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昏暗讓人睡得昏昏沉沉,顏憶醒來時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她摸自己額頭，才發現有點發燒了。
按照往常，保姆現在已經在做飯,但四周沒有一點聲音,安靜得讓人覺得恐慌,她卻沒發覺異常，暈乎乎踩著地板,打算去外面喝水，結果腳一時脫力，跌靠在地上。
她頭有些暈,捶著腿，扶床起來,慢慢起身。
顏憶身上的睡裙是棉質的,柔軟貼身又寬鬆,是霍時給她挑的,印著可愛的卡通人物。
霍時在給女人挑東西上，眼光無可挑剔,只要他想,討別人歡心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但在他眼裡,顏憶仍是那個處於懵懂狀態，跟在他後面,一個單純沒長大、只屬於他的小姑娘。
這裡的夜晚比白天涼很多,顏憶這些天都沒怎麼走動，覺得年輕的身體都有些脆了。她拿著床頭的水杯，慢慢開啟門,從客廳洩進來的一絲光亮沒引起她的注意，她也忘了自己沒有開燈，整個人都有點燒迷糊了。
當顏憶看到沙發坐著的成熟男人時，整個人都愣在原地，手裡的杯子滑落下地，摔成了碎片。
霍北城坐在沙發上，交疊的雙腿旁放一個服裝袋，顏憶往後退了一步，在聽到他一聲淡淡的過來後，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很久沒見他，久到顏憶覺得眼前的他都有些陌生，等被他高大的身體靠近抱起時，她才反應過來這個人真的是霍北城。
接下來發生的事都讓她如同浮在雲端，霍北城把她放在沙發上，幫她換了身衣服，整個客廳裡也只有衣服摩挲的聲音，但顏憶耳邊的男人呼吸聲，卻明顯得讓她忽略不掉。
他單手撐著沙發，吻她的唇，輕柔得像得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寶物，顏憶慢慢抬起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回吻他，綿長的吻讓人無比懷念，她最想卻還是這個吻她的男人，顏憶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委屈又可憐。
想見他和不能見他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終歸只能成為沉默的淚水。
霍北城把她纖細的身體摟在懷裡，開口道：“顏憶，發燒，瘦了，才一個多月不見，怎麼回事？”
他沒有她想象中的怒意，除了語氣有些質問之外，聽不出和以前有什麼區別，她靠著他的肩膀，眼淚弄溼了他整潔的西裝，鼻尖裡都是他身上的味道，但她卻連句霍叔叔也叫不出來。
霍北城似乎也沒有執著於她的回答，他的手順著她的背，把哭泣中的她哄睡了，才給她披上外套，慢慢把她抱在懷裡下樓，也沒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
——就好像顏憶只是出來度個假，他現在是來接她回去。
和度假不同的是，顏憶瘦了好多，霍北城這幾年才把她養得長了些肉，現在又瘦了回去。
夜色已經深了，顏憶還在發燒，迷迷糊糊躺在霍北城懷裡，聽到一堆人在說她聽不懂的話，而霍北城只是點頭，回的也是她聽不懂的東西，她只覺得霍北城的懷抱很溫暖，讓她止不住地想睡覺。
霍時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了她耳朵裡，只是片刻，霍北城的大手就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給她蓋好車上的毯子，顏憶最終也沒撐過發燒帶來的疲倦，睡了過去。
霍時被保鏢攔著，他的車停在不遠處，怒氣衝衝道：“你故意的？”玖拾光整理
他把顏憶藏得很好，沒人發現她在這裡，霍北城那邊的人沒什麼反應，霍時今天也好不容易鬆口氣過來看看她，就被人也順藤摸瓜找了上來。
霍北城的手還放在顏憶耳朵上，微微抬眸道：“顏憶發燒了，沒發現？”
霍時頓時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要帶顏憶出來散心，我不反對，”霍北城淡道，“但把她關在房間裡不讓她出去，連她發燒都不知道，這就是你對待恩人女兒的態度？”
他短短几句話就把霍時壓得不行，彷彿一座大山，讓霍時抬不起頭。
霍時不意外霍北城能查到那些事，他握緊了拳頭，無話可說。
“你並不會照顧人，霍時，”霍北城否定他，“你這些年能這麼輕鬆，只不過是顏憶足夠聽話，如果沒有你，她會是一個正常人，過得比跟你在一起要好百倍。”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戳霍時心窩。
“你不也一樣？”霍時忍住怒意，“接她回去能做什麼？做你見不得人的小三情人？你看你配嗎？要四十的老男人還去找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你有臉嗎？”
“我和你不一樣，”霍北城開了口，“說起來也要感謝你把顏憶帶出來，本來有些事我並不打算告訴她，但既然你願意來挑撥離間，我也樂意減輕她的心理負擔，霍時，惹怒我需要代價。”
“你要幹什麼？”
霍北城沒再回他，轉頭對司機道：“去醫院。”
司機點頭，霍時強行忍住自己要阻止他們的想法，轉頭回自己的車，跟上他們。
……
顏憶醒過來時，手背上還掛著點滴，乾淨的病房寬敞，窗戶緊閉，透不進
風。
病房門咔嚓一聲開啟，顏憶轉頭，看到一個上年紀的金髮護士推車走進來，她給顏憶擦了擦身體，又嫻熟換了點滴，說一句霍先生待會就過來。
她的發音標準，顏憶坐在床上，微張開口，想問自己現在在哪，房門就再次開啟，霍北城走了進來，手裡拎個盒子。
護士推車走了出去，把房間留給他們兩個人，顏憶現在好多了，頭腦也清醒過來，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能睡回去，頭矇住被子，縮回被窩裡。
旁邊傳來響動的聲音，霍北城拉開窗簾，放下飯盒，坐在一旁道：“起來吃飯。”
遠處的天空被黑幕籠罩，但今天晚上的星空卻格外好看，顏憶悶聲說：“我想一個人靜靜，你能出去嗎？”
她沒有臉面對霍北城的怒氣。
“要我出去也可以，”霍北城說，“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那天一句話沒說就離開，為什麼今天一見面就抱著我吻？”
“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不舒服，糊塗了，”顏憶道歉，“對不起。”
“顏憶，真覺得我不會生你氣嗎？”
他的話語不算和善，顏憶莫名想哭，她深呼吸道：“抱歉，以後我不會打擾你……聽說你要結婚，祝你幸福。”
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打斷她自己的話，顏憶已經快一天沒吃東西。
霍北城拉開被子，顏憶又緊緊扯住，霍北城手撐著床，道：“既然敢走，怎麼還怕我結婚？你不出來，我就把以前拍你的照片發給霍時，讓他看看我們平時喜歡玩什麼。”
她手一顫，他不喜歡別人看見那種時候的她，手裡也不可能留有照片。
可顏憶知道他什麼都做得出來，她胸口悶悶的，只能慢慢鬆開手。
窗外的星星閃亮，霍北城輕輕把她扶起來，在她腰後面墊了個枕頭，顏憶沉默任他擺佈，吃飯的時候也安安靜靜，不敢朝他那裡看一眼。“這邊不太乾淨，飯菜是我找地方做的，能吃就多吃點。”
顏憶不說話，她吃飯的速度很慢，就好像想和他再多呆一會兒。
她從前喜歡喝霍北城做的肉湯，但這次只是抿了一口就覺得胃裡泛噁心，她抽出紙巾捂住嘴，按住床往旁邊乾嘔，霍北城大手輕順她的背，剝開一顆話梅糖讓她吃。
顏憶還是乾嘔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霍北城一直扶著她，她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瘦弱的身體都在細微顫抖。
霍北城坐在病床上，轉頭把飯菜都收了起來，道：“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和你解釋其他事。”
他結實的手臂摟著她，顏憶慢慢抓住他的袖子，微微抬頭，紅著眼眶問：“我懷孕了，是不是？”
霍北城一頓，握住她的手，在她說出要打掉前，開口和她道：“你很敏銳，只不過有件事我也得提前和你說一聲，你心心念唸的霍時，不是我的兒子。”
顏憶愣愣看著他，霍北城隨手把她摟懷裡，去整了整她身後的枕頭。
顏憶額頭靠著他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聲，明明他這個人看起來情緒很穩定，心跳卻讓她覺得他的心情不如表面平靜。
他的手收回來，放在她肚子上，開口問：“顏憶，我在你眼裡是那麼不嚴謹的人嗎？十四歲就和別人女人做那種事，你覺得我會嗎？”
顏憶心裡的他不會，她的手慢慢握住他的衣角，他的考慮是方方面面的，在她還沒想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就算他那時再年輕，顏憶也不覺得他會弄出那種大事。
但霍時也是真的。
顏憶問：“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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