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凝怔在原地，有一瞬覺得自己失聰了。
六年來，厲千勳第一次叫她“語凝”，然而帶來的卻是“斷了吧”。
蘇語凝收緊手，努力扯開僵硬的嘴角：“好。”
她不記得是誰先掛了電話，只記得雪很大，風把她眼睛吹紅了。
等回到別墅，蘇語凝看見厲千勳正坐在沙發上，四周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在那淡漠的目光中，她率先打開了話匣子：“我東西已經收拾好了，馬上就走。”
“不用走。”厲千勳吐了個菸圈。
蘇語凝步伐一滯。
厲千勳捻滅煙，將一張黑卡放在桌上：“這棟別墅已經轉到你的名下，往後你一切的消費都由我負責，算是這些年對你的補償。”
他停頓了瞬：“至於蘇氏是死是活，只能看你爸的能力。”
說完，厲千勳起身徑直朝大門走去。
擦肩而過的冷漠讓蘇語凝心如錐刺。
她攥著手，指甲深陷掌心：“我從來沒有把救蘇氏作為愛你的目的。”
她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人這麼死心塌地。
死寂中，厲千勳的聲音無比清晰：“把心留著吧，給以後對的人。”
話落，他一步步離開。
風從門的開閤中吹進來，差點把蘇語凝撲倒。
她站了很久才有了力氣上樓。
厲千勳的東西都還在，彷彿他下了班就會回來。
可蘇語凝知道，這個充滿了他們回憶的地方從今往後只剩她一個人了。
只是她沒想到先離開的，竟然是厲千勳。
寂靜冷夜。
蘇語凝蜷縮在床邊，渾身燙的像被火灼燒著。
恍惚中，她想起小時候發燒，蘇母把她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她忍著全身的痛撥通蘇母的電話，可響了幾聲後便被結束通話。
蘇語凝紅著眼，倔強地一次次按下撥通建。
直到整個房間都環繞著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聽著不斷重複的話，蘇語凝的心一點點變冷，連同身體的痛苦都變得微不足道。
新年將至，外面已是一片喜慶。
蘇語凝抱著毛毯坐在沙發上，嘴裡銜著厲千勳經常抽的煙，目光空洞地看著窗外。
忽然，門鈴響了起來。
她眸色微微一亮，撐著身體去開門。
是厲千勳的助理。
他遞出一張婚禮請柬：“厲董讓我送來的。”
蘇語凝僵僵接過，只覺這薄薄的紙重如千斤。
她看著請柬上親吻的兩個娃娃，又想起父母的冷漠，眼裡頃刻爬上密密麻麻的血絲。
她從沒覺得活著是這麼累的一件事。
望著漫天的雪花，蘇語凝眼底最後的光芒漸漸熄滅。
天漸黑。
蘇語凝坐在放滿水的浴缸沿上，木訥地用打火機點燃婚禮請柬。
看著它燒完才拿過一旁的安定藥，倒出一把淌進浴缸後塞進嘴死死吞下。
鋒利的刀刃深深劃過手腕，割裂的疼痛讓蘇語凝呼吸一窒。
但在這種痛苦中，她找到了解脫。
伴隨著生命漸漸的流逝，淚水劃過蘇語凝慘白的臉。
下輩子，她希望最愛的人是自己……
醫院，血液內科。
葉明辰剛準備下班，卻見厲千勳站在門口。
厲千勳先聲奪人：“你和蘇語凝在一起了？”
聞言，葉明辰目光掠過絲詫異，只覺這問題荒唐可笑。
“先生，我想你誤會了，她只是我的病人。”他蹙起眉，“另外，你作為她的家屬，不該關心她流產甚至得了晚期血癌的事嗎？”聽到這話，厲千勳一怔：“你說什麼？”
流產？晚期血癌？
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葉明辰臉色微變：“你不知道？她如果不接受治療，可能連三個月都撐不過去。”
幾乎是瞬間，厲千勳整個大腦都被蘇晴蒼白的臉和那一句句無力話語充斥。
下一刻，他拿出手機撥通蘇語凝的電話，匆匆離開醫院。
然而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隱隱的，一股從未有過的不安和恐慌佔據了厲千勳的心。
他趕回別墅，當看到裡面一片漆黑，他呼吸都慢慢僵住。
厲千勳跑上樓，可房間依舊是一片死寂，只是地上淌著很多水。
他心一懸，幾步上前推開浴室的門。
當看見浴缸中浸泡在血水裡的人時，厲千勳心臟驟然緊縮。
“蘇語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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