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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人摸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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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別聽他們的,你不可憐。”他這樣告訴他,“你父母那麼相愛,同年同月同日死也不算遺憾了。況且叔叔阿姨給你二十年的愛比別的父母一輩子給的都多,那群可憐鬼還覺得別人可憐呢,也不想想自己。”

蘇凡瑜的父母經營著一家名為“千金”的文化傳媒公司,公司的價值觀卻和錢沒有半點關係。租用了十幾年的辦公室前臺邊貼著一張裱框的泛huáng手寫紙,上面是他們創立公司之初定下的規則:

人生苦短,做喜歡的事,愛想愛的人

永遠不要因為工作疏忽你愛的人

……

事實上,每當被父母在學校家長會上放鴿子的時候,齊衛東就會想起那張小時候看到過並再也沒能忘掉的、從筆記本上隨意撕下的毛邊紙。

所以,正如他所言,誰又說得清誰比較可憐呢。

等到蘇凡瑜從失去父母的打擊中恢復了基本的生活能力重返校園,並想起來用手機,已經是幾個禮拜之後了。

他登上了回覆了一些發來悼念的長輩後,才有空去看他的置頂——十幾天前,齊衛東斷斷續續給他發了些訊息。

“小時,我們見一面吧?”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但我真的很想見見你”

“我想我喜歡你,我從沒這麼喜歡過別人”

“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可以只做朋友”

這明明是美夢裡才會出現的場景,蘇凡瑜卻沒有如自己以為的那樣欣喜若狂。

室友們白天都有課,寢室裡只有他一個人。所以他放任自己出神地呆坐在那裡,半晌,淚流滿面,緊抿著的嘴裡偶爾瀉出一兩聲嗚咽,又很快被他混著眼淚嚥了下去。那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像是一團包著刀片的棉花,乍拿起來觸感輕盈柔軟,愛不釋手地把玩一陣又會被割地鮮血橫流——

但就算痛徹心扉,也無法放手。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等眼眶gān澀到流不出任何液體,才隨意抹了把臉衝出宿舍,往琴房的方向跑去。

沒課的白天,齊衛東總是在那裡。

只是或許不是今天。

幾個女生從他身邊逆向劃過,“快點去6號宿舍樓那邊,齊衛東準備表白呢。”

“聽說抱了個吉他在唱歌,可蘇了!咱們得趕緊去……”

表……白?蘇凡瑜愣愣地站定,腦子破天荒地有些轉不動。可是他住2號樓呀?

後來在病房裡,齊衛東問蘇凡瑜為什麼從某一天起便再也沒聯絡過自己。蘇凡瑜謊稱是因為自己的手機卡被人盜用,微信好友全被刪了。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他只是捧著齊衛東過期的真心,目睹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表白,然後錯失了一切勇氣。

那天,他跟著人流來到了6號樓,看到齊衛東靠著宿舍樓前的樹gān自彈自唱,曲子是他從未聽過、但很有齊衛東本人作曲風格的一首歌。不多時,一個長相清秀靚麗的男生從宿舍樓出來,在一眾口哨聲和起鬨聲中,和齊衛東吻在了一起。

蘇凡瑜知道他,那是齊衛東以前jiāo往過的一個男朋友。雖然齊衛東沒有吃回頭草的習慣,但也並不是沒有過和前任複合的經歷,此情此景對齊衛東的人設來說並不算異常,甚至為他平添了幾分詭異的魅力。

有好事者拿著手機對著兩人一通猛拍,回頭就傳上了網,附文:太般配了吧,隨便一拍都像偶像劇一樣。還艾特了齊衛東——他從高中jiāo往過那個男星後便基本上等同於“出道”,被人扒出了家世與微博。寫了幾首叫作的歌曲後,在沒有刻意經營的情況下,也有個小几百萬的微博粉絲。

蘇凡瑜不太用微博,對此一無所知。

看著一對璧人親親熱熱地享受著所有人的祝福,他低著頭躲在人群后面,自作多情地生怕齊衛東看到自己與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格格不入。

看著齊衛東修長的手指被男朋友染的尤為出挑的栗色頭髮纏繞,蘇凡瑜兀自咬著發酸的牙根想,愛情是如此不講道理的東西,有些來得那樣容易,只需要一個好看的吻。

而有些,來得那樣難。

彼時,他看著病chuáng上的齊衛東聽到他自稱“生不逢時”後努力睜大了無神的雙眼,露出了久違的驚喜神色,心中的委屈便被愧疚衝得很淡很淡,“我……我來赴四年前的約。”他鄭重道。

雖然很艱難,但他確信自己最終會獲得屬於他的愛情。那可能是沒有畫面、沒有色彩的愛情,但一定和所有愛情一樣,動人美滿。

吃飽喝足,告別王檀和同事們回到家,智慧傢俱們便在感應到人類活動時齊齊運作起來,像是在歡迎蘇凡瑜的歸來——這是他裝這套價格不菲的傢俱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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