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刑警學院調吧,她的人事關係應該還沒被調走,明早八點,我到你的辦公室。”唐賀功說道,“對了,我記得你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通常會放這一條沒拆封的煙。”隨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局長被唐賀功最後這句話弄愣了,他開啟抽屜,果然如唐賀功所說,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條煙。
“老唐啊老唐,希望這次你不要害我。”局長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要找那個人?”穿著白衣的護士仔細檢查了唐賀功的介紹信,臉上疑惑的神情卻更加凝重。
那個叫做鄭巖的人自從被送入6號監獄以來,就成為了大家口中最常談論的話題。
他和這裡所有被監禁的人都不同,他能夠自己打理生活,每天衣著整齊,頭髮梳理的分毫不亂,就連鬍子都小心地刮的非常乾淨。也從來沒有像其它人那樣有過精神失常,讓醫生護士手忙腳亂的時候,該吃藥的時候吃藥,該休息的時候休息,剩下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看書,他的監室裡幾乎一大半的空間都放慢了書。
然而,他卻是整個6號監獄被看管的最嚴密的人,門前始終保持有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把守,監控探頭24小時對他進行監控,就連主治醫生對他的治療也是隔著監室的門進行。
院長曾不止一次警告他們,他是整個6號監獄最殘忍的人,他將殺人上升成了一種藝術。
這樣一個人,在入獄三年後,終於迎來了他的第一個探視者。護士忍不住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兩個人,那個老者帶著和煦的笑容,但是他的目光卻好像能夠看穿一切,讓她渾身不舒服。
那個叫秦玲的,顯然還是個小女孩兒,她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著,那是緊張,就和自己當年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一樣,但是她的目光卻沉穩的可怕。
“對不起,我的許可權不夠,要見那個人,必須經過主治醫生和院長的同時認可才行。”護士為難地說道。
“讓他們過去吧。”6號監獄的獄長——當然,他對外的稱呼是院長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將目光投在了唐賀功的身上,“我接到電話了,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那是你們應該去判斷的事情,至於我,只知道這個案子沒有他的話,我不能接。”唐賀功攤了攤手。
“我明白了。”院長轉過身,對護士說道,“去叫杜麗醫生過來。”
五分鐘後,院長辦公室。
一個穿著白色制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女孩兒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大概二十八九歲的樣子,但是臉上卻透著和她的年紀極不相符的鎮靜。
“我來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公安部派過來的,z小組的組長唐賀功先生和法醫秦玲小姐,這位——”他指了指杜麗,“是我們這裡的精英,鄭巖的主治醫生杜麗。”
唐賀功站起身,向杜麗伸出了手,然而杜麗卻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伸出自己的手,“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唐賀功不解地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杜婧是我姐姐。”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就連唐賀功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一個人,整天面對自己的仇人,卻什麼都不能做,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吧?”杜麗笑了笑,“所以,如果你們要把他接走,我沒有任何意見。”
“小杜。”院長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在這裡,首先你是一名醫生。”
“我知道。”杜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我就是以醫生的身份作出這個判斷的,我認為,他入院之初,確實有嚴重的偏執型臆想症,但是現在,他恢復的非常好,已經可以出院了。”
“呵呵,小姑娘,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唐賀功突然笑了。
“我知道,他是殺害我姐姐的兇手,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那你也知道,我帶他出去要做的是什麼事,所以,你要為自己的判斷負責。”
“我可以為我的判斷負責。”杜麗說著,從懷中的資料夾中拿出了一份報告,“這是最近一次的談話記錄。”
院長接過了那份報告,眉頭皺了起來,“小杜,從這份報告中,我分明看到他依然陷入某種臆想之中,你做出讓他出院的結論,恐怕並不合適。”
“如果你是說他幻想自己有一座立於曠野中的房子,在晚上的時候開啟所有的燈,自己則站在遠處,看著自己的房子像大海上的一艘船那些內容,我認為這和臆想症無關,相反,我覺得他成功地找到了脫離臆想的辦法,從談話中,我清楚地知道,在那種環境下他才感到安全,他給自己設立了一個燈塔,讓自己不會迷失,這證明,他現在有強烈的自我認知的意識,這比那些沒有燈塔的人更安全。”
院長放下了那份報告,靜靜地看著杜麗,片刻後才將目光轉向了唐賀功,“我還是覺得他現在並不適合恢復工作。”
“我想和他談談。”
等院長點了點頭之後,唐賀功才站起了身,跟在了杜麗的身後。
鄭巖的監室位於6號監獄的最上層,也是採光最好的一間,當唐賀功走進去的時候,鄭巖正安靜地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英文原版書,唐賀功不知道他看的是什麼,但是那本書已經看完了三分之一。可是,他整整等了五分鐘,鄭巖卻根本沒有翻動手中的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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