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是白居易的《問劉十九》，本是描寫詩人在一個風雪飄飛的傍晚邀請朋友前來飲酒，共敘衷腸的情景。但是在l市，它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幾乎成了文化人之間相約吃火鍋的暗語。
l市位於我國北方，每到冬季，“一燙當三鮮”的火鍋就成了市民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火鍋城在l市更是遍地開花，就像肯德基附近必定會有麥當勞一樣，一家火鍋城附近必定會有另一家火鍋店的存在。
在鱗次櫛比的火鍋店中，渝都火鍋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它的店面並不大，不過十幾張餐桌就已經把裡面塞的滿滿當當，裝潢也並不起眼，地點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沒人指引很難找到，衛生情況看上去更是糟糕透頂，廚房裡的大廚們穿著的白色制服油跡斑斑，讓人看著就覺得噁心。
一大早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隨意地丟在塑膠桶裡，一根水管子插在裡面，自來水像不要錢一樣放著，權當是洗菜了。每當有客人點菜，後廚的人就從塑膠桶裡直接撈出來裝在盤子裡端上去。
有時候還能看到菜葉上蠕動著的蟲子。
但這些都沒能影響到渝都火鍋的生意，這家店做了一件非常有特色的事，門口的樹樁上拴著幾隻羊，每天下午，他們都會當場宰殺，剔肉，當著所有觀眾的面把這些肉放進冰櫃，再拿出前一天晚上凍好的肉，廚師現場切片。
血腥的場面刺激著每個男人的腎上腺激素分泌，女人們嘴裡說著噁心，卻透過指縫偷看著這一切，然後在極度的亢奮中進店用餐。
“這家店的東西其實沒那麼好吃，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吃過一次，忍不住就來吃第二次。”食客們如此評價。
這天和往常一樣，老闆從冰櫃中拿出之前凍好的肉，交給廚師切片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在冰櫃的最裡面有一個黑色的塑膠袋，他開啟，看到裡面是已經切好的羊肉片。他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是每天都能賣光當天切好的肉片，這種小店也沒有正規的管理流程，服務生隨手把肉片放進冰櫃裡面完全有可能。
他把這袋肉交給後廚，裝好盤，給已經等得著急的客人端了上去。
大約十分鐘之後，他聽到前面傳來了一聲驚呼，接著是嘔吐的聲音，他連忙跑了出去，就看到一桌客人遠遠地離開了桌子，彎腰吐著，吐不出來的就把手指塞進喉嚨用力扣著，刺激自己吐出來。
老闆把目光投向了那張桌子，雙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桌子上的火鍋裡，沸水翻滾，肉片漂浮在水面上，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個『乳』頭和一根男性的生*器。
“查出屍源了嗎？”坐在l市公『安』局的車上，唐賀功向興致勃勃地給他們講故事的專案組負責人問。
“那是另一個故事。”專案組負責人深吸了一口氣，說。
接到報警後，l市警方意識到這是一起惡性案件，第一時間趕到並封鎖了現場，對那袋肉片進行了鑑定，但是從中並沒有查到有價值的線索。
他們控制了店裡的所有人。能夠有機會將那袋肉放進冰櫃的，只可能是店裡的工作人員，但是所有人都回憶沒有見過那個袋子。l市警方甚至使用了一些非常規的手段，最終只能無奈地排除這些人的嫌疑。
但是就在第二天早上，渝都火鍋店的老闆娘卻再次出現在了公『安』局，稱自己的兒子遇害了。
一大早，她出門準備去打探案子的訊息時，在門邊發現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被之前那個塑膠袋驚嚇過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塑膠袋，裡面只有一個血淋淋的人頭和一封信。
“人頭是老闆兒子的，信裡說，之前店裡的那袋肉也是他兒子身上的肉。”專案組負責人說。
“做過同一認定了？”秦玲問。
“做了一部分。”專案組負責人有些為難，“都切成了一片一片的，少說也有幾千片，要全做同一認定，不知道得做到什麼時候去，技術組的隨機提取了一部分肉片，都配上了。”
“哦。”秦玲點了點頭，“找到屍源，這案子應該不難破啊？”
“話是那麼說。”專案組的人苦笑了一下，說：“可我們現在連被害人的死亡時間都沒法確認，外圍的排查也沒發現有什麼人要致他於死地，還是用這種殘忍的手法。我們的法醫跟我說，有些肉片上發現了生活反應，這意味著……”
“這意味著，他是活著被切碎的。”杜麗的身體震了一下，剛好車子駛過一段路況不太好的地段，不停地顛簸，她很好地掩飾了自己情緒的波動。
她看了一眼車窗，玻璃上映出來的面容有些蒼白，但是表情很平靜，暗暗鬆了口氣，她有把握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至於有些難看的臉色，可以說是暈車來掩飾過去。
在聽到“生活反應”這個詞之前，杜麗還在回憶秦玲給她看的那張照片，是那個人頭的後面。兇手的手法很好，完整地保留了被害人的脖頸，短髮讓他的脖頸得以完全展現給杜麗。
就在後脖頸的位置，有一處紋身，和在“提線木偶”那個案子裡相似的紋身，不同的是沒有鄭巖的私人印章。杜麗一直糾結在這件事上，她沒法透過一個紋身就斷定是鄭巖所為。但她有一種感覺，鄭巖肯定參與了這個案子。
活著虐待，食物，這些已經是“廚師長”作案的最基本特徵。“廚師長”肯定也參與了這個案子。
現在她開始考慮另一個問題，在“鬼樓”那個案子裡，鄭巖和“廚師長”真的沒有參與嗎？“廚師長”的目標就是把鄭巖培養成一個能完美犯罪的人，也許那個案子就是鄭巖給“廚師長”的答卷呢？
這事讓她頭疼，完全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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