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脫眼看著身邊計程車卒越來越密集,當即對著瑣諾木道:“走吧!”
瑣諾木博爾吉奇特一點頭,然後當即帶著士卒朝著河邊走去。
“下令衝鋒!”張書堂大吼道!
身邊的傳令兵扛起了大號角,嗚嗚的吹了起來。
幾乎是不需要張書堂指揮,範偉等人已經是同一時間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獵丨槍丨兵們將子丨彈丨打得就像是潑水一樣,借調的石砫營士卒,已經是結成了整齊的人牆,而長槍兵、弓箭手等也是正在朝著達子衝擊著。
鑲紅旗計程車卒早已經被接連不絕的打擊給打斷了最後的一口心氣神,此時見到鄖陽營計程車卒衝鋒,他們頓時丟掉了往日的榮耀與驕傲,只恨不得讓爹媽多生兩條腿,好跑過了那騎著馬的四條腿的騎兵了!
這時候已經沒有人會顧及嶽脫是什麼貝子爺,是大貝勒代善的兒子了!
只見有人甚至已經是在他們的前面上了冰層1
嶽脫顧不得呵斥這些士卒,誰要是留在了後面,要麼就是會被打死,要麼就是要作為了俘虜了!
而像他這樣的頂尖的宗室子弟,一旦是被明人逮到……
嶽脫打了一個寒蟬!
必然是千刀萬剮,還要傳首九邊的命運啊!
當即嶽脫顧不得的等待瑣諾木自己的這個便宜二丈人了,他當即朝著冰層上跑去1
北方的這一條汝河支流,實際上要比南方的那一條更寬一些的,雖然寬的有限,但是,也是足足寬了好幾丈之多的!
此時,只見這近乎二十丈寬闊的冰層上面堆積滿了士卒,因為此時正是下午申時不到的樣子(大約是四點左右),因此冰層上面融化的河水正是最多的時候,是以,時不時的就有士卒倒在了冰層上,然後被好幾張大腳踩來踩去。
任憑他們如何哀嚎,都是不曾有人停下來,拉了他們一把的!
“咯咯咯吱!”
“咔嚓……”
一聲聲輕微的破碎聲,被急著逃命的達子給忽視了。
也許是年老了想得多,也許是心裡比較敏感,瑣諾木忽然大呼道:“安靜,都注意是什麼聲音?”
但是這時候明軍已經是趕到了岸邊,甚至不需要明軍廝殺,加上蒙古旗、漢軍旗近乎上萬人的達子,全部集中在了最中間的這一小段的寬度不到三里的冰層上面。
噪雜的逃命聲中,沒有人在意一個曾經的老族長的話語,甚至就連距離他們只是間隔了十幾個人,正在被最後精銳的白甲兵護衛的嶽脫,明明已經是聽到了瑣諾木的聲音,但是依舊是裝作沒有聽到的!
破碎聲終於大了起來。
嶽脫臉色一變!
不好,上來的人數實在是太多了,冰層要碎裂!“
“噗通!”、
“啊,救命啊!”
“噗通!”
伴隨著第一聲求救的聲音,只見河面上的浮冰忽然,就變成了蜘蛛網一般的樣子!
一個個士卒頓時掉在了冰冷的河水裡面。
甚至,這時候那該死的獵丨槍丨兵,還在對著冰面射擊呢!
“救命!”
嶽脫為了保持威嚴,雖然自己也是丟掉了腰刀長弓什麼的,但是,他身上的鎧甲還是沒有脫下來的!
此時,腳下驀然一空,嶽脫在還沒有感到寒冷之前,只覺得四周的壓力忽然大了起來……
因為身上穿了四五十斤的重甲,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一個被射穿了肚子的明將身上,硬生生的扒下來的鎧甲,此時彷彿成為了索命的陰差!
因為掉入計程車卒太多,因而變得充滿了氣泡的河水,視線變得渾濁起來,嶽脫彷彿覺得自己的腳觸到了底,但是,竟然是稀泥!
竟然是稀泥!
嶽脫想要踢騰著水底,將自己再一次的漂浮起來,可是因為身上那不知道從哪裡扒來的明軍大將的棉衣,此時竟然是喝飽了河水,竟然變得異常的沉重起來……
嶽脫胸膛彷彿是就要炸裂了一樣,雖然他強制的忍著不去河水,但是……
憋不住了!
憋不住了!
嶽脫張嘴,冰涼的彷彿能夠將他的胃都給凍起來的河水,竟然是止不住的朝著嶽脫的嘴裡灌去!
胸膛裡面的冰冷,竟然是讓嶽脫的腦海格外的清晰起來,只是,這時候他想要解掉鎧甲,但是已經晚了!
喝水之後變得膨脹的棉衣,竟然是死死的頂著鎧甲,將他撐的漲漲的……
就在清晰的意識之中,嶽脫彷彿看到了自己第一次殺死的那一個明將!
他的小女兒就在那被定死在城垛上面的明將腳下爬呀,爬呀!
他的母親就在不遠處,此時正被他麾下的兒郎扒去了衣服……士卒們歡笑著,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著。
明將吐著血,眼神定定的看著那個小女孩,帶著內臟殘塊的嘴唇上下翕合著,彷彿在說:快走啊,快走啊!
一杆利劍從天而降,將那小女孩釘死在了明將的眼前!
嶽脫朝上看去,那手中拿著利劍,正一腳朝著女孩腦袋踩去的年輕人,為什麼這樣熟悉呢?
嶽脫的意識開始恍惚起來。
就在肺裡已經是灌滿了冰涼的河水,甚至還要爆炸的時候,嶽脫忽然想起來了!
這不是自己當年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扒下來的這一身鎧甲的那個明將嗎?
嶽脫的眼角有了溫熱的東西!
意識越來越清晰,身體越來越冰冷的他,彷彿終於是明白了明人說的那句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下了什麼樣的因,就有了什麼樣的果!
這一世的嶽脫在冰冷的河水裡,明白了這個道理。
只是,不知道歷史上的他,在屠戮了山東,在屠戮了孫承宗一家子大大小小一百多人,在親眼看著多爾袞將這個年近八十的老人拴在馬背上活活拖死了,而拍手稱讚,一月以後,他卻感染了瘟疫,在山東病死的時候,昏昏沉沉之間,又沒有厲鬼前來索命了!
天道報應,屢試不爽的,屠戮了大明無數城池的嶽脫、多爾袞、尼堪等人,又有哪一個最後落了好呢?
就連屠戮了大明幾千萬人的後金,到了後來,不是整族淪落到了給日本人當狗,才能討一碗飯吃的地步了麼?
蒼天有眼,只是時候未到罷了,正所謂,今日不看賊吃飯,來日笑談賊捱打,天道,雖然時常遲到,但是何曾未報了!
清遠子、清水子兩人帶著徒弟們在低聲念著經文,張書堂的臉上卻是肅穆一片!
殺人者仁恆殺之!
士卒們則是歡呼起來,而僥倖逃到了對岸的幾十個士卒面面相覷——上萬的大軍啊!
這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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