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亞文笑了笑說:“丁總,您這茶涼得也太快了,連個溜鬚拍馬的機會都不給?”
<b>第一部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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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元英說:“拍了沒用,就不用拍了。”
肖亞文說:“刪掉溜鬚拍馬的成分,我就更得去了。”
韓楚風說:“亞文想去就讓她去吧。明天你等電話,動身之前先去接你。亞文這丫頭不錯,挺懂事。”
肖亞文忙對韓楚風說:“謝謝韓總。”
小趙提著旅行包下來了,把鑰匙還給丁元英。
丁元英說:“唱片、皮箱、衣服都放車裡,明天不用回來拿了。”說完,又將那串鑰匙交給韓楚風,說:“物歸原主。”
小趙和肖亞文上了寶馬車,丁元英和韓楚風上了本田車,兩輛車駛離小區,一輛送肖亞文回公寓,一輛去正天飯店。
5
汽車行駛在寬闊的長安街,丁元英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他點了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濃濃的煙霧頓時在車內瀰漫開來,又隨之被清涼的風吹散,十分愜意。
韓楚風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說:“我還是為那事鬧心,今天開了一天的會,都跟吃了耗子藥似的。”
“那事”是指:正天集團的總裁病逝,在遺囑裡向董事局提名韓楚風為總裁候選人。前總裁是正天集團最有威望的人物,遺囑提名的分量可想而知。但提名並不等於決議,兩名副總裁是當然的候選人,這使正天集團高層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波。
丁元英沒有接韓楚風的話茬,這種事非同小可,非當事人不能評價。
汽車開過天安門廣場,韓楚風拍拍方向盤說:“私募基金這一把,漂亮。當初要是從國內融資就更好了。從德國融資,資本條件苛刻,幣種兌來兌去,成本太高。”拋開那件讓他鬧心的事,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了,聲音裡面流露出幾許壓抑不住的興奮。
丁元英望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大街,說:“國內信用是個問題。私募基金是沒爹沒孃的買賣,一邊做生意,一邊得準備拼刀子,腦後還得長隻眼睛看衙門的臉色。”
韓楚風笑著說:“鄭建時投了你一個不道德動機票,我沒想到。”
丁元英也是淡淡一笑說:“建時憑心憑理超度親疏,不失佛門正本。但他的佛根裡只有熔點沒有正智,所以他看我是一個元寶不失德性,一罈元寶圖財害命。他那個佛,是修來世正果的佛,他還得到佛祖那兒多諮詢諮詢。”
韓楚風問:“那你呢?”
丁元英說:“我?正果是不想了,塵埃落定。”
韓楚風看了丁元英一眼,說:“有人罵你是漢奸,說你帶著德國鬼子掠奪中國人,用國際遊資擾亂國內融資市場。”
丁元英面無表情地說:“漢奸好歹還是人,比罵我不是人的總好點,知足了。”
…………
正天飯店是正天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地處繁華商業區,古羅馬王宮的建築風格,停車廣場寬闊大氣,大堂四處金碧輝煌,既有典雅風情,又具王者風範。
韓楚風停好車,兩人進了酒店。丁元英在電梯口等了一會兒,韓楚風到服務總檯拿上兩個房間的鑰匙,一起上到16樓,開啟7號房和9號房。這是兩個單人套間,每個套間房價2400元,韓楚風享受會員價,5折優惠,所以實際房價只有1200元。
韓楚風讓服務員拿出房間裡的選單,從選單上挑了四個譚家菜、兩個下酒冷盤,點了兩瓶茅臺酒和四盒三五煙,交給服務員辦去了。
丁元英來到韓楚風的房間,中央空調將房間內的溫度控制在23攝氏度左右,使人感覺非常舒適,兩人在客廳的正方形大茶几前面對面坐下,沏上茶。
韓楚風點上一支菸,解釋說:“我可不是擺譜,天子腳下龍土之上,我韓楚風算不上個物件,我就是想找個痛痛快快喝酒說話的地方。今天就三件事,不兜圈子。”
丁元英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那件事,不是我能多嘴的。”
韓楚風說:“恕你無罪。”
丁元英淡淡一笑著說:“一個恕字,我已經有罪了。”
韓楚風有些不解地說:“元英,這幾年你變了不少,越來越低調寡言了。你那股拔刀見血的勁兒哪去了?”
閒聊了一會兒,餐廳服務員推著一輛餐車將酒、菜和酒具送來,一桌精緻的酒席頃刻間就擺好了。四個菜分別是:清湯燕菜、黃燜魚翅、羅漢大蝦、清蒸白魚,全是譚家菜裡的看家菜。譚家菜下料狠、火候重,講究原汁原味,是中國最著名的官府菜之一。
韓楚風倒上兩杯酒,舉起杯說:“這第一樁,私募基金這一把讓我掙了188萬馬克,道謝的話我就不說了,一個字,幹!”
兩人連碰了三杯,瓶子裡的酒頃刻下去了小半瓶。
吃了幾口菜壓酒,韓楚風接著說:“這第二樁,還得說那事。正天的情況我跟你沒少唸叨,爭與不爭,你不說話就已經表態了,我就想知道你這個‘不爭’的所以然。你不說,倒是真有罪了。”
丁元英說:“這事退後一步讓條道兒請兩個副總裁先過去,可能勝算要多一些,但不是沒有失算的可能。只是事關重大,我擔不起這個閃失。”
韓楚風淡然一笑說:“我尚沒拿起,談何放下?”
丁元英自己端起酒喝了一杯,說:“你辦事老總裁放心,但董事局不一定放心。董事局關心的不是老總裁的遺囑,而是利潤。同時,這裡還有一個資歷問題,對你也是一個潛在的障礙。退一步,讓兩個副總裁之間的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讓他們去內耗,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的時候,企業必然會蒙受損失,此消彼長,有個比較。當董事局看清楚誰是爭權的、誰是幹事的,自然就眾望所歸了,你才有可能樹立真正的權威。否則,你一登上拳臺就會促使他們先結成聯盟,你很可能是第一個犧牲品。”
<b>第一部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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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楚風問:“他們要是不內耗呢?”
丁元英說:“這是文化屬性,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
韓楚風沉思了片刻,說:“打個賭吧,將來也算是一個段子,就賭我那輛車。那輛寶馬打上7折,作價70萬,如何?”
丁元英說:“隨你,要打賭我就一賠五。”
韓楚風問:“這麼有把握?”
丁元英說:“不是有把握,是勝算多一些,公道。”
韓楚風倒上酒,笑笑說:“總裁年薪60多萬,我就是當了總裁也未必能做過5年,你一賠五,我贏了是贏,輸了還是贏,還說什麼?再來三杯!”
兩人又是連碰三杯,瓶子裡的酒所剩無幾了,丁元英已經有些蒙了。
韓楚風說:“這第三樁,私募基金正在盈利的勢頭上,可你說停就停了。詹妮是最大的受益人,她不反對,我也不好再說什麼。多好的財路,不要廠房不用機器,沒有環保制約和勞資糾紛,可你說停就停了,為什麼?”
丁元英說:“私募基金是從狼嘴裡夾肉,得適可而止,不然他們會跟你急。”
韓楚風眉頭一皺,倒上兩杯酒往前推了一杯,說:“元英,我就真市井到咱們之間都不能溝通了?”
丁元英點上一支菸說:“再說,就不是人話了。”
韓楚風一笑說:“不是人話的話就更得聽聽了。”
丁元英沉默了許久,說:“我對中國的傳統文化總有一種自卑感,老是格格不入,就想找個地兒一個人待著,沒有主義,也沒觀念衝突,相互之間誰都不妨礙。過去做不到,現在有了倆錢兒,有可能了。”
韓楚風緊鎖眉頭凝神思索了片刻,說:“聽起來是不大像人話。”
兩人又各自喝了一杯酒。丁元英放下酒杯,重重地吐了一口煙霧,說:“都說商場如戰場,可私募基金這個仗已經打不下去了,那不是打仗,是屠殺。中國的股市何以成了一臺取款機?誰破譯了文化密碼誰就能開箱取錢。愚昧對於智者固然是一種社會資源,可是利用這種資源掠取的好處越多,心裡就越不是個滋味,這時候不用你跑到紐約、柏林,你就是站到長城上也會想到,我是中國人。”
韓楚風點點頭,感嘆道:“是啊,連你這江湖混子都下不去手了。佛教講圓寂,那是佛的境界,咱這色體肉身,沉默也該是一種境界吧。”
丁元英自嘲地說:“這叫什麼境界?反感而屈服著。我自己都中庸圓融,又憑什麼對老祖宗的道法品頭論足?一品一論,我就更不是個東西了。”
韓楚風說:“其實哪個不想清靜?可週圍所有的一切都推著你隨波逐流,根本就由不得自己。仔細想想,北京這麼大個都市還真找不著個犄角旮旯能養養神。”
丁元英說:“北京像個淘金場,個個都覺著自己是龍胎鳳種,太鬧了。”
韓楚風給自己倒上一杯酒一口喝掉,說:“你對傳統文化的成見是滲到骨子裡了,那可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圓,有那麼多神聖的詞兒在等著你,又那麼實用。”
丁元英說:“我們這個民族總是以有文化自居,卻忘了問一句:是有什麼文化?是真理真相的文化還是弱勢文化?是符合事物規律的文化還是違背事物規律的文化?任何一種命運,歸根到底都是那種文化屬性的產物,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韓楚風再倒酒,剛倒出幾滴酒瓶就空了,於是又開啟一瓶,給兩人都倒滿一杯,他與丁元英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把杯子往桌上一頓說:“文化屬性這個詞提得好,點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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