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路邊攔計程車時,丁秋紅關切地問:“哥,你不回家,是不是有麻煩?”
丁元英說:“沒有,我就是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丁秋紅說:“沒事就好,家裡就放心了。”
一輛計程車停過來,丁元英與妹妹道別,乘計程車去了榮泰寫字樓。
3
私募基金的辦公地點設在這座灰白色大樓的六樓,這座外表非常普通的老式寫字樓被名目繁多的各類小公司分別租用,樓房外面掛著各個公司的牌子。私募基金不是註冊法人,所以私募基金沒有名號在其中。
樓下停了一輛搬家公司的貨運車,車上還沒有裝東西,也不見有人。黑色寶馬車停在貨運車旁邊,司機小趙也不在車上。
丁元英走進辦公室,見肖亞文一邊在指揮搬家公司的工人拆卸和包裝板式辦公傢俱,一邊和小趙一起往一隻大紙箱裡裝檔案。昔日有條不紊的辦公室此時非常凌亂,地上到處丟棄著廢紙,一派人去屋空的淒涼景象。
看見丁元英進來,肖亞文的手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整理東西的動作,她站起身,雖然表面上平靜,但一種隱約的失落感還是從目光裡流露出來。她上前接過丁元英手裡的皮箱,苦澀地笑了笑,說:“真不敢相信,就這麼結束了。”
丁元英說:“沒見過公司關門嗎?”
肖亞文說:“沒親眼見過。我是第一次在這種不是公司的公司裡打工,也是第一次以這種公司關門的方式失業。”
丁元英說:“有開張就會有倒閉,規律,只是咱們這週期短了點。”
肖亞文右手提著皮箱左手從紙箱裡拿出自己的挎包到套間裡去了。
小趙對丁元英說:“丁哥,劉會計說什麼也不讓送,他自己走了。”
丁元英也蹲下來幫著整理檔案。
片刻,肖亞文從套間裡出來,把提包和皮箱都放到紙箱的一側,輕聲對丁元英說:“兌換的錢放箱子裡了,16萬6千。”
她見丁元英蹲著,便抱來一捆雜誌放到丁元英身邊說:“丁總,您坐這兒。這會兒您有工夫,我把古城租房的賬給您報一下吧?”
丁元英說:“行。”
肖亞文從包裡取出一張賬單和一沓現金遞給丁元英。賬單的內容是——
預付一年房租7200元
預付水、電、暖押金2000元
鐵觀音茶20斤6400元
CD古典交響樂影碟3100元
三五香菸40條3800元
上網開戶費1200元
長途搬家費800元
更換門鎖及雜項300元
合計元
剩餘元
丁元英看過之後說:“放箱子裡吧。”
肖亞文把賬單和現金放進箱子裡,說:“丁總,您怎麼不問問我以後有什麼打算?”
丁元英說:“這不禮貌。”
肖亞文說:“以前我在兩家公司打過工,離開的時候老闆都會這麼問,以示關心,這是做老闆的風度。”
丁元英說:“我不懂裡面的規矩。你有什麼打算?”
肖亞文手一揮說:“算了,那都是虛的。”
正說著話,一個30多歲、面容姣好、衣著華貴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叫陳茹,是韓楚風的妻子。陳茹臉上掛著微笑,卻也掛著一重心事。
小趙一見來人是陳茹便馬上站起來,詫異地問:“大嫂,您怎麼來了?”
陳茹在門口站下,很家常地說:“沒事,我來看看。我怕東西太多地下室放不下,看還用不用再找個大點的地方。”
丁元英站起身,迎上去說:“嫂子,這點事還讓你費心了。”
陳茹環視了一下說:“都是板式傢俱,一拆開就沒東西了,估計放得下。你看你整天忙的,跟打仗一樣。”
丁元英說:“撤了攤子,以後就不忙了。”
陳茹站了一會兒,說:“我看我也幫不上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丁元英說:“你看,這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陳茹衝著肖亞文和小趙點了一下頭算是打招呼了,然後轉身往外走。
丁元英送陳茹到樓梯口,站下,問道:“嫂子,有事嗎?”
陳茹面有難色地說:“元英,你剛下飛機我就來找你,真不好意思。楚風說你撤完攤子就要離開北京,我想,我還是早點來找你。”
丁元英說:“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我打算明天走。有什麼事你先說。”
<b>第一部分(9)
</b>
陳茹說:“我弟弟又惹麻煩了,在歌廳裡跟人打架,把人臉上劃了個口子,破相了。我去醫院看過人家幾次,那邊同意私了。楚風對我弟弟本來就有看法,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事。楚風的位置擔不起人情,我也不好去找別人。所以,只能來找你了。”
丁元英問:“要多少?”
陳茹答道:“人家要20萬。”
丁元英現有的錢總共不超過18萬,這是他為今後幾年準備的生活費。他仔細盤算了一下,說:“對不起嫂子,我只能給你15萬。”
陳茹說:“15萬夠了,我手裡還有幾個錢。”
丁元英說:“你稍等,我去給你拿錢。楚風和我約好了晚上喝酒,怕沒時間了。”
陳茹說:“小趙在這兒,你再回去拿錢不太好。你跟肖小姐交待一下,讓她給我打電話約個地方,我去找她拿錢。”
丁元英說:“行。”
陳茹說:“那我就回去了。”
陳茹在記事本上寫了一個手機號碼撕下來交給丁元英,下樓去了。
丁元英回到屋子裡,接著收拾東西。
…………
搬家公司的工人用了3個多小時的時間將辦公室的物品裝上車。榮泰寫字樓出租管理處的工作人員檢查完房屋後,肖亞文與他們辦理了退房手續。之後,兩輛汽車一前一後,向丁元英的臨時住處駛去。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車燈、路燈、霓虹燈交匯在一起,北京的大街成了燈火輝煌的海洋。
4
丁元英在北京的臨時住處是韓楚風的另一套住房,位於海淀區師範學校北側的一個居民小區,三樓,面積80多平方米,帶一間15平方米的地下室。
搬家公司的汽車開進小區,停在丁元英住的樓下。
丁元英說:“等一下,我先看看東西怎麼放。小趙,你在上面看東西。亞文,你幫我把皮箱拿下來。”說著,他順著樓梯下到了地下室。
丁元英到地下室去開鐵門,肖亞文提著皮箱跟在後面。丁元英開門後從衣袋裡取出那張手機號碼,又從皮箱裡拿出現金一併交給肖亞文說:“陳茹的弟弟把人打傷了,處理這事等著用錢,她不想讓楚風知道這事。這邊忙完讓小趙送你回去,你打電話跟陳茹約個地方,把這15萬交給她。”
肖亞文提醒道:“那您箱子裡就剩2萬多塊錢了。”
丁元英說:“過得去。”
肖亞文將電話號碼和錢放進挎包,說:“丁總,您這點錢真應了那句俗話,還沒焐熱就乾淨了。”
丁元英把皮箱放到牆根,說:“你上去,招呼他們卸車。”
肖亞文上來讓大家卸車,工人們一擁而上開始搬東西。
車上的東西卸到一多半的時候,一輛白色本田轎車開過來。小趙一見,說了聲“韓總來了”馬上迎了上去。
肖亞文也迎上幾步打招呼:“韓總,您來啦。”
韓楚風39歲,北京人,柏林洪堡大學工商管理學博士,現任正天集團正天商業大廈總經理。他高個子,身材魁梧,臉龐稜角分明,額頭上掛著幾縷略顯稀少的頭髮,身穿一件月白色休閒襯衣,沒有系紐扣,露著背心,別有一種灑脫的大家氣質。
韓楚風下了車問:“元英呢?”
肖亞文答道:“丁總在地下室,我去叫他?”
韓楚風看了一眼車上所剩無幾的東西說:“不用,快搬完了。元英確定明天走嗎?”
肖亞文說:“確定。他下了飛機連口水都沒喝一直忙到現在,就為這個。東西都運到古城了,他在這兒既沒茶喝也沒音響,可能不太習慣。”
韓楚風隨口問:“你怎麼給他選到古城了?”
肖亞文笑笑說:“不管選哪個城市您都會提同樣的問題。古城刑警隊我有個朋友,知根知底,有事了還能有個照應。”
地下室裡,丁元英指點著最後一件物品放到位置,向搬家公司的負責人付過搬家費,鎖上鐵門,提著皮箱走上來。肖亞文上前接過皮箱。
搬家公司的汽車開走了。
韓楚風問:“秋紅他們走了?”
丁元英說:“走了,讓我給你帶個話,道個謝。”
韓楚風說:“嗨,嗨,扯哪兒了。你呢,明天走?”
丁元英說:“走。”
韓楚風說:“那就還按原先定的,小趙和馬主任去送你。你現在就把那幾件換洗的衣服帶上,明天就直接從飯店走了,我已經訂好了兩個房間。”
丁元英一怔,不解地問:“訂房間幹什麼?”
韓楚風說:“喝酒哇,喝醉了倒下就睡,省事了。”
丁元英一笑說:“酒這東西摧殘意志,真喝多了真不當家,滿嘴酒話。”
韓楚風說:“擺個一醉方休的陣勢就是為了說酒話,不然咱們就喝茶去了。”
丁元英把鑰匙給小趙,說:“你上去,把床頭櫃上的那個旅行包拿下來,那裡是換洗的衣服,我就不上去了。”
小趙拿過鑰匙上樓去了。
肖亞文問:“丁總,您明天什麼時候動身?我去送您。”
丁元英說:“有地址,就不麻煩你了。這一年你也沒少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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