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課代表,又給村委會撥了個電話。村委會說是蘇南6點半到村委會去了一趟,給付了酬勞,之後人就走了。
陳知遇在群裡囑咐各位同學晚上留在酒店不要隨意外出,自己迅速下樓取車,開往g鎮。
天已經黑了,沿路大片空曠的田野,黑暗之中,幾星燈火。
40分鐘,陳知遇抵達村委會,然而村委會已經下班,黑燈瞎火。
路旁稀疏立著路燈,好些已經壞了,成群飛蟲聚在光下,嗡嗡地往燈泡上撲。
下了車,捏著手機,沿道路緩緩往前,視線掃過黑沉的湖面,森森樹影,還有風裡搖晃的蘆葦杆。
“蘇南!”
四下空曠,風聲略過耳畔,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喊。
心急如焚的滋味,算一算,已有多年未曾體會過了。
人生何來絕對?
只有你以為每一次已準備好時,猝然發生的意外、驚喜、機遇。
人不是靠著點兒“不可預料”,來給自己平庸無趣的生活增添註腳麼。
左邊田埂上一道灰濛濛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視野之中。
他腳步一頓,喘了口氣,向著那兒喊了一聲:“蘇南?”
片刻,怯生生的,“陳老師?”
雜糙絆著褲腳。
狂奔而去。
蘇南赤腳坐在田邊,手臂上,褲腿上,半邊身體全裹著泥水,手裡捏著一支同樣泥糊糊的手機。
她目光有些失焦,在陳知遇停在在自己身旁時,才漸漸清晰起來,笑了笑,“陳……”
陳知遇目光沉沉,隱隱似有怒氣。
她不自覺斂了笑容,急忙解釋:“手機掉進田裡……哦,問卷……”她往旁邊書包瞥去一眼,“問卷沒事……”
“你沒帶腦子?”
一怔,片刻,有些無措地別過目光,咬了咬唇。
手指上的泥快gān了,輕輕一摳便落。
陳知遇喘了口氣,好半晌才壓抑住火氣,“站不起來了?”
“腳崴了。”
他蹲下身,把她腿扳過來。
她不自覺縮了一下,“都是泥……”卻被他抓得更緊。
腳踝被他握住,微涼的手指輕輕用力,“這兒?”
她“嘶”了一聲。
“怎麼腫這麼厲害。”
“嗯……田埂土鬆了,我急著回電話,沒注意,一踩上去就往下滑,腳陷進泥裡崴了一下,不知道踩著什麼,腳掌也疼……還好水裡沒螞蟥,我最怕那個了……”
“少說兩句,憋不死你。”
乖乖抿住嘴,“哦。”
陳知遇把她腿抬起來,摸出手機照著,往腳掌心看了一眼。
半gān的泥混著半gān的血,半指長一道傷口。
“不知道喊人?”
“天黑了,等了半天沒人。我看見您的車過去了,喊了,您沒聽見。”
他火氣撒不出去,嘴上越發不饒人,“你怎麼不頂個斗笠直接下田cha秧呢?”
“……”
“不知道早點往鎮上去?你同學等你半天,你沒點集體意識?”
她悶著頭,沒敢辯駁。
他把自己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一看她手裡還捏著一支,“……”一把奪過來,也往口袋裡一揣。拾起旁邊地上的書包,往她肩上一掛,背過身彎下腰,“上來。”
她愣著。
他不耐煩,“快點!”
蘇南伸出手臂,攀著他肩膀,微一使力,爬上他的背。他顛了一下,穩穩背上,踏著荒糙,往路上走去。
頭上漫天星斗,田裡棲著蟲鳴。
她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想這一條路,永遠沒有終點。
時間裡,季風一目十行讀亂我的字句。我不敢想象在長長的一生裡,我的足音能否鏗鏘。
——簡媜《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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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空曠寂靜,連樹的影子動一下,聲音都格外清晰。
陳知遇腳步平穩緩慢,腳踩過野糙,窸窸窣窣。
呼吸、脈搏,隨著他的步伐,兩人逐漸落入了一樣的節奏,一時分不清彼此。
她本能地不敢呼吸,視線越過他頭頂去看夜空,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
那時的槭城還不是現在的槭城,滿城青楓,流水十里,駁船棲在岸邊,月光下,誰家阿媽端了木盆去河邊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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