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不是好事，對於誰都一樣，比起無止境的依賴親近，過於放縱反倒更容易惹出事，霍北城只是覺得還早，可以再讓顏憶撒會嬌。
算不錯的是，顏憶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聽話又懂事。
霍時那邊忽然覺得霍北城給他的壓力輕了些，但他沒怎麼思考緣由，也不怎麼在乎這些細枝末節，更不會想到是顏憶為他說些什麼話，他想的只是完成原助理發給他下半年任務。
傍晚的餘暉灑向兩邊種著梧桐樹的別墅，霍時剛剛結束連續幾天的工作，回到別墅連澡都沒洗，累得直接躺在啵啵床上。
傭人幫他做了晚飯，但霍時不久前才在公司吃過一頓，沒心情吃，讓她放冰箱裡。
最近程黎總在聯絡他，問他有什麼需要幫助，他沒要，一個人撐到現在。
霍時感情生活亂得一塌糊塗，斷卻也斷得意外乾淨。
寬敞的臥室冷冰冰，他拿起自己的手機，上下翻看通話記錄，等翻到下下面的顏憶時，又閉上眼睛，隨手把手機丟在旁邊。
房間裡的安靜和逐漸暗淡的遙遠天際融為一體，一片黑漆漆的墨色在夜空開始蔓延，霍時起身去浴室衝了個澡，讓自己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
顏憶性子敏感，聯絡過多她會起疑他現在的過得不怎麼樣。
他非常不願意讓顏憶留在霍家。
霍時已經和顏憶在一起待了十幾年，沒有任何人或事能比得過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只有留在霍家她才可以安安靜靜治眼睛，不至於被自己的壞脾氣牽連。
他知道自己的桀驁不馴，和那位鼎鼎有名的霍氏總裁氣場也不合，霍時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羨慕別人有父母，要是能直接拿錢帶著顏憶治病，他還巴不得這樣。
世界沒有免費的午餐，霍時也不想欠別人的，他只是擔心顏憶。
她不喜歡說出自己的想法，怕生又靦腆，遇到麻煩也不願告訴他。
霍時從前瞞著她的事就太多，怕她不安，怕她難過，怕她怪他，以至於每次見到她都有些難以啟齒的愧疚，現在遠隔萬里，人見不著，反倒是格外想她。
不知道她眼睛到底治得怎麼樣，希望治好那天，他能挺起胸膛回去見她。
霍時從浴室出來，用毛巾擦著滴水的頭髮，他看向放在桌上的日曆，猛然意識到離他們生日不遠了。
……
霍北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差，這在霍家已經是稀鬆平常的事，顏憶也已經習慣。
他每次出差都不會拒絕她的電話，以前就這樣，無論她聊什麼，這次也沒變。
但他比從前問的話要多了，霍北城會問她在學校見了誰，聊過什麼，沉穩的聲音並不急促，充滿耐心，顏憶並不傻，知道他這是怕自己又和顧南池在一起，被所謂的感覺欺騙。
“霍叔叔，你真好，”顏憶抱腿坐在陽臺的椅子上，任夏日的涼風吹拂在臉頰，不好意思道，“其實我有些想你了。”
霍北城在喝咖啡的動作頓了頓，他邊放下杯子，邊開口說：“我過幾天就回去。”
她很像只被撿回家的小貓，得到主人家的許可後開始小心翼翼試探……顫抖的睫毛，帶著羞赧的薄紅臉頰，甜美的嘴唇都是她的武器，但任由她得寸進尺翻身做主人的人，還是他。
霍北城已經在她身上退步太多，也沒覺得自己做錯了。
只要她不被上次被程黎欺負，她要做什麼他都覺得無所謂。
顏憶嗯了一聲，她下巴靠著自己手臂，輕聲道：“今天班上沒什麼事，去檢查時醫生說我的眼睛恢復得不錯，但還得要繼續養養，現在動手術容易留下後遺症，等過幾年後再動能省下不少麻煩，不過我沒抱什麼希望。”
霍北城道：“給你看眼睛的是世界一流的眼科醫生，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醫生。”
“我沒有不相信他們，”顏憶嘀咕，“治不好也沒什麼，我小時候就這樣了，只是連累彰哥，我總覺得對不起他。”
霍北城的手敲著桌子，慢慢唔了一聲，似乎已經知道她想要談什麼。
“霍叔叔，彰哥生日快到了，我能去看看他嗎？”顏憶說，“我不會耽誤他的。”
霍家嚴禁早戀，似乎有不少人認為霍時和她是一對，顏憶不想讓霍時被她連累，也選擇儘量少和他聯絡。
但生日這種事，對他們而言不是小事，前兩年他們沒在一起過，顏憶想見霍時了。
霍北城的手一頓，突然覺得自己最近太寵她了，從前的顏憶不會敢當他面說這種事。
“還記得眼睛是怎麼出的問題嗎？”
他突然的問話讓顏憶一愣，印象中霍北城已經不是第一次問她這個問題，她如實回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天生的。”
“……沒想過是有人造成的意外？”
他一向不說沒用的話，顏憶瞭解他，也有些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
陪她一起長大的只有霍時。
“想過的，但我已經不記得了，就算
真的是別人弄的，我覺得他應該也是不小心，”顏憶靠著手臂道，“霍叔叔，彰哥性子吃軟不吃硬，你對他太嚴格，他就會和你反著來……”
她話說了一半就趕緊停了下來，霍北城不是喜歡被別人指導的型別，她只是個沒有經驗的小輩，即使再怎麼和他親近，如果說得太過，也遲早惹他生氣。
手機裡好一會兒都沒有聲音傳來，顏憶輕輕咬著手指骨，想起他不僅是對她很好的長輩，還是殺伐果斷的霍氏總裁。
“不要自己折騰自己，我沒說你，”霍北城彷彿看見她在做什麼，嘆了口氣，他沒生她氣，“霍時有屬於他自己的事想做，你眼睛出去可能會出事，我想他不會讓你過去，如果你想見他，只能是他回來，但他到底想不想回霍家一趟，你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嗎？”
他語氣淡淡的，卻也讓顏憶回過神。她出去會給霍時添麻煩，霍時和霍北城不合，也不一定願意為她而回霍家。
“我知道了，”顏憶回道，“我今年還是給他打電話吧，不會影響到他。”
“你的呢？有什麼想法？”
顏憶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話的意思，她只比霍時小一個月，霍時生日過後就是她的，霍北城在問她今年想怎麼過。
“像以前樣在家吃碗麵就好了，”顏憶說道，“如果霍叔叔你在的話，我會很開心。”
她也只是隨口說說，霍北城的工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又不是什麼大壽，普透過生日這種行為，不是他會做的。霍北城嗯了一聲，沒說答應，也沒有拒絕。
這件小事被其他話題覆蓋，顏憶覺得這種事還是和霍時私下說比較好，也沒再提。
她不知道為什麼在霍北城面前總有那麼多話想說，和他的這通電話聊了快兩個小時，不像以往樣挑著能提起他興趣的說，顏憶說的都是一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他聽得認真，時不時還評論一句。
到最後顏憶困得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時，霍北城那邊忽然輕笑一聲，還把顏憶一激靈驚醒了。
他撐頭道：“回去睡吧，我待會還有會議，不會結束通話。”
……
霍北城是神秘的，顏憶幾乎沒見他笑過，上次在電話裡的那一聲輕得像飄在空中一戳即破的氣泡，如果不是她耳朵足夠好，顏憶也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在笑。
少見的，她讓他開心。
顏憶知道很多隱私都不該放到明面上問，但她還是在他的縱容之下升起來了一些不該有的疑惑。
她和誰相像？霍時媽媽又是誰？為什麼霍家不願意提起？
所有的困惑壓在心頭，顏憶沒和任何一個人提起過。
他還在出差，霍家只有張媽和她，顏憶每天都吃完飯後都要吃藥，張媽負責看著她，不讓她少吃或不吃——顏憶有些時候不喜歡麻煩別人，可她眼睛有問題，不看著受苦的就只能是自己。
她捧著水杯，剛剛喝完藥，張媽讓她坐在椅子上別動，等收拾完再離開，免得絆倒。
顏憶指尖微碰，突然問：“張媽，最近彰哥有什麼訊息傳回來嗎？”
“沒有，霍時最近都沒打電話回來，”張媽把碗筷收起來，進出廚房幾趟，“他應該在忙吧，霍總對自己要求嚴，對他也是。”
“霍叔叔他好像對彰哥有點偏見，”顏憶輕輕抿一口水，“張媽，我能問問有什麼原因嗎？我不想他們兩個的關係太僵硬。”
顏憶和張媽相處有兩年，她從不問這種讓人為難的問題，張媽也從不和她提，但霍時和霍北城間的關係怎麼樣，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張媽一頓，和她道：“顏憶，這些不是你該問的，霍總應該不想讓你知道。”
顏憶微垂眸說：“我只是覺得如果霍叔叔以後要彰哥繼承家業，彰哥不太尊重霍叔叔怎麼辦？霍叔叔一定是為彰哥著想的，我不想彰哥變成那種人。”
張媽倒沒有被她的理由說服，但也察覺到顏憶是真想緩和那父子兩個的關係。
她嘆出口氣道：“不是我不和你說，我雖然來霍家也有挺長一段時間，但這事我是真不知道，就聽過一些說法，好像說霍時媽媽是霍總的家庭教師，然後發生什麼你也知道了，你如果想一直待在霍家，就別提這件事，讓霍總自己處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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