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欖油?”鄭巖也愣了一下,“你說橄欖油?”
“對,死者的聲帶周圍發現了橄欖油,這個,是我無法理解的,我從來沒聽說過橄欖油在這裡有什麼用。”秦玲緊蹙著眉頭,“我似乎沒見到過這樣的資料。”
“如果你只是從法醫學的角度來講的話。”鄭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那當然沒有結果。這是一種很古老的技術,大概有一個世紀沒有人採用過了,在早期的管絃樂器製造中,琴絃通常的材料是羊腸這種生物組織,西方人在製造琴絃的時候為了延長琴絃的受命,通常會塗抹上橄欖油。”
“這意味著什麼?”秦玲依然不解地看著鄭巖。
“這意味著,”鄭巖深吸了一口氣,“他在嘗試一種新樂器,他完全不滿足於現有樂器的演奏效果,在他的思維裡,完美樂器的最高境界,就是與演奏者融為一體。”
“這是每個音樂家都想達到的境界。”
“不,他要的不僅僅是靈魂和技藝上的融為一體,還有肉體上的。”鄭巖看著躺在解剖臺上,喉嚨被完全開啟的屍體,自言自語道,“為了取得最佳的音質,我必須將你的喉嚨剖開,對你的聲帶進行特殊的處理。”
“這需要非常小心,手千萬不能抖,一個小失誤就可能徹底毀掉這件作品。”他用力搖了搖頭,“兇手是個技藝精湛的音樂家,這樣的樂器不是第一次做,他可能有個音樂作坊,專門出售手工製作的樂器,所有的琴絃材料來源於生物組織。”
“和你想的一樣。”第二天一大早,鄭巖還在和噩夢搏鬥的時候,唐賀功就已經坐在了他的床頭,一臉的鬱悶,“我就知道,那老頭子絕對不會因為這一個案子就同意讓你出來的,我好像上了他的賊船,現在想退出都難了,這把老骨頭,早晚讓他折騰散架。”
他用力伸了個懶腰,以證明自己作為組長也是身先士卒,一整夜都沒有睡。
“等等等等。”鄭巖用一隻手撐起了自己的身子,看著已經溼透的被子,忍不住苦笑,那是他被噩夢折磨了一夜之後的結果。他很想從噩夢裡醒來,卻完全做不到。他努力向夢中的燈塔奔跑,卻只能越跑越遠。到現在,他還感覺自己的小腿傳來一陣陣痠痛,就像自己真的完成了一次長距離的跋涉。
“你知道對一個剛剛醒過來,大腦還沒完全開始工作的人傳遞太多資訊的話,通常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他用力揉了揉額頭,“你應該慶幸我沒有起床氣,否則你現在已經沒法在這跟我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說完這句話,他從床上跳了下來,卻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腳底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坐到床上,抬起腳看了看,臉色變了變,腳底竟有幾個新鮮的水泡。
“看起來你好像一整個晚上都在光著腳走路的樣子?”唐賀功好奇地問道。
“6號裡可沒有讓我走這麼多距離的時間和空間,這幾年下來,身體已經大不如從前了。”鄭巖苦笑了一下,“你剛剛要說什麼?”
“和你想的一樣。”唐賀功抽出一支菸,給自己點上,將剩餘的煙推到了鄭巖的面前,“這是一個連環殺人案。”
“哦?”
“過去三年裡,這樣的案子不下十幾起,遍佈全國各地,就連製作出來的樂器也五花八門,有一個案子,兇手將長號插進了死者的嘴裡,還有一個案子,兇手截斷了死者的肋骨,然後將大腸做成了琴絃,就那樣將死者做成了一架豎琴,對了,看看這個,他還曾經用一整條脊椎做了一支豎笛出來……”
“還真是變態。”鄭巖搖了搖頭。
“從你嘴裡說出這句話還真不容易。”唐賀功笑了一下,“總之,兇手現在殺的人已經足夠組建一支小型的管絃樂隊了,你的心理醫生,那個叫杜麗的也這麼認為,兇手在組建一支管絃樂隊。”
“但是這樣一來,兇手的行蹤就很難確定了。”唐賀功抽了一口煙,“被害人遍佈各地,兇手可能是個流浪藝人,他走過一個地方,便在那裡做下一個案子,絕不會再做第二次。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警方除了確認了被害人的身份以外,對兇手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判斷這些案件屬於同一人作案,還是因為被害人從事的職業大多和音樂有關,而且,現場留下了兇手的指紋,這簡直是對警方的一種羞辱,也難怪那老頭子冒著被內部處分的危險也要讓我們出馬了。”
說到這裡,唐賀功突然笑出了聲,鄭巖似乎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刑偵局長焦頭爛額的模樣。
他沉默地點了點頭,唐賀功說的沒錯,指紋雖然是警方偵破中的重要證據,但卻不意味著有了指紋就一定能夠破案,因為兇手的指紋未必就在警方的指紋庫裡,而一個一個地去排查,在擁有十六億人口的中國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至於在死者的周邊進行調查,就像這個案子一樣,兇手和被害人之間可能並不存在任何的關係,甚至根本就不相識,在自己被襲擊之前,他可能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兇手的目標。
“他在這裡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馬上就會離開,去尋找下一個目標。”鄭巖低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雙手用力地絞在了一起,“這是一場音樂苦旅,對於他來說,每條生命都是一首樂曲,他想演奏出最動人的曲子,就必須製造出最優秀的樂器。”
“為什麼他把樂器本身看的那麼重要?我們都知道,一個優秀的音樂家更重要的是演奏的技巧和技藝。”
“因為,他對自己的技藝並不自信,因此將希望寄託在了樂器上。還是那句話,”鄭巖突然站起了身,“兇手有輛車,一輛適合遠行的車,在本地,他有一個音樂作坊,以出售絃樂器為主,現在可能正準備將店鋪出兌,他平時喜歡去聽音樂會,或許以前,他自己也是管弦樂團的成員,但是在演出中出現過重大失誤,從此以後不敢上臺,我知道了。”
他用力拍了拍額頭,“我知道他是演奏給誰聽的了,他在尋找音樂的靈感,在完成最完美的作品前,他不會給任何人聽,所以……”鄭巖用力舔了舔嘴唇,“他沒有聽眾,他在演奏給自己聽。”
唐賀功聽著鄭巖的分析,驚訝得手裡的煙燃盡了都不知情,直到菸頭燙到了自己,他才怪叫了一聲,嘶嘶地倒吸著冷氣,“真有你的,這麼短的時間,就憑著這些資訊,就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側寫,這要是讓之前的專案組知道,估計他們的組長會辭職,看來,這次破案已經完全不成問題了。”
“我看未必,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鄭巖看著已經五十多歲的唐賀功卻像個孩子一樣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神情,忍不住打擊道。
這句話一出口,就連唐賀功的臉色都變了變。
鄭巖向來是個對自己信心滿滿的人,他輕易不會說出這樣喪氣的話,但是他第一次這樣說的時候,那個案子至今還是懸案,第二次這樣說的時候,兇手搶在他們前面完成了自我了斷,第三次這樣說時,他把自己送進了6號監獄,z小組只剩自己一個光桿司令,沉寂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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