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它命懸一線,無法依靠自己在危機四伏的森林裡活下來,是一隻真正柔弱又無助的小孔雀。冒險家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冒險家的悉心照顧讓它的身體慢慢好轉起來。雖然不可治癒的傷病讓它永遠無法恢復成原先的樣子,也很難再像從前那樣成為一個族群的雄性首領,但冒險家並不介意一直陪著它,讓它成為自己冒險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天不遂人願。
相處了一段時間後,它竟奇蹟般地快要痊癒,很快又可以過回曾經的生活了。而冒險家……
冒險家很高興,但也很難過。他知道自己可能不能繼續陪著他了。他知道白孔雀會有自己的家和族群,可以自己覓食並躲避天敵,也知道如果自己還執迷不悟地跟著,就很有可能會和從前一樣,成為它討厭的物件。
王檀當然知道冒險家和白孔雀分別是在說誰。聽完蘇凡瑜隱晦地闡述了他的想法和打算,他先是微微皺了皺眉,轉而又輕笑道,“該說你真不愧專業寫故事的麼,這比喻絕了,某人真是白孔雀本雀。”
蘇凡瑜也笑,“你看,檀哥,白孔雀可以迴歸他的世界,冒險家也沒有失去他的森林,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杞人憂天可是會長皺紋的。”
王檀真想拿個鏡子給蘇凡瑜照照,讓他明白自己絕不是在杞人憂天。但他雖虛長蘇凡瑜幾歲,卻到底和他非親非故,想要關心,又怕自己手伸得太長讓人不舒服,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道,“你做好決定了告訴我,不管怎樣,我都會幫你的。”
蘇凡瑜向他道謝。但彼此心知肚明,在這種情況下,旁人的幫助實在有限。
早惠的孩子,一般來說,分成兩種型別。特別討人喜歡的,和特別不討人喜歡的。這裡的人包括而不僅限於同學、老師、父母和其他家長。
齊衛東毫無疑問屬於前者,而蘇凡瑜,除了擁有父母毫無保留的愛之外,基本上可以算作是後者。
要說產生這種差別的原因,無外乎是源於人對待自己所擁有的智慧的方式不盡相同。
齊衛東從一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是被家裡當成未來的管理者培養起來的。而他也確實天生適合這個定位,是人群中永遠的中心,孩子王。帶領大家搞事情時的壞腦筋總是讓家裡對他又愛又恨,愛他無師自通的權力慾和號召力,又恨他太過不羈、視成年人制定的規則如無物。
他的聰明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都不曾體會過求而不得,無論是想要的玩具、被數學老師奪走的體育課還是家裡和學校裡獨一無二的焦點,對他而言都如同囊中取物般容易。
蘇凡瑜的智慧則更多地體現在他對於人的認知上。雖說和齊衛東一樣,在與同齡人打jiāo道時,總會感到不被理解的痛苦,但蘇凡瑜既不會眼高於頂地表現出傲慢,也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有義務驅使其他人為自己服務。他太早明白了人的無知,又在愛的包裹下養成了尊重一切的性格,即使融入不了班級同學,也沒有因為他們有意無意的排擠冷落而心生怨懟。
更多的時候,他像一個旁觀者一般,記錄著周遭發生的一切,這樣一來,便也好似參與了進去,沒有那麼孤單了。
對於兒子在學校的情況,蘇凡瑜的父母是知道一些的。雖說相互勸慰著“兒孫自有兒孫福”,但做父母的,沒有哪一個會不希望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有人陪伴。所以當蘇凡瑜第一次回到家,告訴父母他在學校裡有一個朋友叫“小孔雀”的時候,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高興了起來。
事後,抱著一肚子的疑惑,他們沒有打電話諮詢班主任確認這個人真實存在,也沒有過多地向蘇凡瑜旁敲側擊地打聽。幾乎只有在每年過年寫信的時候,才會提上一句——
“新年快樂,祝星星和小孔雀在新的一年裡茁壯成長。”
星星是蘇凡瑜在家裡 的小名。據他的父母解釋說,凡瑜的意思是(星星)墜落凡間變成了美玉。
直到很久以後,蘇凡瑜也不知道父母究竟是否清楚“小孔雀”指代的人是誰,只知道當他告訴父母因為“小孔雀”鋼琴彈得很好,所以自己也想學的時候,他們並未露出吃驚的表情。
是了。除了長得帥、家境好、會來事兒之外,齊衛東在音樂上也早早顯露出過人天賦。他三歲開始學鋼琴,上手之後又玩兒起了小提琴和貝斯,同時學三件樂器也不覺得有壓力,每月一節的大課上還總被老師叫上臺做示範。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別人家的孩子”,習慣了頂著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淡定地接受老師的褒獎和家長們的恭維,時間長了也不覺得這值得高興,反倒覺得無聊——這對他來說太簡單了,毫無挑戰。而對其他和自己一起學琴的人,他說到底其實是看不起的。父母從小就教他分辨人的三六九等,告訴他有多少能力就要承擔自己能力範圍內的多少事。所以他不明白有些人為什麼明明學不會還要學,只覺得他們完全是在làng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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