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的習慣吧?”杜麗苦笑了一下,“他的腦子裡沒有文字的時間,他看到的只是一幅幅的畫面,每一個字都要轉換成畫面才能被他的大腦接受,所以這本《百年孤獨》他看了整整一年……”
“和那個無關。”唐賀功突然打斷了杜麗的話,“他是在品味‘百年孤獨’這四個字。”
“頭兒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趣,一針見血地戳破別人的傷疤很讓人討厭。”鄭巖合起了書,臉上帶著微笑,看著唐賀功,“怎麼?局長是準備把我從這裡弄出去,給公眾一個交代?”
“把你弄出去是事實,不過,給公眾一個交代也的確是他的目的,不過和你想的不一樣,你先看看這個。”
他將從局長那裡拿來的照片遞到了鄭巖的面前。鄭巖深吸了一口氣才接過了那張照片,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的變化,半晌之後,他才吐出了一句話,“這個人,是個天才。”
“我想知道的更多。”
“那你得讓我看到更多。”
“好,你現在刑滿釋放了。”唐賀功站起身,拍了拍手,“從現在起,你的身份是公安部刑事偵查局特別顧問——和我們一樣。”
“我好像還並沒有同意。”鄭巖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覺得,你有拒絕的權利?”唐賀功也笑了,隨即換上了嚴肅的表情,“你被送進這裡之後的第三年,那個人再次出手,連殺三人,然後銷聲匿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明年,他會再次殺人,那是你的機會。”
鄭巖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杜麗,又看了看站在唐賀功身邊,始終不敢和自己直視的女孩兒,“我要顧問組再加一個人。”
“誰?”
“她。”鄭巖指了指杜麗。
“我沒興趣。”杜麗冷冷地說道。
“你會有興趣的。”鄭巖看著杜麗說道,“聽著,我再說一次,杜婧是我殺的,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但是,她也不是我殺的,如果你想報仇,就加入顧問組,我保證,一定會抓到那個人。”
杜麗愣住了,她看著鄭巖,從沒有見過他如此認真的表情,眼底好似有一團火苗在燃燒一般。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鄭巖摸了摸鼻子,“我可不敢保證什麼時候會陷入那種混亂的狀態中,這時候如果你不在,我無法保證會做出什麼來。”
“什麼意思?”唐賀功和秦玲幾乎同時問道,只有杜麗一臉平靜。
“意思就是,長久以來,我時常以為自己是他,以至於我經常忘了自己是誰。”
他說著,伸手推開了監室的門,站在門邊的秦玲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她從這個人的身上感到了一股肅殺之氣。
“放心,他現在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杜麗聳了聳肩,“那麼,唐組長,今後請多關照。”
我用刀從外部切開他的喉嚨,避免不去傷害聲帶,然後,找到氣管,讓聲帶暴露出來。隨後,我用大提琴的琴頸從他的嘴插進去,開啟喉嚨,再搭上琴絃,趁這裡的守衛不注意的時候,把他運進來,在椅子上放好。
我握住他的手,將琴弓搭在聲帶上,我想讓他發出聲音,屬於我,屬於我們的聲音。
鄭巖站在案發現場的那把椅子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這就是我的想法。”
他睜開眼睛,看到遠處的唐賀功向他點了點頭,走了過來,“和我想的一樣,你沒有任何變化,不,你比以前看的更清晰了。”
“當你把腦子放空了三年的時間,你也一樣可以。”鄭巖有些虛弱地笑了笑,“兇手把他帶到這裡來,是為了一場演出。”
“表演給誰?”
“不知道,或許,只是他自己。被害人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時間,現在有什麼結論?”
“後腦有鈍器傷,兇手一擊斃命,死亡時間在一週以上。”秦玲翻動著手裡的材料,程式化地說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鄭巖搖了搖頭。
“沒錯。”唐賀功卻點了點頭,“他想問的是,被害人死前是不是參加了一場演出。”
“沒錯。”秦玲雖然不解,但還是說道,“他在最後一場演出後不久失蹤,一週後,被人發現在這裡。”
“做司法解剖和痕檢吧。”鄭巖說著,向外走去,“第一現場不是這裡,這只是他展示自己作品的地方。”
“你得給我個方向。”唐賀功衝著鄭巖的背影喊道。
“兇手就在那天來觀看演出的人裡,而且,死者在表演的時候一定發生過失誤,看看當天那些人的表現就知道了。”
“組長,這……”秦玲不知所措地看著唐賀功,卻看到他一臉平靜的表情。
“他就是這樣。”唐賀功聳了聳肩,“一些明顯的資訊已經不需要告訴我們了,兇手有車,對音樂有很深的造詣,性格偏執,不允許任何雜質,目前只能知道這些。”
雖然這樣說,但是唐賀功還是要求當地警方將被害人最後一場演出的影片調取出來,一部分人專心觀察被害人演出時的狀態,而另一部分人則專注於觀眾席上的反應。但是這種蠢笨的法子顯然在短期內無法取得任何突破,整整一天之後,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確如鄭巖所說,被害人在當天的演出中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失誤,如果不是參與觀看影片的警察中有一個人曾經研究過音樂,這點微小的失誤恐怕都會錯過。
“所以,兇手是一個對音樂有著高深造詣的人。”鄭巖揉著太陽穴說道,將一雙手套套在了手上,“來看看秦玲那邊的結果如何。”
作為z小組的法醫專家,但也是第一次正式參與案件的秦玲來說,這的確是一次挑戰。在學校的時候,她沒少解剖過屍體,但是像眼下這具,整個喉嚨被剖開,聲帶卻被做成了琴絃的一部分的屍體,她卻是第一次接觸。
起初,當地警方的法醫們對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並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都在打賭她會在第幾分鐘的時候丟下手術刀跑出解剖室。然而,四個小時後,當那些男人們都有些站不住的時候,秦玲卻依然無動於衷。
“兇手的重點在這裡。”她直起了腰,指了指死者的聲帶,“對於如何殺死死者,兇手似乎並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保證聲帶的完整。”
“法醫不就是弄清死者的死因嗎?”一眾法醫不解地看著秦玲,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說。
“屍體的任何疑點都應該在法醫考慮的範圍內,有時候,能夠直接判斷出兇手殺人的動機,比如這個——”秦玲的解剖刀在死者的聲帶周圍移動著,“兇手去除了聲帶周圍所有的脂肪和非肌肉組織,並且,我發現了二氧化硫的成分,兇手為什麼要進行這樣的處理?”
“是亞硫酸,二氧化硫會讓聲帶變硬,讓聲帶更適合演奏。”鄭巖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對。”秦玲愣了一下,便點了點頭,“而且,死者的聲帶進行過漂白處理。”
“一樣也是為了增加彈性。”
“可是……”秦玲突然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橄欖油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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