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莫法得意地搖著摺扇，簡直得瑟的不行了。但他這個習慣不好，容易讓人聯想到狗，狗不就是一得意就搖尾巴嗎？
秦莫法喜上眉梢，嘴裡卻說著言不由衷的客套話：
“哈哈哈，老闆，您過獎了！假如秦某在業內有那麼一點小小的成績，也是全靠主顧們抬愛、同行們幫襯，不敢妄稱什麼高人呀！不過，既然這個編鐘是有來歷的東西，光看看還不行，恐怕還得跟您聊聊。您自己看哈，方便就說，不方便就不說。另外，這編鐘要驗貨，最好還是掛起來敲一敲。到底是一件樂器，您就是出去買個鼓，也得親手捶兩下不是？”
賣家欣然應允道：“秦先生是行家。您說怎麼驗就怎麼驗，那就請開始吧。”
當即，三哥派我去把編鐘掛好，琳達負責指導怎麼掛。
我們忙著掛編鐘的時候，秦莫法就和賣家聊起來了。
秦莫法問道：“既然老闆說這個編鐘是您祖上傳下來的，敢問您的祖上是……？”
賣家答道：“哦，先祖是帶兵打仗的軍人，早年在晉綏軍閆長官手下做事，後來跟著去廣州，最後退守臺北。解甲歸田以後，也是做做古玩方面的小生意。”
秦莫法點點頭，“原來如此，理解，理解，戰亂年代嘛，好東西都歸了耍槍桿子的。好吧，下一個問題。眾所周知，這子犯編鐘是臺北故宮的鎮館之寶，如果老闆您這組是真品，那麼，臺北故宮的那組……豈不就是贗品嗎？呵呵呵，貴先祖的膽子有點大呀！”
秦爺的這個問題，正好也是我想問的。現在的情況就好像說，英國女皇頭上戴的王冠是假的，而我們家衣櫃裡那頂才是真的，是的，就是那麼荒唐。
荒唐歸荒唐，但賣家卻對答如流。
他說：“秦先生不必懷疑，我曾問過先父同樣的問題。先父說，咱們家這組是真的。然後先父接著說，臺北故宮的那組也不是假的……”
說到這裡，賣家毫無徵兆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很奇怪，有沒有？怎麼全是真的呢？對，沒錯，兩組全部是真品！先父說，子犯編鐘不是一般的樂器，而是精通黃老之學的陰陽家鑄造的法器。因此，同時鑄造的編鐘有兩套，一套屬陰，一套屬陽；這就跟干將莫邪的雌雄雙劍差不多是一個意思；臺北故宮那套是陽性，先祖這套是陰性，兩套全都是真品。”
聽到這裡，我相信所有人都和我一樣震驚。賣家講的這些東西與秦莫法講過的故事可謂是不謀而合。但具體真相如何，還要等秦莫法驗貨後，才能做出最終的判斷。
秦莫法繼續問道：“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既然這套編鐘是真的，為什麼要封存七十年，現在才想起來要出手呢？”
賣家嘆了一口氣，答非所問地唏噓道：“這可能就是它的命吧。人有人的命運，東西也有東西的命運。先父說，既然這套編鐘屬陰性，也許註定見不得光，永遠要存在於陰暗的角落。現在要出手了，也是透過暗網交易嘛，還是見不得光，看來還真的就是命呀。”
兩人對話的功夫，編鐘已經全都掛好了。
秦莫法戴上白手套，捧著青銅編鐘又是觀察，又是撫摸，有時還要用鼻子聞一聞。最後，他掏出《亡靈安》的曲譜拓片，參考編鐘上的銘文，兩相比較起銘文的字型。
漸漸的，他的神情變得有些異樣。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上滲出來，開始順著臉頰，打著滾地往下落。
幾分鐘後，秦莫法終於抬起頭說：“我看完了。”
他的臉色慘白的嚇人，目光呆滯，嘴唇和聲音略帶微微的顫抖。
三哥急忙追問道：“怎麼樣？結果怎麼樣？”
但秦莫法卻像受了刺激，愚鈍遲緩，彷彿剛剛做完一場噩夢被魘住了一樣。
他吞吞吐吐地說：“哦哦，字跡倒是一樣的，只不過……只不過銘文的內容就……”
“乾爹～”琳達嗲聲嗲氣地叫了一聲，“銘文看不懂就算了。編鐘是真是假，咱們照著曲譜敲一遍，不是就全知道了嗎？”
不過，琳達也算一言驚醒夢中人。
是的，她說的很有道理。銘文寫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編鐘是真貨。只要貨品沒問題，對於三哥來說就足夠了。
三哥立刻拍板道：“琳達說得太對了！秦爺，咱們就不要在銘文上浪費時間了。不過，我剛才有點沒聽明白。怎麼說？照著曲譜敲一遍就能辨別編鐘的真偽？我不懂這是什麼道理。”
既然三哥都發話了，秦莫法也沒有辦法了，當即將曲譜拓片交給琳達，吩咐琳達準備進行演奏鑑定。
接著，秦莫法就簡單介紹了一下“演奏鑑定法”的基本原理。
秦爺說，這首《亡魂安》的曲譜，記錄的不是音符旋律，而是敲擊編鐘的順序；它告訴我們該敲這枚還是該敲那枚，該敲正面還是該敲側面；嚴格來講，《亡魂安》不算是曲譜，而是一種特定樂器的演奏譜。也就是說，只有子犯編鐘才能演奏《亡魂安》，其他編鐘就不行了。
三哥聽完還是沒明白，看來他的智商又偷偷下線了。
我趕緊幫忙解釋道：“秦爺的意思就是說，不用管那麼多，先照著《亡魂安》敲一遍，如果敲出來的是一首曲子，那麼，子犯編鐘就肯定是真貨，反之，可能就不是真貨。我說的對嗎？秦爺？”
秦莫法愁眉苦臉地答道：“對，對，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不過那銘文……”
“秦爺！怎麼還惦記銘文呢？來來來，還是先聽你乾女兒演奏吧。”
三哥粗暴打斷了秦莫法的話，然後便示意琳達開始演奏。
此時，琳達已經背下敲擊編鐘的次序。
只見她一手攥著丁字形的小木錘，一手拎著短短粗粗的大木棍，開始“叮叮噹噹”的敲打起來。
大編鐘渾厚低沉，小編鐘清脆悅耳，無數散亂的音符，漸漸匯聚起來，如同潺潺的小溪，在空氣中緩緩地流淌著……
真的，那就是一首曲子！只不過……怎麼聽上去鬼腔鬼調的？
毫不誇張地說，這首《亡魂安》的旋律絕對不輸任何恐怖片的背景音樂。
這時，我聽見外面好像起風了。
聽著《亡魂安》鬼祟的旋律，聽著門縫裡漏進來的“鬼哭”般的風聲，我感到一股寒意爬上我的脊背。那個故事怎麼說的來著？這編鐘能招來方圓十里內的冤魂！
隨著時間的推移，外面的風越來越大。我想恐怕有十級風力，因為整個貨櫃都在跟著狂風顫抖。
接著，我開始出現幻聽了。
我聽見來自地獄的聲音，千千萬萬的亡魂在哭泣，哭聲震天動地，如同浪潮翻滾，此起彼伏。
我一陣陣感到眩暈，腦袋遭到某種不明力量的衝撞，如同無數看不見的炮彈，瘋狂地砸下來，雖然撞上我就碎了，但每次還是砸得我頭昏眼花……也許，這就是道家神棍們說的衝撞神魂吧？
詭異的樂曲還在不斷強化，演奏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達到一種歇斯底里的癲狂狀態。
這時，我發現琳達的臉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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