。有你們的合作,友漫會安然渡過這一次難關,會越來越好。”
依然有著驚人的默契,陳圖和陳競的手,在即將觸碰上時,他們同時抽了回去,他們兩兩站立在梁建芳的身邊,就像是兩棵參天的大樹。
先是陳競作出了反應,他冷冷地掃了陳圖幾眼,模稜兩可:“我這個人天生不喜歡合作。總之我不會讓某些運氣好的人過得太舒服。總之,運氣再好,也有用盡的一天。”
不甘示弱,陳圖也是一派的冷若冰霜:“那些妄圖讓我過得不舒服的人,一般沒什麼好下場。”
絲毫不介意這兩哥們的反應,梁建芳依然笑意濃濃:“行行行,你們都長大了,我也不勉強你們。反正你們在以後的合作中,會慢慢建立默契,說不定以後你們就不會再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
猛然的,梁建芳忽然朝我這個吃瓜群眾投來目光:“伍一,今天老周有事休假了,能不能麻煩你送我回去辦公室一下?”
我蒙圈了幾秒,還沒來得及應話,陳圖已經繞到梁建芳的後背去:“我來。”
但是梁建芳,已經把陳圖的手打了下來,她語帶嗔怪:“你就那麼心疼你媳婦?果然有句話,就做娶了媳婦忘了娘,一點都沒錯。我今天就想讓伍一送我,還不行了?”
微微側了側身,梁建芳抬起眼簾掃了陳圖一眼:“圖圖,你這樣,我都要懷疑,你有沒有把我當成親媽了。”
梁建芳的語氣很輕很淡,就像是一陣徐徐的清風,可卻像是吹來了無窮無盡的霧霾,不僅僅是陳圖,就連陳競的表情看起來都有些怪異。
這樣的氛圍持續了幾秒,我這個似乎在這一刻能身在局外的人,疾步上前打破了這沉默的梏桎。
輕輕地推開陳圖,我抓住輪椅的手柄,直接跳過剛剛那氣氛迥異的一幕,我故作輕鬆俏皮:“梁總,我送你回去。”
還是那種嗔怪的眼神掃了陳圖一眼,梁建芳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波動:“伍一,還是你最貼心。不過,我今天已經把友漫的股份全部交到了大競的手上,我這幾天做完手頭上的工作交接,就會徹底從友漫卸任,你再喊我梁總,就真的顯得見外了。”
恨意湧上心口,又被我硬生生地壓制下去,我隨即捏造出一個假意的笑臉,我故意湧上撒嬌的語氣,扯淡的話張嘴就來:“我就喜歡喊你梁總嘛。我覺得這樣喊著親切,嘿嘿。”
梁建芳似乎很是受用:“果然還你是最貼心,送我回去吧。”
朝陳圖打了一個眼神示意,我慢騰騰地推著梁建芳上了電梯,把她安然地送回到了辦公室。
我正要隨意找個藉口告辭,不想梁建芳卻先發制人:“伍一,你這會兒沒什麼事要忙吧?”
也沒給我時間來回答,梁建芳又說:“沒什麼事的話,就在這裡,咱們喝喝咖啡聊會天,怎麼樣?”
依然沒有給我點頭或者搖頭的時間,梁建芳已經抓起電筒打出去,她很快:“送兩杯咖啡到我的辦公室裡來。”
實在是盛情難卻,而我也想看看,梁建芳把我單獨弄到她的辦公室來,是想跟我嗶嗶些什麼。
咖啡很快送了過來。
端起她面前的那一杯,各種優雅從容地抿了一口,梁建芳示意我也喝。
我只得也端起來,隨意地抿了一小口,然後捧在手上。
把咖啡杯慢騰騰地放下,梁建芳的視線沒有一秒是從我的臉上移開的,她笑意盈盈:“伍一,你跟圖圖領證也有段時間了,有沒有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你看看我,這幾天交接完工作,估計也沒啥事幹了,就想著什麼時候能抱上孫子。至於大競那邊,你知道他那人不好溝通,現在他也不願意把小智給我帶,反正他那裡我是指望不上了。而圖圖最近老跟我鬧彆扭,我只能催催你。伍一,你可得抓緊了。”
她這些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刀子,狠狠地朝我的心尖尖揮來,我一個措不及防,心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些滔天的恨意覆蓋蔓延,可是我卻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來。
因為我知道,她這是故意的。
至於她為什麼要重提這些事,或者是為了試探。
就像上一次,陳圖從馮德的手下把萬宋撈起來一樣,她就對我作出試探。
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我中規中矩:“最近工作都忙,等忙完這一段時間唄。”
卻一把在我的手背上拍了拍,梁建芳一副誠意滿滿的款:“伍一,你聽我說,生孩子這事,可不能往後推。媽是過來人,這女人生娃,真的是越早越好。”
我怕我會忍不下去,會直接把這個老妖婆掐死在這裡,於是我斂了斂眉,將所有的怨恨吞嚥下去,展露一個看似璀璨的笑臉:“嗯,知道啦。”
停頓幾秒,我用挺若無其事很是自然拉家常的語氣,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老周請假多少天啊?”
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的臉一陣,梁建芳把目光移開落到她面前的咖啡杯上,她的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轉淡:“一個星期。”
停頓幾秒,梁建芳的眉梢露出半盞惱怒的神色,她又說:“原本都是老陳給我幫忙。只是今天他不知道發什麼神經,開完會就自己走了,我不得已,才麻煩到你。”
我連忙擺手,昧著良心:“沒事,我不覺得麻煩。”
嘴角逐漸浮起半縷自嘲,梁建芳的聲調忽然一冷,一張嘴就滿滿的悵然彌散:“我剛剛跟老陳好的那一陣,他對我不知道有多熱心。隨著時間過去,一轉眼大競和陳圖長大了,我跟他再也回不到以前。真的是沒有什麼,可以敵得過時間。以前那些特別好的時光,一旦過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打死也沒有想到,梁建芳忽然來了個興致,對著我聊起她和陳正的過去。
可是我雖然有好奇心,但我卻不想聽任何來自梁建芳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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