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面有巨浪滔天,可我卻不能有絲毫的表露,我知道我不能跟小智細細去說明成人世界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糾葛,我只能絞盡腦汁去扯:“小智,這裡面有個誤會。你陳競爸爸,以前有個特別喜歡的玩具,有一天被陳圖叔叔不小心弄壞了,陳競爸爸一直沒能原諒他。但你媽媽又覺得陳圖叔叔是不小心的,這些行為不值得被憎恨,所以陳競爸爸和媽媽,在這件事上有點分歧。”
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小智轉而用手托住下巴,他圓溜溜的眼睛很是崇拜地看著我:“伍一阿姨,你真的好厲害哦,小智想了老半天都不明白的事,你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不過伍一阿姨,我還想問一下呀,很遠的地方,到底是哪裡啊。媽媽說外公外婆住在很遠的地方,不是每個人都能去得到的。”
骨子有涼意浸漫,內心百感交集,我雖然對林思愛這個人無感,我更不知道她為什麼在最後關頭,放了小智一條生路,但我很慶幸,她最終沒有把小智帶到海里去。
不斷地順時針摸著小智的頭,我牽強地笑:“很遠的地方,應該是在國外吧,需要護照什麼的,還要買機票才能去,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去得到的。”
撇了撇嘴,小智說:“難怪,媽媽剛開始說要帶我去,後來她又說小智還太小,不能去那麼遠的地方。她從她的身上掏了一個小東西放在我的口袋裡,她說讓我千萬不能把這個小東西弄丟,她說陳競爸爸可以靠這個找到小智。”
我板滯了幾秒,瞬間想起剛剛被我放在洗手間裡面的定位器,原來是林思愛放的。
真的越來越搞不懂林思愛這個女人的心思,我也在小智的敘述中積累了一堆的迷惘,我的心情沉甸甸的,提不起多少的勁來,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確實是一個特別聰明,也特別懂事的孩子,小智看了看我,他摸了摸我的臉頰:“伍一阿姨,你困了嗎?那我們睡覺吧?”
也是累壞了,我關了燈給蓋上被子沒多久,小智就睡著了,他的小拳頭還捏了起來。
可是,我卻睡意全無。
等到小智徹底進入深眠後,我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陽臺邊,給陳圖撥了一個電話。
電話挺快被接了起來,但接電話的人,卻不是陳圖,而是謝斌。
疑惑和擔憂並駕齊驅,我急急問:“陳圖呢?”
謝斌挺客氣:“伍小姐,陳圖給陳總監輸血去了。”
我愣住:“輸血?醫院的血庫沒血了?”
“血庫有血,但陳圖不知道怎麼一回事,執意要給陳總監輸,拗不過他。”語氣淡淡,謝斌停頓一下又說:“不過伍小姐,你不必太過擔心,醫生這邊會根據陳圖的身體狀況去輸,不會有什麼事的。”
掛了電話之後,我久久不能入眠,只能在輾轉中一會看著小智,一會看看時間。
好不容易,天終於大亮。
也不用我喊,小智在六點半左右,自己爬了起來,眼睛還惺忪著沒有睜開,就抓我的手,說他想去看看陳競爸爸和他媽媽醒了沒有。
我一邊指揮他去洗漱,一邊再給陳圖撥去電話,這次倒是陳圖接了。
不知道是因為輸血的緣故,還是沒休息好的原因,他的聲音很沙啞:“伍一。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了,怕打擾你休息,就沒給你回電話。”
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但我還是率先挑最重要的問:“陳競,他沒事吧?”
在那頭靜滯了一陣,陳圖再說話,聲音變得更沉:“失血過多,就算暫時搶救過來,但因為失血導致身體系統衰竭,還在昏迷中,還沒有脫離危險期。”
我握著話筒,半響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
遲疑拉鋸一陣,我只得說:“是在梅沙醫院對吧?小智他很早醒過來,說想去看看陳競和林思愛。”
隔著電話線,我看不到陳圖的表情,但我能猜到,他的眉頭肯定是全皺了起來,他過了小片刻,說:“林思愛,她在陳競從急救室裡面出來,在送往重症監護室的途中,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看了陳競一次,後面她說要去上洗手間,就不見了。”
我愣完又愣,難以置信:“她不見了?”
重重地嗯了一聲,陳圖的語氣中夾帶了滿滿的皺意:“我已經讓謝斌安排人去找了,現在還沒有確切訊息。”
瞥了一眼在洗手檯乖巧地擰著毛巾給自己洗臉的小智,我禁不住壓低了聲音:“陳圖,林思愛不見了這事,暫時不能讓小智知道。這樣吧,等會我帶小智過去,他要問起,你就說林思愛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處理,出差了。”
咬著我的話尾音,陳圖歉意濃濃:“伍一,讓你跟著奔波了。”
我的心情沉重得猶如被泰山壓頂,老半天擠出一句:“別說這些。發生這些事,誰都不想。”
在那頭重重地輕嘆了一口氣,陳圖冷不丁跳躍道:“伍一,等陳競醒來之後,不管他再怎麼過分,我都不跟他鬥了,我讓他。”
心像是被人拎起來轉了幾圈,那些攪動翻天地覆,我這才發現我的語言貧瘠到了什麼地步,我羅織了好一陣只能說:“陳圖,陳競他肯定會沒事的,你放心吧。他說了要還我人情,他這人別的不靠譜,但說話還是挺算話的。”
這通電話下來,像是有颱風過境在我的心房裡面肆意摧殘了一番,那些希望的枝丫全部被席捲在地,只剩下乾巴巴的枯葉,黏連逶迤成狼藉的一片。
帶著小智在酒店餐廳吃了個早餐,又打包了五份,我牽著他打的到了醫院。
按照陳圖在通話後發來的資訊中,我很快找到了陳競入住的重症監護室附屬的等候室,在那裡找到了陳圖。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整個人憔悴得跟一棵即將步入秋天的樹,似乎隨便晃一晃,就能讓他掉一地的落葉。
見到我和小智,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是在沙漠孤獨絕境中的人,忽然發現了綠洲一樣。
把小智環進懷裡,陳圖用空著的右手抓住了我的左手,他先是用眼神寬慰了我一下,轉而問小智:“小智,你吃過早餐了嗎?”
把那小小的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小智稚嫩地答:“我吃了,伍一阿姨帶我去吃的。伍一阿姨還有打包過來,陳圖叔叔你要不要吃?還有,陳競爸爸他要不要吃?還有媽媽。他們肯定都餓了。”
看陳圖眉宇間的皺意,我就知道他忍耐得特別辛苦。
但他卻一副輕鬆自在的樣子:“陳競爸爸,他最近太累了,還在睡覺。至於你媽媽,她出差了。”
那張小小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疑惑,小智抓住陳圖的臂彎:“媽媽她出差了啊。那好吧,那陳競爸爸,他要睡多久才醒?他答應我,今天送我去幼兒園。”
眼眶微紅,陳圖別過臉去,他的語調更是輕鬆:“哦,這事我知道。你陳競爸爸有告訴我,說他答應送你去幼兒園,但他忽然發現他最近過得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他還說,如果他這段時間都需要休息,那就由陳圖叔叔或者是伍一阿姨送小智去幼兒園。”
停頓了幾秒,陳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吞嚥了一下口水繼續說:“陳圖叔叔和伍一阿姨,家裡養了一隻小貓,很可愛的小貓,如果小智去跟陳圖叔叔住,就可以跟小貓玩。”
到底還是個不知道人世無常的小孩兒,小智一聽到有貓,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貓?我最喜歡跟小貓玩,喵喵喵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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