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麼跟頭兒說的,可頭兒說,‘廚師長’總不能是自願被鄭巖殺的,一定是我們忽略了什麼線索,沒準托馬斯不是一個人。”秦玲說,“麗麗姐,我覺得,‘廚師長’完全有可能自願被殺。”
“沒錯。”杜麗點了點頭,“他的目的就是培養鄭巖,為了這個目標,他不介意做自我獻祭。”
“可是頭兒覺得,已經到了這一步,離最後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遙,鄭巖不會做功虧一簣的事。”秦玲說。
“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杜麗想了想,說:“孤獨最能讓人脆弱,在那段日子裡,只有他們在一起。斯德哥爾摩症候群會讓他徹底成為‘廚師長’。所以,沒有什麼不可能。”
“算了吧,麗麗姐,我們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頭兒說了,鄭巖不會殺了‘廚師長’,他會抓住他,讓他失去所有的一切。或者,讓他活著受折磨,像他自己被折磨那樣。我瞭解鄭巖,這才是他想要的,他絕不會殺了他。”秦玲再次嘆氣,“他說了,他一旦殺了他,就意味著他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事實上,他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杜麗苦笑。
“也許是我們錯了吧。”秦玲說:“頭兒是我的老師,又坐到了那個位置,我不太相信他會笨到看不出這些東西來。也許是我們想得太多了。”
凌晨三點,即便是樂於享受夜生活的人此刻也感到了疲憊。
兩男三女五個人走出了酒吧,他們看起來三十多歲,臉色潮紅,腳步踉蹌,卻拒絕了計程車司機的邀請,走向了馬路對面的一座公園,公園的另一頭是一家ktv,那裡是他們的下一站。
被酒精麻『醉』的他們並沒有注意到,從他們走出酒吧開始,一個始終躲藏在陰影中的人就綴上了他們,直到他們走到了公園的最深處,這個人才快走了幾步,越過了他們,在他們身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正在打電話的一個女人腳步踉蹌了一下,勉勵穩住了身形,臉上的神色卻無比的古怪,其他幾個人的臉上也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教授?”打電話的女人顫抖著問道。
黑影點了點頭,慢慢向這幾個人走了過來。他身形高大,腳步沉穩,可雙腳落地的時候,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他臉上帶著笑容,可那笑容在這幾個人看來卻只感到一陣陣冰冷,他們下意識地想要逃,腳步卻無法移動半分。
一個小時後,熟睡中的唐賀功突然被電話鈴聲驚醒,他不情願地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串英語,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他問道,同時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嗤笑了一聲,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那是一則包含了地點、人數和犯罪手法的報警電話。
唐賀功迅即起身,向刑偵局長做了彙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杜麗的電話。
當杜麗帶著鄭巖來到這座公園的時候,警戒帶已經隔離了案發現場,三三兩兩的警察在外圍阻止著好事者的窺探。案發現場只有慕雪和秦玲在忙碌著,五具赤裸的屍體就那麼堂而皇之地懸掛在樹上,還並沒有取下,料峭的寒風吹過,讓他們的身體也輕輕旋轉著,其中一具屍體剛好正對上了杜麗,可她已經看不見他的表情,因為這五具屍體的臉上都是血肉模糊,整張人皮都已經被剝下。
在他們的腳下,泥土已經被鮮血染成了黑色。他們的衣服就整齊地放在腳邊。
杜麗下意識地回頭,當看到這裡已經是樹林深處,媒體鞭長莫及的時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杜醫生,你們來了。”唐賀功從一株樹後轉了出來,向杜麗和鄭巖點了點頭,說。沉重的神情中卻帶著一絲難以逃過杜麗眼睛的興奮。
她很快就知道了他這種複雜情緒的來源。
“初步的勘察來看,兇手的作案手法與‘廚師長’被殺的手法相同。”唐賀功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杜麗看了一眼捆縛著束縛帶的鄭巖,沒有說話。
“解開他身上的東西吧。”唐賀功說,“他不是兇手。”
“只有作案手法相同還不行。”杜麗冷冷地說:“必須有其它的證據,更確鑿的證據。”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唐賀功笑了一下,向秦玲招了招手,“秦玲,給杜醫生看你找到的證據。”
“是!”秦玲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現場只找到兩枚指紋算是最有價值的線索。其中一枚指紋只能算是半枚,明顯被擦拭過,但仍具有辨認價值,經匹配,屬於鄭巖。另一枚完整的指紋經匹配,屬於托馬斯教授。”
“另外,現場還有幾枚足跡,但並不清晰,沒有鑑定價值。從留下的足跡軌跡來看,我認為屬於兇手,從足跡紋路來看,我推測兇手沒有穿鞋,或者穿著鞋套一類的東西。”秦玲合上了本子,不再說話。
“聽到了吧。”唐賀功點上了一支菸,說:“此案的作案手法、證據偽造的手法,甚至就連遺留下的證據都與‘廚師長’遇害一案完全相同,案發時,鄭巖就在你們6號監獄,他的嫌疑完全可以被排除,而托馬斯的嫌疑正在上升。”
為了證明這一點,唐賀功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那份錄音,一個低沉的嗓音傳了出來。聽到這個聲音,鄭巖猛地愣住了。
“慕雪已經辨認過,這個聲音屬於托馬斯教授。”唐賀功說,“我有理由認為,托馬斯並不知道鄭巖已經被我們控制,他再次作案,只是為了坐實鄭巖殺人這件事,沒想到事與願違,反而幫鄭巖擺脫了嫌疑。”
“所以,杜醫生,讓鄭巖恢復自由吧,這個案子,我們需要他的幫助。”唐賀功看著杜麗,目光中難得地帶著祈求。
杜麗也看著他,菸頭在黑夜中閃爍明滅,半晌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走到鄭巖的身後,解開了他身上的束縛帶。
鄭巖笑了一下,向杜麗點頭致謝,然後走進了案發現場,在那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前蹲了下來。
“他們的證件呢?”鄭巖問。
“都在這裡。”慕雪走上前,把這幾個人的證件交給了鄭巖,“說來也奇怪,這幾個人的財物都沒有丟失,兇手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殺人。”鄭巖翻看著證件,臉色漸漸難看起來,“他只是想要殺人。”
“還有。”他突然閉起了眼睛,艱澀地說道:“我應該在這裡的。小雪,你去查這幾個人的手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裡面應該有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我以前用的一個手機號。”
“你認識他們?”唐賀功皺了皺眉。
“嗯。”鄭巖站起身,點了點頭,“同學,都是曾經和我一起報考托馬斯教授科系的學生,最後只有我一個人入選了。這就能解釋為什麼這些人沒有反抗了,他們今天應該是在聚會,恰好‘偶遇’了托馬斯教授,在大量酒精的麻『醉』作用下,托馬斯要殺他們易如反掌。”
“他穿著一件特殊的衣服,和‘廚師長’的那件連體戰袍一樣的衣服。”鄭巖圍繞著那幾具屍體轉著圈,說:“這保證了他不會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他沒穿鞋,卻穿著鞋套,所以足跡沒什麼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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