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衛東並沒有和那個明星相處太久,還沒等後知後覺的媒體炒完他為愛寫歌的làng漫愛情故事,停在校門口的保姆車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分手後,齊衛東又陸續和幾個同齡的男生jiāo往了一陣,然後突然有一天,主動找上了蘇凡瑜。
“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蘇凡瑜受寵若驚,連連點頭,放學後按照約定在學校後門等齊衛東。當時的他被喜悅衝昏了,不然以他的觀察力,不會沒有意識到他的小孔雀並不是一個低調的人,不管是撩妹撩漢還是追求約會,都大大方方地任人圍觀,從不會選在學校後門和人見面。
“能配得上我齊衛東喜歡的人,一定是非常優秀厲害且長得好看的。”
“別鬧了,我怎麼可能喜歡你。”
“離我遠一點,噁心。”
齊衛東其實給過他答案的。
但《愛之夢》收尾的C段不甘心地響起。沒完,沒完,它唱道,我依然喜歡你。
因為叛逆,齊衛東沒有選擇報考父母要求的學術名校,自己做主考了國內一流藝術院校的作曲系,決心學習音樂創作。而蘇凡瑜懷揣著編劇理想,考了同一所學校的編劇專業。
一如從前,齊衛東一呼百應,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而到了俊男美女雲集的藝術類大學之後,他便更是像魚入大海一般樂不思蜀,換枕邊人的速度比聲樂教室飲水機換水的速度還快。
蘇凡瑜也算是魚入大海——他從小就偏科,父母又主張興趣教育從不給他壓力,使得他在班上的成績向來徘徊在中上,並不起眼。但進了大學之後沒多久,他就憑著自己的故事拿了不少獎,在他們系裡大小算個名人,甚至還有別的系的同學特意找來想跟他合作。
生不逢時就是他寫劇本時最常用的筆名。各種獎項拿完一圈,他深感成名對自己的生活造成的困擾,此後便有意把筆名推到前臺,再不用真名對外申報各類獎項。
大二的時候,齊衛東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轉了性,空窗了大半年時間。蘇凡瑜覺得自己一直等待著的機會來了,便輾轉幾個朋友以“生不逢時”的身份加上了齊衛東的藉著想向他要個曲子授權的名義,終於和他搭上了線。
那時的他很樂觀。
雖然曾經被齊衛東斬釘截鐵地拒絕過,但他就是覺得他們能成。
名字和身份總是會引起偏見和誤會,人就是這樣一種侷限的動物。他捂著自己的自尊心如是想,所以,他不一定非要是蘇凡瑜。
結果一如所料,他們很聊得來。
蘇凡瑜的那個短篇故事是以齊衛東的一首作業歌為靈感寫的,用齊衛東的話說,“完美解碼了我藏在旋律裡的秘密”。兩個人一拍即合,創作欲夾雜著其他不可名狀的慾望碰撞出無數火花,讓他們都頗感相逢恨晚。齊衛東有時會在半夜突然發一段語音,給蘇凡瑜聽自己第一時間創作出的片段,蘇凡瑜也會時不時截一些室友們無法理解的文字發給齊衛東尋求認同。
他們彷彿天生就該是一對。
蘇凡瑜這樣告訴父母——他沒告訴過父母他喜歡的人是誰,但也從沒有迴避過自己單相思這件事。加上齊衛東微信並和他相聊甚歡在他的暗戀編年史中絕對算是里程碑式的重大突破了,於是他在第一時間與父母分享了這個好訊息。
資訊發出去後,並未得到及時回覆。
他當時並未多想,只以為是父母在出差回來的路上,飛機起飛後qiáng制要求關閉手機,卻沒想到……
他再也沒有機會收到父母的回覆了,甚至也永遠不會知道,父母究竟有沒有看到那條訊息。
那天大半夜裡,父母公司的CFO帶人開著車到學校,氣喘吁吁地敲開了宿舍門,告訴他,“小瑜,你先別急,聽我說,你父母的那趟航班可能……”
蘇凡瑜對於那之後發生的事沒有太多的印象,只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地被人像木偶一樣一牽一動,去了警局、見了保險公司和律師、坐在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家眷中被嚎哭聲震地耳鳴。
他停掉了手上所有的課程,也不再去學校,直到在父母的葬禮上,才再次碰到了齊衛東——雖然齊衛東並不待見蘇凡瑜,但他們的父母到底是舊相識,這種場合於情於理總是要出席的。
他穿著一身極簡的全黑西裝,遠遠地看著自己父母上前祭拜老友、禮節性地安撫蘇凡瑜,自己則和幾個發小湊在一起。
“真是可憐。”人群中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齊衛東相信蘇凡瑜聽到了,因為整個靈堂十分安靜,除了輕微的抽泣聲幾乎沒有別的聲響。他微微皺了皺眉,臉色yīn晴不定,並沒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在打抱不平些什麼,只是輪到他行禮的時候,他破天荒地暫時放下了對蘇凡瑜的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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