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眼睛通紅的張小四哀嘆一聲,這是他們武將的恥辱啊!
天色已經漸漸開始亮了,張書堂並不知道城內的慘狀,他本以為自己攻擊三河的速度已經足夠的快速了,城內的達子應該是不會屠戮了三河的。
哪知道等天亮之後,他帶著人進城的時候,就見到了遠比自己看到的那些破損的城鎮還要震撼的一幕,只見道路的兩邊一具具簡陋的棺材與席子,講一個個無法收攏完整的屍體,裹在了裡面。
張書堂眼睛紅了,他抓著劍柄的手指在瑟瑟發抖!
三河可是足足有四萬多人啊!
北地人煙密集,三河又是緊鄰通州與京師的大城,城內居住的可大都是富戶啊!
按理說達子搜刮了足夠的錢財之後,應該是放過城內的百姓才是!
看到了眼前的一幕,張書堂才知道就算是自己已經將達子的殘暴提升了數個檔次,但是依舊低估了這一群獸人的殘暴程度!
張鳳儀已經低聲抽泣起來。
“給我閉嘴,哭什麼哭!”秦良玉冷喝一聲。
這個年過五十的老夫人,滿頭的花白頭髮,忽然之間就增多了一分。
“瞪大了你的眼睛,仔細的看著腳下的百姓,這是我們的鄉親,記住了他們的樣子,等到來日,給我使出了全部的力氣,給我還回去!”
秦良玉雖然是漢人,實際上他的丈夫馬家一樣是漢人的,只是因為居住在少數民族的時間久了,與當地通婚時間久遠之後,帶上了少民的風俗習慣罷了!
但是,這時候的少數族人,可是沒有民族的劃分的,實際上在當時也只是有著漢民與土人的區分,而土人指的並不是少民,而是居住在偏遠地帶的本土居民。
比如馬家所在的石柱等地,他們當地人自稱自己就是土人,也就是土著居民的意思。
而兩廣地帶人數佔了一半的客家人,一樣不是一個獨立的民族,他們是祖先遷居到了此地,為了不讓自己忘記了來歷,於是自稱自己是客居此地之人,也就有了客家人的說法。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漢民的概念實際上是很模糊的,比如唐朝的時候,不管是什麼人,自稱都是唐人,諸如歷史上最出名的玄奘和尚,他在前往天竺的時候,不管路過哪個國家,都是自稱貧僧來自東土大唐。
到了宋時,人們的自稱就換成了宋人,而到了明時,這時候的土人與明人在國內還會區分自己的來歷,但是,對外經商的那些人,不管是土人還是明人,實際上都是自稱明人的!
這就像是後世的某省人,某省人一樣的說法,在內部的時候,會自稱是什麼地方的人,但是到了國外統一的稱呼就是中國人。
但是,卻是不能將這某省人當做是某族來稱呼的。
秦良玉的身上已經是帶著當地土人的作風,是以雖然他的父親是一個大儒,更是將自己的子女都教導的有了儒家的風範,但是在見到這一幕的時候,秦良玉心底的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報復回去!
滿桂的胸膛不停地起伏著,今天是大年初一!
這是崇禎皇帝上位的第四個年頭,時崇禎紀年的第三年。
但是沒有想到在新年的第一天,他竟然看到了這樣的人間慘劇。
張小四恭敬的立在一邊,臉上早已變得麻木,他的憤怒已經全部收納在了內心裡。
黑雲龍忍不住了,他嗆啷一把抽出了長劍:“張將軍,俘虜的達子呢!”
滿桂的臉上神色一陣變換,卻是伸手製止了黑雲龍:“達子做了禽獸,我們怎能與禽獸自居!”
“放屁!”
黑雲龍這個與滿桂素來一心的將領第一次反駁了他,他大吼道:“老子不幹了這個總兵,今日也要殺光了狗日的!”
一邊的孫祖壽卻是默默的抽出了長劍,一聲不吭的大步朝前走去。
“孫祖壽,你給我幹什麼去,給我回來!”滿桂咬著牙嘶吼道。
他的心已經彷彿是被刀子在切割一樣,只是……
今日若是允許他們做了此事,他們的前程全部都毀了啊!
孫祖壽一把取下頭盔,他對著身後的滿桂低吼道:“餘本是閒雲野鶴,雖然承蒙陛下看重,許以總兵之職,然終究是未得兵部行文,餘今日的作為乃是以一民兵首領行事,與總制、與朝廷並無瓜葛!”
張小四卻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他嘶吼道:“啟稟將軍,啟稟諸位將軍,末將無能,未能抓獲達子俘虜,還請將軍責罰!”
張書堂大怒,正要開口,忽然想起了什麼,頓時淚流滿面。
滿桂也是楞了一下,卻是看著張小四深深的嘆息一聲。
唯有石砫的諸位將領包括秦良玉在內都是露出了欣賞的神色。
“起來吧,我明兒膝下有黃金,就連非朝面見陛下也無需下跪,你又何必如此!”
張書堂嘆息一聲,最終揭過了此事。
張小四的心情他能理解,實際上若不是為了顧慮一些狗屎東西,就連他自己也是……
張小四神色一變正要說些什麼,秦良玉已經親自扶起了張小四。
“將軍本國色,何罪之有!”
“就是!”一邊一直不大開口的張鳳儀也是接嘴道:“若是我在將軍的位置上!”
“禁聲!”馬祥麟忽然喝住了自己的妻子,就在張鳳儀不解的時候,他微微搖了搖頭。
張鳳儀一楞,頓時想起了父親對於自己的教導,他暗罵自己糊塗,因為自己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在石砫這等地方,受到了當地不同於汗地的風俗改變,使得自己竟然差點害了這個小將軍了!
張鳳儀默默的對著張小四施了一禮,然後退到了一邊。
孫祖壽返了回來,作為崇禎皇帝親口封的總兵,而張小四這人更是隻是鄖陽營一個還沒有得到朝廷認可的千戶罷了。
但是,他依舊是深深的彎腰。
黑雲龍走了上來,一樣是對著張小四不說話,只是彎腰行禮。
“使不得,使不得,末將……”
張書堂嘆息一聲,打斷了張小四的話語,他看向了一邊的軍法官,軍法官卻是一副無辜的眼神,只是那拿著記錄本的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張書堂臉上的神色低沉,他緩緩開口道:“統治下去,今天上午不做行軍,先送葬了三河的諸位鄉親在說。”
張小四道:“將軍,末將已經讓人挖了坑,就等諸位將軍到來了!”
張書堂點點頭,正要吩咐開始士卒埋葬三河的遇難鄉親,忽然有軍卒跑來開口道:“張守備,有軍卒趕著幾百大車到來,領頭的說是鄖陽營的張得,請問將軍是否……”
張書堂臉色一喜:“快讓他過來!”
張得來了!
張小四的臉色也是大變,他臉上的沉痛頓時被張得到來的訊息給驅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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