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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進屋坐下來以後，刀疤臉開門見山道：“小兄弟，聽老丁說你找我要人？”
說著，他自己冷笑了一下。
“沒錯，人，我是抓了不少，但他們都欠我錢—很多很多錢！江湖上有句話叫，擋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看我這個長相，像是任由別人殺我父母的嗎？”
刀疤臉長得一臉兇相，目光狡猾，言談舉止匪氣十足。我總覺得他很像一匹瘦狼，窮兇極惡，飢不擇食，眼睛泛著綠光的餓狼。別說殺他父母了，他不殺別人父母就不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望著他，一言不發，不置可否。
旋即，他又笑了。
“聽說你輩分很高呀！比老丁還高呢？呵呵，我也不懂你們這些講究，反正我就知道一句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說這些欠了債的人…他們還算是人嗎？肯定是任憑處置呀。”
沉默片刻，我板著臉開口道：“這麼說，你是不給面子嘍？”
刀疤臉好笑地看我一眼。
“唉！你們海外回來的人呀！以為現在還是清朝呢？哪來那麼多面子？錢！現在就看錢知道嗎？有錢就有朋友，沒錢就沒朋友。聽說過一句話嗎？強龍不壓地頭蛇。拜託你先搞搞清楚。紅楓！我們是紅楓！在石城你們該給我面子，懂嗎？我分分鐘能叫來三五百人，你信不信？”
他這話倒不是瞎說。
多年以來，紅楓尾大不掉，究其原因就是人數太過龐大。打掉第一批，還有第二批；打掉第二批，還有第三批；第三批抓進去，第一批已經放出來了。週而復始，確實沒那麼容易清除。
當然，我沒想把他們清除乾淨。這種髒活累活，還是比較適合夏英姿和鄭風古他們這些人。我喜歡更具有挑戰性的大活兒！
我望著他臉上的刀疤笑了，“說這麼多，你就是想要錢唄。行，開個價吧。”
“上道！”刀疤臉興奮地一拍大腿，“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我查查他欠我多少錢。”
2
刀疤臉身後兩個小弟，也眉飛色舞地交換眼神，看來已經準備好割韭菜了。天上掉下來一個大傻叉，他們肯定要狠狠宰一刀的！
—管他呢！先找到陳胖子的人再說吧。
於是，我對著刀疤臉說道：“出來混都是化名，說了，你們也未必知道。錢不是問題，但我必須先見到人。”
刀疤臉面露愁容，搓著下巴沉吟道：“那就不好辦了呀！最近抓人有點多，少說也有二三十號，也不能都拉來給你看一遍吧？”
“人都關在同一個地方嗎？”我問。
刀疤臉有些猶豫道：“倒是在…但是…”
“那你帶我走一趟不就行了？”我笑眯眯地望著他，“我一個外鄉人，難道你這個地頭蛇還怕我做什麼手腳嗎？”
正在刀疤臉猶豫的時候，賭場經理突然興沖沖地推門進來了。
“劉兄弟，你的槍…”
看見他手裡的槍，刀疤臉立刻警惕起來。
他惡狠狠地盯著我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笑著擺擺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這樣吧，如果你不放心，槍先放在你那裡。”
刀疤臉想了一下，終於答應下來。
“好吧！那咱們醜話說在前邊。千萬別耍花招兒，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我好笑地說道：“槍都交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說走就走，我們決定立即啟程。
幾分鐘後，他們將我帶到一輛商務車的面前。
刀疤臉遞給我一個黑色的頭罩說：“兄弟，還得委屈你戴上這個。”
看見我不伸手接過頭罩，他馬上奸笑著補充道：“這是規矩，不戴就不能去。反正我是不著急呀！要不你考慮幾天？”
戴上黑色的頭套，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不得不說，紅楓的反偵察能力真的非常強。
上車以後，刀疤臉拿走了我的手機。
他說：“兄弟，別介意。微信不是有傳送定位的功能嗎？小心駛得萬年船，哥哥我先幫你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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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刀疤臉說話的功夫，我已經看完半數房間，還沒看到陳胖子想尋找的人。
在走廊中央的一個房間裡，我看見一個遍體鱗傷的男人。他直挺挺躺在床上，不知是活著還是死了。
刀疤臉撇撇嘴說:“別理他，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咱們繼續往下看。”
我們繼續往前走，刀疤臉試探著問道：“小兄弟，我看你肯定需要刷刷房子。透露一下，目標是什麼人？他是幹什麼的？”
剎那間，我突然決定捉弄他一下。
於是，我輕描淡寫地答道：“哦，你問目標呀？他姓丁，開賭場的。”
刀疤臉忍不住叫道：“啊？你說老丁呀？你要殺老丁？！”
老丁，就是先前擺茶陣賭場經理。
我故作不悅道：“怎麼啦？老丁殺不得嗎？”
刀疤臉突然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殺老丁，搶班奪權！明白，明白，真看不出來呀，年紀輕輕就這麼狠辣，有前途，太有前途了，將來肯定能大有作為。”
看完最後一個房間，還是沒有找到陳胖子的人。我受過專業面部識別訓練，誤差率千分之三，我肯定自己是不會看錯的。
站在走廊的盡頭，我也是有些猶豫。
“沒有嗎？”
刀疤臉看上去比我還失望。畢竟，事關他的生意，沒有就賺不到錢。
我默默地搖著頭，盤算著怎麼問問他。因為我總不能直接問他，喂，你們把警方臥底關哪裡了？
這時，我猛然想起剛剛那個遍體鱗傷的男人。
當即，我決定冒險試一試。
畢竟，我已經離他那麼近了。如果他真是我們的同事，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這裡。
我說：“不是還有一個受傷的嗎？我想進去看看。”
刀疤臉遲疑道：“他？你…你真的要去看？”
我堅定地點點頭，“反正都已經來了，別留遺憾。”
刀疤臉狐疑望著我，旋即眼珠一轉說：“行吧，如果你堅持的話。那你可得有心理準備。”
3
開啟沉重的鐵門，惡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糞便、尿液、汗液、潰爛、腐敗混合的味道，地上黏糊糊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還活著，他還在喘氣，但已經離死不遠了。
他身上沒有一寸完整的皮膚，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全身，深可見骨的創口重度潰爛，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於是，我將目光投向他的面容。
他沒有牙，眼睛瞎了，鼻子和嘴唇極度腫脹，面部特徵無法辨認。
這時，我的目光飄落在他的耳朵上。
等等，我認得這個耳垂的輪廓！
我急忙蹲在床前，尋找他右耳上的一顆紅痣。
很幸運，但也很不幸，我真的找到了。
—沒錯，他就是陳胖子要找的人。
他已經失蹤兩個星期了。
我真的很難想象，剛剛過去的兩個星期裡，他究竟遭受了多少折磨。
我的心情就像巨浪拍打的礁石，前赴後繼，兇猛激烈地撞擊著。當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帶他離開這裡！我要帶他離開這裡！
是的，我要帶他離開這裡，我要送他去醫院，我要送他回虎神山林場。
生死不論，一定要送他回到虎神山林場—回我們的家！
雖然我們素未謀面，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沒有家的人，不能擁有家的人。
但是，虎神山林場就是我們的家，共同的家，唯一的家，永遠的家。
如果躺在這裡的是我，而站在這裡的是他，他又會如何選擇呢？
我相信他一定會選擇送我回家！
兄弟，雖然我不知道你的代號，更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我，馬寧，代號555，一定會送你回家。
—不惜一切代價！
沉思良久，我終於站起來。
我回頭望著刀疤臉說：“沒錯，就是他，開個價吧。”
刀疤臉眯起兇狠的小眼睛問：“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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