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蠟像。”慕雪上前看了看，說，“這裡的一切都是蠟像嗎？”
“不全是吧。”杜麗說，“至少有一部分組織是屬於被害人的，要不然，鄭巖何必要我們到這裡來？他說的證據應該都在這裡了。”
她沿著兩排蠟像中間的通道向裡面走，唐賀功和慕雪跟在她的身後，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呼吸，空蕩蕩的第三層裡只能聽到杜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嗒嗒聲，那個聲音就像敲在他們的心裡，壓抑著他們的心跳。
越往裡面走，杜麗的臉色也越難看，她看到了一株櫻花樹從一個人的肚子里長了出來，看到了一個懸空跪拜，背後長著一雙翅膀，看到了沸騰的火鍋裡漂浮著人的器官，看到了一個可憐的警察卻長著貓頭鷹的頭……
這些全都是她曾參與偵破的案子，還有更多她沒有參與過的案子陳列在這裡。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就在這一瞬間，她知道了盡頭等著她的是什麼。
“頭兒，我……”她回過頭，可唐賀功的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我知道前面是什麼，可我必須得面對。”唐賀功笑的有些慘然，但他的腳步卻很堅定，很快就走到了杜麗的前面，“有些事情我們逃不掉，我為她的殉職感到憤怒，感到遺憾，但更多的是自豪，她是一名優秀的警察，她從未給我們警察抹黑，如果沒有她，我們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廚師長’的存在。”
他繞過了一排架子，停住了腳步，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慕雪看了一眼杜麗，卻看到她還停在原地，並沒有跟上來。她繞過了唐賀功的阻擋，看到了最後一具蠟像，明白了他們會有這樣的反應的原因。
那是一個女人，她的容貌和杜麗有七八分相似，身上穿著警服。她正躺在一張臺子上，整個胸腹都已經剖開，而做出這件事的人，正是鄭巖。蠟像做的惟妙惟肖，女警臉上的難以置信，鄭巖臉上的瘋狂全都表現到了極致。
“那是……麗麗姐的姐姐，是嗎？”慕雪有些艱難地問道。
“嗯。”唐賀功應了一聲，“她還是鄭巖的未婚妻。他親手殺了她，你知道杜麗不願意面對這一幕，儘管已經過去好多年，但是，就連我也不願意面對，可‘廚師長’卻完美地復原了這一切。”
“放鬆。”慕雪說：“他這是在嘲弄你們，讓你們憤怒，恐懼，然後你們可能會毀了這裡的一切，那樣就全完了。”
“我知道，放心。”唐賀功平復著劇烈的心跳，“他失敗了，他沒有機會了。他想讓我們看到這些，然後杜醫生會因為受到刺激射殺他，我不會阻止醫生那樣做，但是，實際上醫生沒有那樣做的權利，他想毀掉醫生，我不會那樣做。現在也沒必要這樣做了。”
“唐老鴉，你總是那麼聰明。”一個聲音突然迴盪在地下室裡，慕雪驚訝地發現，一座蠟像開口說話了。
那是一座並不引人注意的蠟像，它被放在了一個角落裡。一個男人坐在一把椅子上，低著頭。
慕雪連忙把手電光照了過去，那人竟是“廚師長”，他被整個捆綁在了椅子上，可是他的聲音卻又讓她顫抖，興奮而又激動的顫抖。
“我不知道我現在看起來像誰，但是，我是鄭巖，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椅子上的人說。
鄭巖的狀態不錯，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他只是有點憔悴，據他所說，他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那裡多久了，但是他很餓，也很渴。吃了點東西之後，才恢復了點力氣。
他的精神還好，“我沒事，我沒變成瘋子，但你們如果再不找到我，我就要被他逼成瘋子了。”他說，說這話的時候，他還自嘲地笑了笑，“裝瘋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你得強迫自己去做那些噁心的事。”
但是對於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卻完全不知道。
“和每天的日程沒什麼區別，他和我談心，讓我放鬆，隨便給我一本什麼書，讓我自己去看，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彈鋼琴給我聽。他彈的很不錯，有一種催眠的魔力，我睡著了，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就在那個地方，身上溼漉漉的，他給我披上了什麼東西，我猜是人皮，他不止一次趁我睡著的時候這樣做，他想讓我適應穿著人皮的生活，他一直覺得以後我得經常生活在那種狀態裡。”
“他死了。”唐賀功坐在他對面，說。
“死了？”鄭巖的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是的，“廚師長”死了。秦玲帶回的血液和體液組織樣本在經過鑑定後證實，和“廚師長”的dna完全匹配，這一次不會再有錯誤。
這應該算是一個好訊息，可唐賀功笑不起來，他用盡全力揮出了一拳，可這一拳卻打在了空處，用錯力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你們已經找到他殺人的證據了吧？”鄭巖沉默了一會兒，問。
“是的，證據鏈條完備，可他在接受審判之前就死了。”唐賀功說。
除了衣櫃裡的那幾件人皮衣服，技術人員還在第三層的蠟像館裡找到了別的東西，就像杜麗說的那樣，每一具蠟像裡都有一部分真正的人體組織。就連杜婧的蠟像裡也不例外，秦玲在那具蠟像裡找到了帶有毛囊的頭髮，經鑑定，屬於杜婧。
蠟像館裡還有一個冷藏庫，冷藏庫裡藏著的是一塊塊的屍體碎塊，有些屍塊甚至已經用調料醃好，看起來馬上就要端上餐桌。
“但這些不能證明他直接殺人，我需要你的證詞，或者你能提供其他直接的證據最好。”唐賀功說，“案子不會起訴，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麼草草結案。”
“是啊，不能草草結案。”鄭巖說，他突然看了一眼唐賀功的領帶，“你以前很討厭打領帶。”
“等下我還要去開一個重要的會。”唐賀功有些不自然地說。
“我知道那裡面是什麼。”鄭巖突然笑了一下，抬起手對著唐賀功的領帶夾搖了搖，“嗨，阿麗，小雪，你們好，我知道你們在看著我，我也知道為什麼，放心，我理解你們的做法，我沒感到任何不快，我覺得這樣做是必要的。你們應該弄清楚我到底有沒有做那些事，我會告訴你們的。”
他說著，突然握住了左手的中指，然後拔了下來，“看到了吧？這是義肢。他為了在現場留下我的線索，砍下了我這根手指，走到哪都帶在身上，那些指紋，玲子已經鑑定過了吧，都是那根手指的。”
“說實話，除了這件事，他對我還算不錯。”鄭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坐的舒服點，說：“那時候，我也以為顧維就是‘廚師長’，我殺了他，那段時間我確實失去了控制，但是就在我宰了顧維的時候，他出現了。他救了我，他把我帶到那個地方，成功地讓我走出了失控的狀態。”
“從始至終，他沒逼迫過我什麼，他只是告訴我，我和你們不是一類人，和他才是，他管我們這類人叫做獵人，而你們，只能算是獵物。就連飲食這件事上，他也是挺照顧我的，他自己吃那些東西，至於我，有權選擇菜譜，他會去給我做。但是……”鄭巖的臉色有些為難，“你們知道，為了抓住他，取得他的信任，到後來，我必須得吃那些東西，這樣他才能放鬆對我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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