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著眉頭忖量一陣,我羅織了一下詞措,說:“好吧,陳競,既然你只詛咒湯總助的右腿斷掉,那你覺得有沒有這樣的可能,因為你詛咒得過於有誠意,所以湯總助挺幸運地抽中了買一送一的豪華套餐?”
勾唇,陳競輕笑:“弟妹,你這樣會聊天,我們才能愉快地聊下去嘛。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就算我詛咒得再有誠意,該怎麼樣的事情還是怎麼樣,總之湯總助的左腿不是我詛咒掉的,肯定是另有其人。想想也是溫暖呢,不僅僅只是美麗大方得體能幹,湯總助的人緣還這麼好,我都自愧不如了。弟妹,成大事者,眼界放寬點,別老盯著我嘛。雖然我知道我挺有魅力,但我始終都是一個有家室的男人,弟妹你老是這樣盯著我看,不大好的。”
心沉到最低點,我不去計較理會陳競附帶著的揶揄,我的思路越理越順,語氣不自覺變得波瀾不驚,意味深長:“哦,我想請問一下,在你的心裡面,你有一些你認為他會是詛咒湯總助斷掉左腿的人選嗎?”
朝我翻了一個白眼,陳競淡淡道:“我只管好我自己就好,別人愛詛咒還是愛讚美誰,關我屁事。”
正了正身體,陳競從鳥巢藤椅裡面站起來,他把那個菸蒂丟在地上,他拍了拍手:“弟妹,我雖然挺喜歡跟你呆一起聊聊理想聊聊人生,但我始終是有老婆的人,我不能讓我老婆獨守空房是不是,我得回去睡覺了。”
有些無措,我也站起來,亦步亦趨跟上陳競,語速稍微加快:“陳競…”
陳競回眸瞥了我一眼:“行,我算是敗給你了。你別再說話了,你給我好好聽著,我說最後兩句。”
拉了拉有些垂下去的衣領,陳競繼續說:“這個詛咒湯總助斷掉左腿的人,對你沒有惡意。我言盡於此,弟妹你別再拿這個無聊的話題來煩我。”
牛掰哄哄地撂下這番話,陳競大步流星地朝大門口那邊走去。
我站在原地發愣,視線一直落在陳競的背影上,直到他走進大門口拐了拐,徹底消失不見。
正要收回視線,一直守在燒烤爐旁的老周忽然開口喊我:“小陳太太。”
循著著聲音的指向,我挪動著目光:“怎麼了?”
用火鉗撥弄著爐子裡面的炭火,老周淡淡說:“都說秋老虎厲害,會讓人不知不覺就著了涼,如果你還睡不著,那就過來這邊坐坐,暖一點不說,也省得被霧水打溼。”
遲疑幾秒,我三作兩步走上去,拉過一個椅子坐在老周的對面。
把火鉗放下,老周翻了翻燒烤架上面的幾串烤得賣相比外面燒烤檔還要好的肉串,問我:“還吃不吃?”
反正在陳圖沒有回來之前,我肯定是睡不著的,而且之前顧著逗小智,我也沒怎麼吃東西,於是我點頭:“吃。”
給我遞了兩串過來,老周又問:“啤酒,喝不喝?”
隨意用餘光掃了一下,我看到老周的右手旁,有一罐開了封的啤酒。
在這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老頭子,他或者並沒有像我想象中的那麼神秘,他其實挺接地氣的,只是我跟他接觸得少。
忽然挺想對他探究一番,也想借此機會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面套點料,看看他到底跟陳正有什麼仇什麼怨。
不再遲滯,這一次我把頭點得無比篤定:“喝就喝。不過後面,你直接喊我伍一吧,喊小陳太太,聽起來怪怪的。”
從紙箱裡面抽出一罐啤酒,用紙巾在蓋上來回細細擦拭了好幾下,老周慢騰騰地把拉環扯開,他遞給我,他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分外跳躍:“我在陳家,呆了二十年。”
我怔住:“啊?啥?”
瞥了我一眼,老周收回視線去,隨手撿了兩串毛豆平放在燒烤架上,淡淡說:“在這二十年間,我一直拿著陳家給我開出來的工資,我只是一個為陳家打工的人,我當然該恪守本分,該怎麼稱呼你,就怎麼稱呼你。”
掃了老周兩眼,我一個神使鬼差,把啤酒往他面前舉了舉:“乾杯?”
倒沒有絲毫的停滯和遲疑,老周很快撈起一旁的啤酒跟我碰了一個,然後他瀟灑地猛灌了一大口。
我嚥下這苦澀和氣泡的混合體,隨意地抹了抹嘴:“但你不是直接稱陳圖為小圖,稱陳競為大競麼?稱呼,它真的僅僅是一種稱呼而已,它代表不了什麼,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不能換一個別太見外的叫法?實話說,被你喊成陳太太也好,小陳太太也罷,我一直覺得彆扭,我希望你可以改改,當然要不要改,隨你。”
出乎意料的,老周忽然對我露出一個全無城府的笑容,話題卻還是跳躍依舊:“你是哪裡人啊?”
我把啤酒頓在一旁,把衣袖拉起一些,將那些烤得看起來就挺好吃的串串往嘴裡面送,有些含糊地應:“廉江。你呢?”
往烤串上刷了點油,老周的聲音猶如山谷的泉水,叮噹而至:“我啊,我的老家,是一個特別偏僻的山區,說了你肯定沒聽過,要帶你去看看吧,路又太遠,總之不值一提。”
山區?
據之前陳圖叨叨說起的,小玉也是來自山區!
那麼這個老周,他是不是跟小玉有什麼關係?他會不會是小玉的親人?他會不會是小玉的弟弟?
梁建芳綁架我的那一次,她有提起過小玉有個弟弟。
如果他真的是,那麼他想弄死陳正這事,算是說得過去。
可是按照梁建芳的敘述,小玉的弟弟在當時就被她斷了五指,而老周卻四肢健全。
就在我陷入沉思中不能自拔,老周開口,將我拽回了現實:“當然,我不算是純粹的山區人,我在十五歲那一年就出到深圳讀書,後面又出國遊歷了一段時間,等我再返回來深圳,就到了陳家,這麼一呆,就是二十年。”
即使老周用這番話,將他與“山區”這兩個人變成涇渭分明的兩方,可是我總覺得困惑著我很久的事情,答案即將呼之欲出,而老周他是解開這一切的鑰匙。
蹙眉,忖量數十秒,我:“老周,我能不能冒昧地問一個問題?”
神淡氣定,老周咧開嘴笑了笑:“小陳太太,你雖然青春洋溢,但我一直覺得你有超越你年紀的沉著。既然你知道這樣太冒昧,你應該控制著自己不去做這樣的事,省得我尷尬,而你也尷尬。”
被老周這麼不顯山不露水地噎了一把,我有些訕訕然地笑了笑,卻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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