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秦玲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唐賀功，“誰會吃這麼噁心的東西？”
“你也會覺得噁心？”唐賀功哈哈笑道，“南方有一道菜叫肉芽菜，把肉配好所需調料吊起，等生蛆，蛆長胖了就跌落到肉下掛的兜裡，他們把這個叫做肉芽菜。做法就多了，油炸蛆叫‘油炸肉芽’，涼拌活蛆叫‘春潮湧動’，特別是‘春潮湧動’特別有創意，你筷子還沒有接觸到蛆時，湧動的蛆們已紛紛向盤子外面逃竄。幾年前我到南方辦一個案子，當地招待我就有這道菜，那時候這種菜一盤就能賣到50塊。”
“還有一個德國餐館更厲害。”唐賀功接著說，“這家餐館推出了‘蛆大餐’，蛆冰淇淋、蛆色拉、蛆雞尾酒……”
唐賀功掰著手指頭說得正歡，啪的一聲，杜麗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我吃飽了。”她冷著臉說。
唐賀功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扯遠了。我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這是一個調查方向。”他把目光轉向了c市專案組的負責人，“有必要安排你的人對本市範圍內的飯店進行調查，看看誰家有這道菜，說不定有什麼發現。關於兇手的詳細情況，等明天的鑑定結果出來後再跟你們說。”
第二天一大早，唐賀功就和杜麗再次來到了案發現場。
秦玲作為z小組的法醫則趕往c市殯儀館，指導c市法醫的工作。和總部有專門的實驗室不同，地方法醫學屍體解剖室一般和殯儀館在一起，而痕跡鑑定和微量物證鑑定室則在另一個地方，秦玲註定要在這兩個地方之間跑來跑去了。
唐賀功要求c市警方分出一組人調查本市的失蹤人口檔案，聯絡家屬提取dna，與已經發現的屍塊進行dna匹配。這將是一個浩大的工程，沒有幾天的時間根本不可能完成。c市專案組的負責人神色複雜地請求縮小一下調查範圍的時候，唐賀功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暫時他也沒什麼好的辦法。
杜麗劃定了幾個重點區域，要求c市警方在樓梯靠近牆壁一側大約1.3~1.5米高度處尋找指紋，同時注意地面上的鞋印。另一組現場勘察員則重點尋找樓內有沒有能夠藏下大量屍骸的地方。
遺憾的是，隨著這家家電企業的破產，工程中止，直接導致施工單位資金鍊斷裂，也在那之後沒多久破產，這棟“爛尾樓”的設計圖紙已經找不到了。現場勘察員們只能一層一層地搜尋。
“從上往下搜。”c市負責現場行動的刑警想了一下，說：“兇手要將一個大活人拖上去，完成分屍、懸掛的工作，然後再把殘骸丟棄、掩埋，帶下來的可能不大，工作量太大。”
杜麗沒有說話，她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但是c市警方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她一個人沿著一樓的牆壁慢慢走動著。目測一樓的大廳面積應該有1500平米左右，也只有這個面積還倔強地訴說著企業曾經的輝煌。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甚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埋白骨，今宵紅綃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轉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梁，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杜麗想起了《紅樓夢》裡的這首詞，忍不住唸了出來，嘆息著搖了搖頭，目光停在了牆壁上的一個洞口上，那是預留的電梯口。
“快，叫他們下來，重點搜查這裡。”杜麗回頭向站在大廳中央抽菸的唐賀功喊道。
“怎麼了？”唐賀功愣了一下，走了過來。
“那些殘骸，可能就藏在這裡。”杜麗指了指電梯口，說。
半個小時後，秦玲也來到了案發現場。屍檢的工作還並沒有完成，秦玲指揮c市的法醫試圖對已經發現的屍塊進行拼接，但是他們發現，所有屍塊都沒有骨骼，更像是從身體上直接剔下來的，僅有少量屍塊能夠透過肌肉纖維走向判斷出屬於身體的哪一部分，大部分屍塊不具備拼接的價值。c市警方只好挨個屍塊提取樣本，送往實驗室進行dna鑑定。
屍檢過程中，秦玲發現了一條重要的線索，大部分屍塊發現了生活反應，證實這些屍塊是在被害人還活著的時候被取下的。
“兇手異常殘忍、冷靜。”聽完了秦玲的話，在樓外剛剛止住嘔吐的杜麗沉吟了一下，說。
“不僅如此。”秦玲說，“從可以分辨出的屍塊來看，大部分屬於腹部、臀部等脂肪組織比較多的地方，兇手的目標也很明確。我甚至懷疑，兇手並沒有直接殺死他們，只是取下他需要的組織後就任他們自生自滅了。”
“兇手是個典型的變態殺人魔。”杜麗說，“至於剩下的屍體，你自己看看吧。”她指了指在電梯井邊忙碌的刑警們，再次扶著牆吐了起來，就像要把剛剛吸入的骯髒空氣也吐出來一樣。她永遠都忘不了c市刑警形容電梯井裡藏了多少屍體時說的話。
c市警方用了體積的量詞來描述屍體的數量。
“至少三米厚吧，面積大概十平方米，具體數量得清點之後才知道。”
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c市警方才將電梯井裡的屍體都打撈了上來，杜麗默默地看著在大廳裡擺成一排的屍體，沒有說話，她已經失去了說話的勇氣。她經歷過的最轟動的一個案子是和鄭巖一起偵辦的“銜尾蛇”的案子，那個案子裡，兇手一口氣殘害了九名無辜的女孩兒。
但那個案子在眼下這個案子面前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這個案子裡，被害人的數量要乘以三。儘管大部分屍體都已經白骨化，但還有十幾具屍體只是高度腐爛，散發著一股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初步判斷，這些人是高空墜落而死。”秦玲往自己身上噴著香水，到最後乾脆直接用香水洗起手來，說，“刨除被害人被切割掉的部分外，幾具比較完整的屍體損傷都是外輕內重，屍體外表僅有擦傷、皮下出血，而內部卻有嚴重的損傷，顱骨粉碎性骨折、顱底骨折、內臟破裂、長骨骨折等，符合從高空墜落，在狹窄空間內反覆撞擊的情形。我猜想，兇手在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后，就直接把他們扔進了電梯井。”
“那也不能證明就是摔死的吧？”c市的一名刑警問道。
“當然，這些損傷只能證明高墜，但是，具備屍檢條件的屍體我都發現了生活反應，一具可以說是偶然，多具屍體都是如此，那就是兇手的手法問題了。”秦玲說，“痕檢那邊的結果應該也會很快出來，會給我提供佐證的。”
“還有什麼發現？”唐賀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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