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孩子的話題,只會把我們現在好不容易構建起來的快樂,輕而易舉地摧毀,給我帶來切割的鈍痛,也給陳圖帶來無端的煎熬。
心裡苦得跟被苦瓜汁全線侵泡著似的,我卻不動聲色,附和著:“你剛剛出門那陣,小段也沒少給我吐槽,說她懷念單身生活。”
我和陳圖就像一個敬業的戲子,拼命地藏匿難過演繹快樂,可是難過很難藏得住,而快樂也很能一直被演繹,總之我們後面聊了很多,那氛圍似乎挺輕鬆,卻都無法抑制我們彼此眼神裡面不時流露出來的空洞和落寞。
我們心照不宣,卻彼此成全。
後面陳圖帶我去水庫那邊吃了刷魚片,我們又給躲魚貓打包了挺多,一路歡歌回到家裡,又湊在一起盯著躲魚貓把那些魚片吃得精光。
這樣的生活,其實挺美。
可是我不知道,等我和陳圖的年紀越來越大,兩人日夜相對得越來越多,那些激情慢慢消退,我們是不是還有今天這樣的行動,兩人埋頭看貓吃飯,也能看得這麼開心,這麼和諧。
可是當我拿了衣服去洗澡,關上浴室的門,開啟花灑,將自己置身在那些有著淺淡溫度的水流下,我的眼睛可能進了水吧,眼睛進了水那肯定難受對吧,我還沒有揉,眼淚就迸出來,匯入水流不知所蹤。
我洗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澡,我似乎想將所有的悲傷都化成眼淚排出體外,可是我的身體裡面好像有一臺悲傷製造機,不管我怎麼用力,它都依然頑固如初。
一個強烈得根本斬不斷的念頭,猶如雜草在我的腦海瘋長。
我要再找艾維醫生,說服她,讓她幫我搭線,去做病毒稀釋手術。
考慮到她提到的風險,按我對陳圖的理解,就算只有0.8%的風險,他都不會讓我輕易去嘗試,更何況是50%。
思前想後,我咬咬牙,決定暫時先瞞著陳圖。
輾轉著熬過了與陳圖相伴的週末,星期一中午,我找了個沒人的地,給艾維醫生打了電話。
剛開始她一聽我有這樣的想法,她不斷地否定我,不斷地拒絕,可是在我孜孜不倦的乞求下,她終是招架不住,約我到她下榻的酒店見面。
以最快的速度驅車過去,我在君悅酒店的西餐廳,見到了艾維本人。
之前我對她是皮特的媽媽,真的沒多大的概念,但一見面,我就徹底清晰了。
畢竟皮特,雖然談不上跟她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但他們那五官卻很是神似。
這讓我的心情放鬆不少,我很快與她握手,坐在她對面。
沒有絲毫的架子,也沒有擺出一副我年紀比你大,我就是大王的款,艾維似乎更偏向與我像朋友般相處,跟在電話裡面的言簡意賅不一樣,這一次她很細緻給我說了手術全過程,她將所有的風險細化,列成表給我,一項一項地讓我明確,我要做那些手術,所要經受的東西。
就我這種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被她說得心裡發悚,但想要擁有自己孩子的衝動,支配著我,也驅散了那些對未知的恐懼。
見我被她這番轟炸,還要堅持,艾維告訴我,她那個校友,曾經是她們醫學院的佼佼者,他現在在上海一家三甲醫院坐診,她可以幫我聯絡預約他三天後給我診治,她希望我這邊不要孤身一人去上海,我最好能有親屬陪同前往。如果親屬時間抽不開,那我也別孤身去,最好找個性格比較沉穩的朋友陪同。
辭別了艾維醫生,在回程的路上,我止不住的苦笑。
現在,我身邊的親屬,除了陳圖,只有伍湛。
要是陳圖知道我這麼瞎胡鬧,他肯定會把我直接綁起來,不讓我去上海。
至於伍湛,他要知道,他可能表面上勸我不動就不勸了,後面還是會告訴陳圖。
糾結來糾結去,我決定麻煩一下鄧七七。
掏出手機,我翻到鄧七七的手機號,給撥過去。
鈴聲差不多響完了,電話才被接起來,但卻是傳來了一個男聲。
我差點從車座上蹦起來:“怎麼是你接?”
跟我的大驚小怪截然相反,吳一迪倒是淡定啊,他戲謔著說:“伍一,你打我電話,不是我接,難道你以為會是你家陳圖接麼?”
見吳一迪這麼老神在在,我在短暫驚詫後,第一反應是不是自己沒看好,撥錯了電話,於是我趕緊把手機從耳朵出拿下來,掃了一眼。
但,我沒撥錯啊,那上面分明備註著鄧七七啊!
不過我還怕是我眼瞎呢,於是我揉著眼睛瞅多了幾次,真的確定了,我這才慢騰騰地說:“吳一迪,我很確定,我打的是鄧七七的電話。”
這會輪到吳一迪不太淡定了,他說了句“伍一你等等”,然後他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幹嘛,總之差不多半分鐘後,他再開口,已經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伍一,可能是我今天過去七七的辦公室跟她談公事,一個不小心把她的電話拿錯了。”
面對著吳一迪這番掩人耳目的話,我暗覺好笑,我忍不住調侃他:“哇,吳一迪,我第一次聽說去辦公室談公事,都能把電話調錯的。你和七七,很超神嘛。”
就算沒面對面,我也能想象出吳一迪自然是一臉訕意,他輕咳了好幾聲,繼續此地無銀:“談完正事之後,剛剛好到飯點了,朋友間約著吃個飯,這不挺正常嗎?”
我輕笑:“我覺得挺正常的,但聽你的語氣,我總覺得不太正常。怎麼的,你跟七七現在是啥進展?來來來,反正你不接也接了人家七七的電話,咱們來八卦一下,我好琢磨琢磨,我是不是該準備份子錢了。”
臉皮還真是薄得要命,吳一迪訕笑:“還早。伍一,先不說了,我去跟七七把手機換回來,你找她有事的話,晚點再打她電話。”
也不用我再打過去,半個小時後鄧七七主動給我打了過來,我溜去走廊那邊,花了十分鐘把前因後果給鄧七七捋一遍,再花差不多一個小時說服了鄧七七陪我去上海。
等一切都確定下來,我的心卻難以獲得平靜,我坐在電腦面前發呆,不斷地在腦海裡面羅織著詞措,想著如何讓陳圖對我的上海之行不生疑,也不鬧著跟我一起去。
我想著我要殷勤一些,陳圖說不定更願意放行,於是我下班後,我順便到附近的菜市場買了一大堆新鮮的肉菜,又給陳圖發了個資訊,說我會做飯,然後就急急回家,切菜洗米搗騰著一切。
在我做飯的過程中,躲魚貓估計是聞到魚香,它放下它的高冷勁,時不時過來蹭我的小腳,要多熱乎要多熱乎。
相對於躲魚貓的熱情,我的手機顯得很是冷清,陳圖由此至終都沒有給我回復隻言片語,我只當他有事在忙,而他又沒說過不回家吃飯,所以我照樣樂此不彼地該幹嘛幹嘛,炒菜熬湯一個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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