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開嘴,陳圖不知道到底有多艱難,才擠出了一個看似璀璨的笑容:“小智,那現在就由伍一阿姨送你去幼兒園好不好?晚一點,伍一阿姨再去接你回家,跟小貓玩。”
歪著臉,似乎若有所思一陣,小智勉強說:“那好吧。但是陳圖叔叔,等陳競爸爸睡醒了,你記得告訴他,伍一阿姨送我去幼兒園了,讓他彆著急。不然他可能以為媽媽把我帶走了,以後再也不見他了。”
疑雲乍現,但陳圖很快點頭:“好,我肯定會的。”
看來,在我帶小智過來之前,陳圖就決意讓他去幼兒園,在對話間,陳圖順手從旁邊的櫃子裡面把小智的小書包拎了出來。
小智就讀的幼兒園,離這邊不遠,早上路況又不錯,我很快就把他送了過去,他站在門口很熱烈地跟我招手,就被那個笑容甜美的女老師帶了進去。
而我,則恍惚了幾秒,再急急趕回醫院。
剛剛從電梯裡面出來,我猛然聽到從陳競住的那個重症監護室的方向,傳來一陣生生不息的雜亂聲,這其中還隱約夾雜著淒厲的哭腔?
一個咯噔,我的心沉入谷底,腳下猶如被鋪了千噸棉花,不管趔趄踉蹌不斷,咬咬牙往前奔去!
拐過一個阻隔牆後,我一邊小跑一片朝前看,只見在那個監護室的門口,有醫護人員和保安大概六七名,他們團團圍在一起,不斷地對著中間那個人進行勸說,總之一群人撕扯成了一團。
因為那些人圍得過於密實,我壓根無從分辨被圍起來的人是誰。而我因為過於焦灼,壓根也去分辨去哭腔是男聲還是女聲。
一想到在我在送小智去幼兒園前,陳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我一個潛意識裡面,直覺是不是陳競出了什麼事,讓陳圖的精神崩潰了,跟醫護人員起了衝突?
魂飛魄散,我拖著已經軟綿得快要成一團爛泥的腿,徑直躥到人群中,用力地撥著:“都讓一下,我是他老婆!都讓一下!裡面的人是我老公!”
剛剛還喧鬧成一團的人,瞬間安靜了不少,好幾個人轉過臉來看我,就像是看怪物一樣,目光中甚至帶著曖.昧的玩味。
我的心更慌,更用力去撥,卻哪裡看到陳圖在裡面,那正在跟工作人員鬧得不可開交的人,是消失了幾個小時的林思愛!
她已經換了一身跟她平時穿衣風格極度不搭甚至有些顯小的粉色T恤,穿著一條已經洗得發白的老舊牛仔褲,披頭散髮的,懷裡面不知道抱著個什麼,她的精神狀態似乎不太好,她似乎已經完全跟這個世界脫軌,她的眼神渙散成一片,不管別人跟她說什麼,她都在重重複復一句:“我要見陳競那個混蛋。”
看著這樣狼狽的林思愛,我非但沒覺得有多痛快,更沒有絲毫幸災樂禍的鬼心情,我的心裡面湧動著一股特別複雜的情緒,我再用力撥了一下,鑽進去大半個身體,環視了一下,我說:“陳競先生,是我家大哥,這位林思愛小姐是他的朋友,我也認識她的,這中間可能有什麼誤會,大家先別扯她,她可能情緒有些激動,這樣會讓她更崩潰。”
為首的那一位醫護人員打量了我十幾秒,她半信半疑:“這重症監護室裡面住著的確實是陳競先生,但登記在冊的病人家屬,只有一個叫陳圖的,請問你是?”
我趕緊的:“陳圖是我老公。”
轉過臉去望了望那個等候室,裡面已經空空蕩蕩,我又說:“早上我過來,陳圖還在等候室,我送孩子去幼兒園了,剛過來。我想請問一下有誰知道陳圖去哪裡了?”
又掃了我一眼,那個中年女人的語氣好了一些:“他可能是去醫生的辦公室諮詢一些事了。這位林思愛小姐,你認識對吧?那你幫忙勸說一下林思愛小姐,現在陳競先生還處在高度昏迷狀態,家屬也好朋友也罷隨意探視,可能會把病菌帶進去,導致病人受到感染。我們可以理解家屬朋友的心情,但為了病人可以多一線生機,還是忍耐忍耐。陳圖先生其實一大早就跟醫生申請陪護,但醫生就病人的情況駁回了這個申請,也是為病人考慮,家屬更應該加以理解和支援。”
這番交談下來,我雖然不知道林思愛腦袋裡面忽然賣的什麼藥,但也明白了這場糾紛的起源,我忙不迭地賠著笑臉:“好,謝謝醫生。能不能麻煩一下,幫我攙扶一下林思愛小姐到等候室來?畢竟在這走廊上,怕影響不好。”
也不知道林思愛是不是吞了幾百斤的石頭下肚,她明明看起來挺瘦,但卻沉得跟什麼似的,在三個護士小姑娘的幫忙下,我又搭了一把手,才勉勉強強把她弄到了等候室的沙發上。
等到那些醫護人員散去,林思愛依然目光渙散,她緊緊地抱著那個咖啡色的鐵盒,不管我怎麼嘗試跟她交流,她都對於我的存在,視而不見,她的嘴裡面重重複復著,不外乎是她要見陳競。
我本來就為陳競的際遇感到焦慮不已,而此刻林思愛不斷地念叨,就如同魔音入腦,帶給我一浪接一浪越爬越高的焦躁,我又嘗試了一陣,再敗下陣來,已經沒有餘力再試,我連連踱步了十幾圈後不得解脫,只得摸索著掏出手機給陳圖發了個資訊:“你在哪呢陳圖,我和林思愛在等候室。不過林思愛她情緒崩塌了,她一直在唸叨要見陳競,我沒轍了你快回來。”
幾分鐘後,陳圖推門而進,他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快還是因為輸血之後沒得休息,他的臉白得嚇人。
我看著既心疼又心慌,也不顧林思愛還在那裡坐著,麻溜的上前抓住了陳圖的手,不料他的手指冷得嚇人。
一個下意識,我將他的手團住:“陳圖,你不舒服啊?”
陳圖的眼眸中似乎有別樣的內容一閃而過,他輕聲應答:“沒事,輸了血都這樣,不過伍一你別擔心,我好著呢。”
變被動作主動,陳圖用力地捏了捏我的手,他說:“伍一,我們先看看林思愛。”
即使我知道陳圖和林思愛曾經有一段過去,但事態發展到了這一步,我肯定沒有那麼白痴和愚蠢到用那些事來鬧心自己膈應自己,我也確信陳圖所有對林思愛的關注,不過是因為他答應了陳競,他答應陳競他會讓林思愛也好,小智也罷,這兩個對於陳競而言無法取代的人,好好的。
於是我順著陳圖的話茬,把剛剛我看到的那一幕給陳圖一五一十說了。
眉頭深皺,陳圖呲起牙:“你過來看到她之後,她一直沒跟你有過交流?”
點頭,我略顯鬱悶,把目光移到林思愛的身上:“沒有。她當我不存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喏,她還一直抱著一個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的鐵盒子不願鬆開。你看到了吧,她一直抱著那個玩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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