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繼卿是個靦腆的人,許萼華留他坐一會兒,他就拘謹坐在沙發上,看見沈漁跟陸明潼搶吃的,才出聲說,多大的人了,不讓著弟弟一點。
許萼華沏一盞茶來,說是從陸明潼外公家裡帶出來的白茶。她說,聽小漁說,你是懂茶的,嚐嚐看,要覺得不錯,就拿去喝,我不愛喝茶,放在那兒上了cháo,屬實làng費。
水是剛燒開的,沈繼卿chuī涼再飲,說,好茶,是貢眉嗎?
許萼華笑說應該只是壽眉。
沈繼卿說,這老壽眉喝起來比白毫銀針的口感還好。
沈漁在一旁嚷嚷,爸,你又在賣弄了!
沈繼卿靦腆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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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萼華帶著一個孩子,卻從沒見孩子的丈夫出沒過,這情況,街坊鄰居是有些說法的。
沈漁聽過幾句,都傳得挺不堪。有說她是未婚先孕,有說她是攀大款不成,反給人搞大肚子。
沈漁只在跟陸明潼特熟以後,才問過他一句,你見過你爸嗎?
小少年一張臉比鍋底還黑,語氣也衝:死了!
那之後,沈漁就再也沒打聽過了。
清水街住著三教九流的人,自然少不了是非。
有一回,沈漁下晚自習回家,上樓發現六樓門敞開著,她媽媽葉文琴在屋裡,而許萼華頭枕著葉文琴的肩膀,嗚嗚哭泣。
睡覺前,沈漁在臥室裡看書的時候,聽見父母在客廳裡說話。
原來是許萼華晚上出門的時候,被住在清水街當頭的一個酒鬼給佔了便宜。
那酒鬼是個鰥夫,老婆死了七八年了,平常只在工地上做點零工,手腳一貫不gān淨,本就是挺下色的一人。許萼華扇了他一巴掌,他罵罵咧咧,滿口下流話。
許萼華何曾聽過這些汙言穢語,氣得臉發白,要走,卻被那酒鬼攥住了胳膊,掙脫不得。
周遭有人聽見動靜出來看熱鬧,但直到過去了好幾分鐘,才有平常賣菜的大嬸,抄一把剁骨刀出來幫忙。許萼華才得脫身。
末了,葉文琴感慨:“小許這麼清高一人,這回可真是受了好大屈rǔ。單身一人帶孩子,還是潑辣點好。”
又說:“你們廠裡不有些離了婚的工程師麼,如果有好的,給小許留心些。”沈繼卿的公司在改制之前原是個工廠,因此這些年葉文琴始終習慣稱之為“廠裡”。
沈繼卿說,她不見得會答應。
葉文琴說,我來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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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沈繼卿當真有好幾個週末都叫了同事來家裡吃飯,葉文琴升職成功,正好有由頭,也有時間。
許萼華跟這些同事見了面,但都沒下文。
後來,又一次葉文琴讓沈繼卿組局的時候,沈繼卿說,昨天樓道口碰見了,小許跟我說,我們的安排她都心領了,但她這些年都一個人過來的,也習慣了。
他說,以後,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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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年後的最後一學期,沈漁忙著準備高考,她懶散慣的,最後半年也不由地重視起來。
沈漁在自己家裡,總得吃吃零食,看看電視,抽空跟朋友聊會兒qq。但在許萼華那兒,她莫名的就能耐下性子多背會兒單詞。
許萼華看她被功課折磨得半死,笑說,等她高考結束,她就專門畫一幅畫送給她。
沈漁後來收到了那副畫,畫的是她趴在夏日的涼蓆上看漫畫,嘴裡咬一隻雪糕。
顏色淡雅,構圖玄妙,她寶貝得緊,專門弄了個畫框裱起來,掛在自己臥室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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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漁高考結果只能說是一般,去了一所二本學校學工商管理。
要住校,她基本只有週末才會回來。
十月份的一個週末,她回到家,才知道家裡發生了了不起的大事兒。他們沈家,一夕間變成了清水街的談資。
那些人議論說:
從電影院揪回來的,趕去的時候正好逮個正著……
也就他老婆被矇在鼓裡,街坊哪個不知道……
就說那女的不是個善茬,妖妖調調的,我前幾天還看見她跟宏緣超市的老闆親熱得很呢!
沈漁到的時候,恰好這出戏正演到高|cháo。
她所在的那棟樓樓門口圍滿了人,往上走,家家戶戶探著腦袋往上看。
沈漁拉進了揹包帶子,緊抿著唇,在沿層耐人尋味的目光中,一口氣跑上樓。
陸明潼家的門是敞開著的,從裡面傳來不絕於耳的咒罵聲。
葉文琴站在大門口,許萼華站在臥室門口,而沈繼卿站在窗邊,三人的站位,形成了一個有張力的三角狀。
許萼華和沈繼卿始終不說話,任憑葉文琴罵得多難聽,一句不還嘴。
他倆一致的沉默,倒像是達成了一種同盟,反將出離憤怒的葉文琴排擠在外了。
這一天,沈漁覺得他們三人都是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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