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斤摺合後世五百九十六點八克,十六兩一斤,因此這一百兩銀子,也就是摺合後世七斤半重的樣子,不過是兩塊紅磚的重量都沒有,自然是被張書堂揣在了懷裡。
“掌櫃的可要驗一驗?”張書堂伸出手遞過去去。
那李德福眼光忒毒,一眼就看到這些私銀上面的牙印。
銀子的質地較軟,因此可以被咬出牙印來。
“得罪了!”李德福拱手賠笑:“小兄弟的銀錢並無錯漏。”
“掌櫃言重了,此乃買賣本情罷了!”張書堂一樣拱手為禮。
張書堂縱然是再不滿晉商的為人,但是基本的禮儀卻是不會丟棄的。
“請!”
李德福伸手引讓,帶著眾人朝一邊的偏院走去。
推開了院門,張書堂鼻子抽了抽,一股腥臊的牲口味就傳了過來。
果然,越過了照壁,就見到偌大的後院已經被改造成了馬廄。
幾十匹戰馬拴在馬廄裡,正在低頭吃著草料。
見到有生人進來,那馬兒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打了幾個響鼻,就又低下頭吃草了。
張書堂心中一喜,由這些馬匹的淡定來看,極有可能是訓練有素的戰馬!
馬兒別看生的高大,實際上膽子卻是極小,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它們警惕半天。
因此,不怕生的馬匹,通常都是訓練好了的戰馬。
“小友可以挑選了。”李德福指著馬廄裡的馬匹說道。
張書堂道:“挑選之前,小可要先行詢問一聲,不知這馬兒怎麼賣?”
李德福看了程經濟一下,程經濟眨了三下眼睛,李德福瞬間會意。
他道:“若是買上一匹,那是七十兩,若是買的多,某便做主,配上馬鞍了!”
配馬鞍!
三人大喜,這一副馬鞍,可是價值十幾兩銀子啊!
李陵道:“這裡所有的馬匹都是一個價嗎?”
李德福笑道:“小哥,某手上好馬、駑馬近百匹,若是一一定價,某還不是要忙死,因此,某的馬兒,卻是僅分好駑馬標價罷了,至於其間隱藏的良駒,就看諸位的眼光了!”
李陵笑道:“掌櫃的這辦法倒是中可,買到馬匹的腳力若何,全看個人眼光、運氣。
妙!妙!實在是妙!”
三人都是不差錢的主,張書堂當即開口道:“如此,我們便買上三匹吧!”
李德福終究是急於脫手,山西家裡那邊傳來的訊息卻是草原上又有一批大貨,被部落主們折了銀錢,即將送來內地了。若是他不先行騰空了手,待到家族安排貨物時,卻是接納不了太多。
如此,年底的銷售盤點上,他可就落了下乘。
在晉商裡面,像他們這等支脈子弟,若是不能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地位甚至不如家裡請的大夥計的!
所以,李德福才有了買的多送馬鞍的舉動。
“小友爽快!”
李德福讚歎一聲,拍拍手,道:“取三幅馬鞍過來,挑好一點的!”
夥計應聲而去,不多時,三個八成新的鐵骨夾木鑲皮馬鞍,就被拿了過來。
“程經濟,不若由你出手,若何?”
張書堂對著程經濟拱拱手,笑著請道。
“哈哈,好!”眼見是兩百兩銀子的大生意,他程某人上下回扣吃下來,最少也有兩三兩的進賬,這可是夠一家老小半年的花銷了!
此時的大明雖然天災已經凸顯,但是近三百年的安定下來,民間卻是異常的繁榮。
熟悉貨幣規律的都知道,盛世物賤錢財貴,貨幣的購買力很高。
亂世則是相反,亂世錢財卻是最不值錢的,吃穿用度的價格,比盛世通常都會翻百十倍以上。
比如,此時的南陽,縱然是春荒時節,小麥一兩七八錢就能買上一石,若是到了小麥收穫,更是價值在一兩半左右。
大米也不過是二兩銀子一石的樣子,南陽不產米,因此這大米的價格倒是變動不大。
等到了崇禎十四五年之後,米麵的價格足足翻了十幾翻,還是摻雜了石子的!待到順治進關,米麵的價格更是翻了百倍。
程經濟做了大半輩子的畜生行經濟了,這一副看馬的眼光,卻是不差的,他衝著李德福拱拱手,暗道一聲:“得罪了!”
他細細觀察一番,然後伸手一指,道:“左側第四隻,那個黑臉額頭一方白的雜色馬,先牽過來。”
有夥計上前,依言牽出了馬匹。
“左側第十八隻,那匹通體發黃,唯有左前蹄是黑色的,對對,就是你左手邊的那一隻!”
夥計再次牽出了一匹馬。
程經濟眼光一掃,道:“第二個馬廄,最中間那一匹,那個烏雲踏雪,對對就是那個四蹄全白的黑色馬兒。”
待夥計牽出了這匹被他稱作烏雲踏雪的戰馬,程經濟卻是第一次搶先上前一步,仔細查驗一番,伸手將手掌伸進了馬嘴裡。
張書堂瞪大了眼睛,這廝不怕被咬嗎?
馬兒雖然溫順,但是惹急了它,撕咬起來可是兇狠的很!
“唉!”程經濟抽出沾滿了馬匹唾液的手掌,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擦拭乾淨,嘴裡卻是連連可惜道:“可惜了一副好馬坯子,竟然只有兩歲半,若是過了明年,倒是一匹良駒!”
,精彩!
“啪啪!”李德福拍拍手掌,讚道:“程經濟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毒,這一匹貨物裡面,唯有它的速度最快!”
“屁!”程經濟許是與那李德福合作的多了,當即不留情面的揭穿道:“若說速度,它還並非最快!”
程經濟轉頭看向那個夥計,道:“兄弟,將第三個馬廄裡面,第十一隻的黃鬃馬,牽過來!”
他笑著解釋道:“這一匹雖然底子不如這個烏雲踏雪,但是正值壯年,腳力卻是要比它更好一些的。”
李德福笑罵道:“你這個程老頭,好的給某全部挑完了,你讓我還怎麼賣啊!”
“啐!”程經濟反駁道:“人家只要三匹馬呢,我大眼一掃,此地能夠稱為六百里良駒的好馬,都有十幾匹。
好馬還多著呢,容我再挑一個,既然選出來了兩匹八百里良駒,那就湊個對,再來一個吧!”
“你呀你!”李德福在一邊苦笑著連連搖頭。
“第六個馬廄的右邊第三個……”程經濟指著一匹黃鬃馬道。
“咦!”
程經濟忽然止住了夥計的動作,上前一步,摸向了那黃鬃馬旁邊的一匹花頭白馬。
他摸摸耳朵,又想要拍拍蹄子……
“嘶律律!”那白馬憤怒的叫喚一聲,卻是撅了撅蹄子,欲要將他踹翻。
“好貨!好貨!”程經濟彈彈身上被摔到的馬糞,單手在馬脖子上抓了抓,那暴躁的戰馬就老實下來。
程經濟捏著白馬的臉頰,迫使白馬張開了嘴。
膽大若他,此時也是不敢將手掌伸進白馬嘴裡的。
“喲呵!”程經濟笑道:“竟然是一匹沒有煽過的四歲半良駒!”
他扭頭看向張書堂一行,道:“這匹馬性格暴躁,但是老頭兒敢打包票,就算是河南府(河南布政使司所在地,大體今天的洛陽、鄭州一部)裡的總兵大人,也是沒有這等良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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