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憶在他懷裡抽泣，什麼也沒說，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累了還打起嗝。
她眼眶紅紅的，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就有種委屈。
霍北城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拿紙巾擦掉她的眼淚，等她稍微平靜下來些，才問：“顧南池欺負你？”
顏憶埋頭在他懷裡不說話，哭得耳朵發燙，她害怕心裡那股對顧南池生出的好感，讓她感覺整個人都不對勁。
“他如果真的欺負你，霍家會讓他付出代價，”霍北城安撫她，“好孩子，不要怕他。”
他的語氣很沉穩，讓顏憶慢慢平靜下來，她細白的手指握住他的襯衣，小聲抽泣和他道：“他沒欺負我，是我的錯。”
“他做了什麼？”
顏憶小幅度地搖搖頭道：“我只是有些害怕，霍叔叔，我明明不喜歡他。”
她說話有些語無倫次，又慌又忙，但霍北城知道她想表達什麼意思。
他的手輕撫她臉頰，又放在她的耳朵上，道：“喜歡上他了？”
顏憶不知道，但她的耳朵紅得更加厲害，連心跳都好像加快了一樣，柔軟的胸口貼著他的胸膛，連指尖都紅了。
就算感情再淡薄的人也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你太單純，不要被一時的心情波動給騙了，”霍北城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附近談戀愛的人沒少過，門不當戶不對，連思維都不在一條路上，偏偏誰都認為對方最好最合適，可最後走到一起的至今還沒一對。”
顏憶知道他又要說顧南池家庭條件怎麼樣不好，她睫毛上還沾著淚珠，替他說了句話，道：“霍叔叔，配不上他的人是我。”
她的身體有缺陷，心也沒有他那樣赤忱，遇事學會的是逃避和委屈，他卻在包容她，顏憶喜歡那種感覺。
太喜歡了。
溫暖的指腹突然撫過她的眼尾，她微抬發紅的眼睛，聽到霍北城道：“我想我沒教過你說這種話，顏憶，適當的自我反思會讓你進步，但過度不可取，你不應該有配不上別人的想法。”
顏憶雙手都緊緊抱住他，霍北城頓了頓，最後還是沒強行矯正她對一個成年男人的過度依賴，只是告訴她：“霍家的人不該考慮這種問題，如果你想的是配不配得上，那這種感情就不叫喜歡，知道嗎？”
她悶悶嗯了一聲，似乎被他說服了。
霍北城語氣難得軟化，臉色卻淡得看不出什麼想法，養在身邊的孩子自然是要比外面的親近，就算真的算起配不配，在霍北城這也是別人配不上顏憶。
“肚子餓了嗎？先出去吃飯，”霍北城道，“學校先讓原助理幫你請兩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不用請假，我不餓，”顏憶小聲道，“霍叔叔，謝謝。”
她心情似乎放鬆了許多，連呼吸都是輕的，姣好的面容紅撲撲，比往常多了兩分健康。
霍北城給她蓋上被子：“如果身上壓力太大，好好休息，不用刻意去擴大自己的朋友圈，不喜歡顧南池也要直接拒絕，別留太多情面，否則以後只會越來越麻煩。”
她的腰很細，怎麼吃都不胖，也該說她什麼都不喜歡吃，不看著能自己餓半天。
顏憶的手不安弄他的衣角，過了會兒才咬唇輕聲道：“霍叔叔，我對他好像有點感覺。”
大抵是在他懷裡放縱哭過這一次，顏憶這時對霍北城的信任幾乎到達這種事。
“你的感覺，是指什麼感覺？”
顏憶微微茫然，說不出來，她只是感覺心裡很不對勁，又懼又怕卻想靠近。她身邊很少有男人出現，像顧南池這樣直白表達喜歡卻又不干擾她更加少，到底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的喜歡，顏憶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完全搞混淆。
他開口問：“說不出來？心裡亂得理不著頭緒？”
“……嗯。”
“顏憶，因為他太纏著你所以你才會想多，你如果真的有感覺，那就不會是這種表情，”霍北城的視線慢慢從她臉上移開，抬頭看了眼外面快黑下來的天色，“下去吃飯吧，吃完就好多了。”
他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讓本來就對這種感情陌生的顏憶也信了幾分，但她心裡茫然卻更甚，心想她有感覺會是什麼表情？
……
霍北城零點的時候還有個跨國視訊會議，所以他今天才會這麼早就到家，顏憶哭了一次把力氣都哭沒了，吃飯都比往常多要了一碗。
放在別人眼裡就是今天很開心，張媽不知道他們兩個在房間裡待那麼久說了什麼，但她莫名覺得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顏憶沒什麼感覺，冷靜下來後甚至還有些羞赧，她以為霍北城是冷漠不可觸犯的，沒想過他還會為這種小事那樣安慰自己。
聽到他要回房間的時候，顏憶特地起身跟在他身後，叫住他，微紅著臉說：“霍叔叔，顧學長的事我會自己解決，今天真的很謝謝，我以後會自己努力的。”
她看不見霍北城的表情，握著盲杖走過時還被自己
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顏憶微窘，手摸索著撐地慢慢站起來，不太想像以前那樣示弱求他抱。
她不是沒哭過，但她頭一次覺得哭泣之後不用怕別人太過擔憂自己，她依靠的是一座雄偉大山。
顏憶也想變得獨立些。
霍北城手微伸，但他看著顏憶略帶歡快的背影，站在原地沒動。
張媽在收拾桌子，看到顏憶回去後才敢出聲說：“霍總，你別怪我老人家多說，顏憶這孩子性子軟，不太適合逼得太過，你還是讓她自己來吧。”
霍北城良久後才開口：“我知道。”
情竇初開很正常，但他現在開始認為顏憶還沒到談戀愛的年紀，她在感情上太單純，讓顧南池那種稚氣的男孩來當物件，不合適。
顏憶和他的想法相反，她不覺得自己是個單純的女孩，她越界的事做得太多，每一件都瞞著霍時不敢讓他知道。
胸口的壓抑日積月累，但她今天只是被霍北城抱著安撫了小半天，這段時間冒出的焦躁就像憑空消失樣，讓她連睡覺都安穩起來。
自己該聽他的，不僅是為了霍時，也因為他是個可信的長輩，不可能出錯。
短暫的情緒起伏讓顏憶心安了許多，連想法都開闊起來。可她面對顧南池時仍然會有一絲不好意思，被霍北城定義為只是他們間靠得太近，她又會釋然寬心。
相對而言的是霍北城對她的要求似乎又降低了些，不久之前他曾經拒絕過她要親近的想法，一句淡淡的不可以打斷她所有的渴望。但她那次哭過之後，他就不再阻止她的靠近，連她在工作中爬坐到他懷裡的行為，他也只是像以前一樣按著她的腰，不再說她什麼。
顏憶後來才知道程縈縈和他的事徹底黃了，她好像交了新男友，所以顏憶那麼長時間都沒接到她的電話。
她那時靠在霍北城腿上，帶著耳機，聽最近新出的音樂，奇怪問：“霍叔叔，程小姐不是喜歡你嗎？”
霍北城翻看明天開會要用的內容，道：“沒有利益的喜歡最後都是泡沫，她不是傻子，你不要學她家裡人說什麼就做什麼，會浪費青春。”
他們兩個人的關係親密了許多，從中受益的顏憶甚至還活潑了些——如果霍北城沒有默許，單由顏憶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可是喜歡應該是控制不住的，”顏憶說，“顧學長上次和我說過，不過他最近和你一樣越來越忙，他爸爸好像開始讓他處理家裡面的事，我已經快有半個月沒見到他。”
霍北城頓了頓，沒說裡面有自己的手腳，他只是把她寬鬆的衣服往上拉了一下，遮住她胸口露出來的大半抹白色。
顏憶比以前要更敢突破自己，但她也在不經意間越來越黏他，放到前段時間霍北城或許會和她談談，告訴她未來該怎麼掌握在自己手裡，但他現在沒太想用那種過激的手段，因為這孩子會哭得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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