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杜麗閉起眼睛想了一會兒,說:“兇手想和大家分享食物,火鍋店是拋屍的最好地點,因為能和羊肉卷混到一起,在其它種類的食物中,都需要後廚進行加工,兇手分享食物的目的就沒那麼容易達到了。”
“我知道了。”她突然站起身,“玲子,頭兒,我們直接去找這家店的老闆。”
“怎麼?不需要再問問底下的人了?”唐賀功問。
“沒必要。”杜麗搖了搖頭,說:“兇手把肉片放在火鍋店是為了分享,鄭巖把人頭放在店主的家裡是要告知被害人的身份,現在人頭出現在了泔水桶裡顯然不是鄭巖乾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隱藏線索。會這麼幹的只有店主,他這麼幹顯然是要隱瞞什麼,我覺得,這個案子的動機我們就快要找到了。”
讓z小組意外的是,服務生說,店主今天早上到店裡轉了一圈之後就離開了。她回憶,店主來的時候,手裡的確拎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他把袋子扔進了泔水桶,前一天晚上他也把一個黑色的垃圾袋扔進了泔水桶,說是那袋肉已經變質,不能再賣了。
在出示了警官證之後,服務生不太情願地說出了店主家的地址。唐賀功連忙帶著杜麗和秦玲趕了過去。
“我沒殺人。”一見到警官證,火鍋店的店主就說,“我就知道這麼幹肯定不行。”
接著,他對唐賀功他們講述了發生的事。
前一天晚上,他做例行檢查的時候,在冰櫃裡發現了一個黑色的垃圾袋,店裡並不用這種袋子,他開啟看了看,袋子裡是肉,但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羊肉。到底是什麼肉,他也分辨不出來,但那袋子肉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味道,是廁所裡的那種惡臭。他問過店裡的人,沒人對那袋子肉有印象,他把那袋子肉扔進了泔水桶。
他打算在店裡裝上監控裝置,他覺得是有對他不滿的店員在故意搗亂。
這個想法第二天早上就變了。
他出門的時候,在門邊發現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外面還掛著一封信,指明要他親自開啟,信裡說,裡面的東西他會感興趣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開啟那個塑膠袋之後,暴露在他眼前的,是他兒子的人頭。裡面還有一封信,告訴他,前一天晚上他扔掉的那袋子肉,也是他兒子身上的。
“為什麼沒報案?”杜麗問。
“報案?”店主突然喘著粗氣,說:“我受夠了,他如果是隻貓、是條狗、是隻雞,我早就掐死他了,根本不會等到別人動手。”
“究竟發生了什麼?”唐賀功冷著臉問。
“他就是個混蛋。”店主冷笑了一聲,說:“賭博、吸『毒』就算了,他還去參加什麼黑社會,連家裡人都不放過,要不是他偷了家裡的錢,他媽也不會死。他連他媽救命的錢都敢偷!喝醉了酒,連我都敢打,這種畜生,殺人要是不犯法,我早就宰了他了。”
杜麗和唐賀功對視了一眼,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在輕輕顫抖著,是興奮,她找到了偵破這個案子的關鍵線索。
“我們去了一趟這兩個被害人的家。”專案會上,聽過了l市警方的彙報之後,杜麗說道。
l市警方的工作進度完全在z小組的預料之中。他們從前一天晚上的食物垃圾裡找到了另一個塑膠袋,就像杜麗和秦玲判斷的那樣,那個塑膠袋裡的碎肉與第一個案子裡的碎肉一樣,都是兇手用漁網吊起被害人之後,用裁紙刀一片一片切割下來的。
有了第一個案子的經驗,l市的法醫在處理這具屍體的時候就快得多,他們找到了可以做同一認定的纖維。還有那兩個黑色的垃圾袋,和第一個案子裡的垃圾袋也做了同一認定。串併案依據已經非常充分。
這袋碎肉也和人頭做了同一認定,找到了屍源,但是之後的工作該怎麼進行,他們就得等z小組的安排了。因為這個店主說,該說的都已經對警方說過了,他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們瞭解到一個值得注意的地方。”杜麗說,“這兩個被害人都不是什麼孝子,對父母從未盡過贍養的義務,甚至還有加害的行為。基於這一點,我認為,這兩起案子的動機應該是同態復仇。”
“社會心理學認為,同態復仇是原始社會中的一種復仇習俗。氏族、部落成員遭到外來傷害時,受害者給對方以同等的報復,以命償命,以傷抵傷,加害者氏族或部落則交出惹禍人,以求得整個氏族或者部落的集體安全。執行同態復仇往往由受害者近親進行。”看著專案組的人一臉茫然,杜麗解釋說。
“是不是意味著,這兩起案子的兇手是這兩個被害人父母的近親?”專案組負責人問,他注意到秦玲並沒有參加這次專案會,“關於兩家之間的親緣關係,我們倒確實還沒有調查過,秦法醫在做這件事?”
“不。”杜麗搖了搖頭,說:“這兩個案子和同態復仇並不完全相同,同態復仇的最大特點是以血洗血,以牙還牙,即加害人是以何種方式加害被害人的,被害人便會用同種方式報復加害人。但是這兩個案子,大家也看到了,兇手只用了一種手法來對付被害人,而被害人並沒有對自己的父母有過這種行為。”
“同同態復仇對應的是一種心理的平衡,也就是所謂的公平。”杜麗接著說:“兇手利用一種特殊的刑罰來懲罰這些人,以達到他內心的公平與正義。”
“這種刑罰,我想大家已經很熟悉了。”杜麗深吸了一口氣,說:“是凌遲。兇手選擇這種殺人手法是有原因的,古代凌遲主要用來懲罰三大類的犯罪,謀逆君主之罪:重大暴動、叛國、謀取皇位。倫常之罪:子女謀害父母、弟幼謀害兄長,妻子謀害丈夫、奴僕謀害主人。
兇殘與不人道之罪:活生生斬斷他人四肢;殺害同一家族三人以上;組織幫派以製造恐怖。”
“很顯然,兇手認為,被害人犯有倫常之罪。”杜麗打開了電腦,連線上了投影儀,說:“基於以上這些,我覺得兇手是這樣的一個人,首先他自己是個孝子,孝順父母,正義感極強,見不得不孝之事;他能接觸到這兩家人,瞭解這兩家的情況,甚至相當熟悉;他在作案中顯得非常冷靜,冷漠,更像是個拋棄了個人感情的裁決者,他生活中的工作應該要求他不能感情用事。所以……”
“他可能是個法官。”唐賀功接過了杜麗的話,說:“一個裁決者,在裁決得不到執行後,自己化身成了行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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