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這個世界真的需要超人嗎?還是大家只需要一個幻想的高高在上的存在來寄託jīng神?學醫救不了人,學文救不了人,當超人其實也救不了人。人的一切苦難和悲劇都是種群自帶的原罪,不是嗎?”他改不掉狂妄的自我影she,又在比喻過程中多了些憤世嫉俗的味道,“對超人來說,戴上眼鏡做記者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嗎?”
易冉當時是這樣回答的,“超人可以不救人,事實上,他只要自由的生活,他的生活軌跡就會成為神蹟被人頂禮膜拜。但他不能跑到大街上大喊這個世界沒有超人——他不應該切斷大家朝聖的路。路的終點是什麼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有路可走就不會原地打轉了。”
“即使那條路不知通向何處?即使那條路最後是回到起點?”
“是的,那都不重要,”易冉告訴他,“有些人生來就是要給別人指路的,星星,你生來就是要給別人指路的。”
大學的時候,易冉長住在國外,但是因為學校假期又多又長,有機會就會回國找蘇凡瑜,還作為陪同人員和他出席了不少大小獎項的頒獎禮。對於蘇凡瑜寫的故事,他一直是很喜歡的,若要找個度量的話,大概就是“諾亞方舟上唯一一個作家位船票的獲得者”吧。
他在蘇凡瑜的作品中能找到震撼與共鳴,也為他在作品中透露出的鮮活掙扎而深深折服。
這是個有趣的靈魂。認識十幾年,易冉依舊這樣認為。
走到路口等紅燈,易冉託著蘇凡瑜的屁股往上掂了掂,喘了口氣——蘇凡瑜並不比他輕多少,好在訂的酒店和酒吧只有一街之隔。
“所以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覺得自己配不上齊衛東。”
蘇凡瑜沒有再回應他。
但如果他還清醒,就會向他解釋“彼之鑽石、乙之沙土”的道理。
和觀眾挑選自己喜歡的戲一樣,他有的,齊衛東看不上,齊衛東要的,他給不了。
“配不上”三字,如是而已。
喜歡是勉qiáng不來的
三杯酒jīng下肚,加上長久的睡眠缺失,讓蘇凡瑜直接睡過了易冉的訂婚宴。
他醒來的時候把臉都搓紅了,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沒叫我嗎?”
“我覺得你睡著也行。”易冉無辜地看著他。
“……”蘇凡瑜思考了一下自己千里迢迢飛來洛杉磯的意義,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一拍腦袋,“糟了,療養院十點開門放客,但是從這裡開車過去,怎麼也要下午了。”
易冉揉了揉他被拍紅的額頭,不滿道,“療養院很晚才關的,很急嗎?”
蘇凡瑜一邊拿出手機給齊衛東發訊息,一邊解釋道,“我跟他說好十點的,他現在每天有一個小時可以摘紗布看東西,我早一點去,他也能早一點見我。”
“總是你等他,星星。沒有相反的情況。”
“等他好了,”蘇凡瑜頓了頓,“……再說吧。”
易冉驚訝地一挑眉,“你想好分手了?”
“他從來都沒有和蘇凡瑜在一起過,談何分手呢。”
蘇凡瑜自嘲地笑了一聲,“喜歡是勉qiáng不來的,我差點忘了這個道理,還曾經想著他有可能會接受我就是生不逢時這件事。但怎麼可能呢?一個失去視力的齊衛東尚且有可能和我在一起,一個健全的齊衛東卻決不肯與我多說一句話。”
“你想錯了,”易冉皺眉,死活想不起來“走進死衚衕”之類的說辭,只好說,“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你是學經濟學的,船兒,價格均衡理論不用我跟你解釋吧。”蘇凡瑜肯定道,“雖然說人的價值不能用錢衡量吧,道理是差不多的。他以前是我無論如何也攢不夠的價格,後來身邊沒人了,需求降低,供給方降了價,這才輪到我。但倘若他身邊的人又重新開始競價了,我又拿什麼籌碼去爭呢?這三年……”
終究是我貪心偷來的啊。
易冉對蘇凡瑜的自我剖析不置可否,“流通貨幣和定價的功能都在他身上,算不上什麼標準市場,又怎麼能用均衡理論解釋呢。”
但最終還是順了他的意,派了個開車快的司機給他,讓他儘早趕過去。
沒想到不巧,他們在路上碰到了出來玩卻車拋錨的倒黴的一家三口,便好心載了他們去臨近的酒店,折騰了一圈後才重新上路。
療養院地處偏僻,和那一家三口借宿的酒店相距甚遠。等蘇凡瑜終於抵達目的地時,已經過了可以探訪的最後時間。
齊衛東一定很生氣。
蘇凡瑜邊想邊看了眼一路上就沒有過的訊號條,又氣又急,卻只能繞著療養院轉圈,還差點被保安當成是心懷不軌的預犯罪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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