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到了。”車子駛過了最後一個哨卡,在鐵門前停了下來。
秦玲吁了一口氣,作為刑警學院剛畢業的學生,第一次工作就是公安部刑偵局直接安排,甚至來到了這個警方內部談起來都聞之色變的地方,她沒法讓自己不緊張。
“嗯。”坐在後座的唐賀功輕輕應了一聲,睜開了一直閉著的眼睛,看了一眼車外。
“公安部變態心理研究中心”白底黑字的牌匾散發著莊嚴的肅穆,和門口荷槍實彈的警衛一起,將所有想要對它一探究竟的人拒之門外。
這怪不得任何人,這個名義上的研究中心可遠沒有它的名字聽上去那麼溫柔,在公安系統的內部,這裡有另外一個代號——“6號監獄”,所有關押在這裡的犯人無一不是心理變態,曾在歷史上臭名昭著的殺人狂魔,他們有倫敦開膛手的忠實擁躉,也有十二宮連環殺手的粉絲,甚至還有食人惡魔漢尼拔的模仿者。
換個更通俗點的說法,這裡隨便拿出一個囚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而且他們享受自己的所作所為,從來沒有過愧疚。
然而,因為這些人被鑑定為有精神疾病,按我國相關法律法規,不能對他們採取刑事處罰,但若任由他們迴歸社會,勢必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因此,公安部才斥巨資在偏僻的不為人注意的角落裡修建了這個監獄。
名義上,它還是我國犯罪心理和犯罪行為研究基地。
秦玲和唐賀功要找的人就在這裡,和那群瘋子一樣,被關押在這裡的另一個瘋子。然而,無論是秦玲還是唐賀功,此刻卻都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秦玲不知道此去自己是否還能活著出來,而唐賀功,卻是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對還是不對。
半個月前,z市發生了一起重大案件。
z市音樂廳的保安在清早的例行巡邏中發現舞臺上坐著一個人,懷裡還抱著一把大提琴。他感到奇怪,前一天晚上在關閉音樂廳大門的時候他確認這裡只有自己一個人,便上前檢視,然而他看到的一幕讓他當場就癱倒在地,屎尿不受控制地從自己的**淌了出來。
舞臺上的那個人是個死人。
然而他死的非同尋常,整個喉嚨被人小心翼翼地割開,卻完整地保留了聲帶,一把大提琴的琴身只保留了上部從死者的口中插入,死者的聲帶成為了大提琴的琴絃——換句話說,兇手將死者製成了大提琴。
琴弓就拿在死者的手中,搭在“琴絃”上,他用一個極不和諧的姿勢努力地想要拉出自己最後的絕響。
當地警方對此案束手無策,鑑於兇手的殘忍血腥,他們選擇將此案上報了公安部刑事偵查局。
刑偵局儘管甚少插手地方公安系統的偵破工作,甚至連專案組都是從各地警方抽調精英組建,通常案件破獲後便會解散。然而接到這個案子之後,局長將自己關在辦公室裡抽了一個小時的煙,終於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老唐啊,你的z小組還能出動嗎?”
“如果你能讓他回來的話,我向你保證,沒有z小組不能破的案子,如果你不能,我也不能給你做任何保證。”
“他對你就那麼重要?”
“對,沒有他,我什麼也做不了。”
局長沉默了。
z小組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上任伊始,為了能夠最大化地利用警方的優勢資源,指導重特大案件的偵破工作,局長親自挑選了三個人組建了刑偵局史上第一個常態特案組z小組,組長就是犯罪行為分析專家唐賀功,組員杜婧,那一屆刑事警察學院最優秀的法醫和痕跡學畢業生,組員鄭巖,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犯罪行為側寫師。
z小組成立後,馬不停蹄地行走於祖國各地,接連破獲困擾當地警方多年的重特大案件,z小組也有了“大案剋星”的美譽。杜婧被譽為天才法醫,很多痕跡學專家需要借用儀器檢測才能得出的結論,她往往看一眼便知結果,鄭巖更是被稱為“能夠進入罪犯腦子的人”,他的精準側寫讓警方對犯罪嫌疑人的尋找變成了按圖索驥,他對現場的重建和對犯罪嫌疑人心理的分析就連兇手本人都感到恐懼。
然而,這種好景僅僅維繫了不到三年,就在杜婧和鄭巖準備步入婚姻的殿堂時,一起重特大案件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局長一直認為,讓他們去偵辦這個案子,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錯誤的決策。
那是一起開膛殺人案,兇手專挑女性為受害人,給他們進行區域性麻醉,然後,殘忍地將她們開膛破肚,並將她們的內臟掏出來讓受害人自己捧著。她們在清醒的狀態下眼睜睜地等著自己的死亡。
那是z小組承辦的最後一起案子,鄭巖精準地分析出了兇手的作案模式和兇手的身份,然而,就在杜婧上前準備提取痕跡的時候,鄭巖卻突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我就是這樣殺了她們。”
隨後,他利用兇手遺落在現場的作案工具對杜婧進行了襲擊,用與那個案子的兇手完全一樣的手法殺害了杜婧。
而因為鄭巖在進行側寫的時候要求其他人禁止靠近,當唐賀功發覺不對,闖入現場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清醒過來的鄭巖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也完全不敢相信,他反覆唸叨著“他是故意留下這些東西的,他知道我,他比我更瞭解我”。
對鄭巖的精神鑑定很快完成,醫生一致認為鄭巖患有嚴重的偏執型臆想症。媒體的報道接二連三地襲來,“警方竟用瘋子破案”“一個瘋子警察究竟能給我們帶來什麼”“我們還能相信警方能保護我們的人民嗎”等等報道讓局長迫於壓力,最終解散了z小組,將鄭巖關進了“6號監獄”,就連組長唐賀功也被清退。
這件事成為了局長任期內最大的醜聞。
“頭兒,沒什麼事的話,我就睡了,現在可是半夜十二點,明天一早還和人約了廣場舞呢。”電話那頭,唐賀功略顯疲憊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局長的回憶。
“等等,等等。”局長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想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卻發現那裡空空如也,他只好從菸灰缸裡翻出一截菸蒂,給自己點上,一口之後,那支菸就見了底,“除了這個條件,我什麼條件都能答應你。”
“這個條件你要是不能答應,接下來什麼工作我也不會做。”沉默了一下,唐賀功接著說道,“頭兒,我已經五十歲了,我不怕冒險,我怕的是最後我接手的案子都成為懸案。”
局長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就在唐賀功以為一切到此為止的時候,局長說話了。
“好,你還要誰,我現在就給你調,但是你必須保證,這個案子必須給我破了,而且,不能以刑偵局的名義出現,你們,只能是顧問。”
“名頭什麼的,無所謂,反正都是給外人看的。”唐賀功輕笑了一聲,“我還要秦玲。”
“秦玲?”局長感到莫名其妙,他從沒聽說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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