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過去三年裡聽遍了他的所有作品。毫不誇張地講,那些作品曾經是他的光。
倒也不是說那些作品有多積極向上,但是其中對命運的客觀審視,總會讓他感覺是生不逢時在雲淡風輕地對他說:“好壞也就是一輩子的事兒,期間限定,過時不候。”
而他筆下的那些人物,無論好壞,都從不會麻麻木木、渾渾噩噩地活著,就好像這世間有什麼東西如此吸引著他們,讓他們奮力為之一搏。
正是這種投入又抽離的矛盾態度感染了齊衛東,讓他在失明後,第一次產生了活下去的衝動和勇氣。
沒有畫面總是個遺憾,但好在可以被彌補。
趁著蘇逢時這段時間不在他身邊,齊衛東打算藉著重看生不逢時作品的機會,認真地研究一下他的編劇風格,欣賞作品之餘,也算是邁出了他給蘇逢時的承諾的第一步——他說過想成為他的御用配樂。
父母的家裡並沒有專門的影音室。
齊衛東把自己房間的窗簾統統拉下,又新買了個投影儀投在雪白的牆上,加上蘇逢時給他寄回來的藍芽環繞式音箱,勉勉qiángqiáng也能用。
“扣扣扣”
“小釗——”母親的聲音突然響起,“你手機響了好久了,是小寧。”
她開啟門,看到裡面漆黑一片,牆上也是灰濛濛的,只覺得氣氛嚇人,又不敢指責兒子,只好說,“你也別一直悶在家裡,如果小寧約你出去玩,你就去吧。”
正看到興頭上,齊衛東“嘖”了一聲,依依不捨地按下了暫停鍵,拿過了母親遞來的手機,“和他出去不是泡夜店就是開賽車,沒勁,我還不如呆在家裡等小時回來。”
齊母的臉色微微一變,“萬一……”萬一他不回來了呢?
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敢說實話——她的兒子已經長得太大了,大到她沒辦法猜到他得知真相後的反應。而他們家,也再經不起他任何折騰了。
見齊衛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若無其事地改口道,“萬一小寧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兒找你呢?你好歹給人家回個電話。”
齊衛東沒有回應她的話,對她擺了擺手,看她嘆了口氣,退出房間關上門,才不情不願地點開未接來電,打了回去。
“小釗,你小子不厚道,怎麼回來了也不跟兄弟說一聲兒?咱們都多久沒一起玩兒了,趕緊安排上啊。”電話那一頭的姜一寧在一片嘈雜的環境中咋咋呼呼地喊道。
齊衛東覺得有些頭疼——他可不就是不想遇上這種情況才懶得跟姜一寧講的麼。
並不欲絞盡腦汁想借口解釋,他輕巧推脫道,“你現在這麼忙,我要約你還約不上吧。”
“哪兒能啊,就今天晚上,我給你接風,讓你風風光光地露個臉,怎麼樣?”
姜一寧的玩心遠比齊衛東重得多,齊衛東完全能想象他所謂的“接風”是個光景,更是百般不願,“你也是快結婚的人了,就收點心吧。”
“想什麼呢!”姜一寧抬高了嗓門,不滿道,“我現在私底下活動都是和蕭蕭報備的,絕對正規場所,你家那位要是願意一起來也可以啊。更何況你想哪兒去了,今天晚上是我們公司年中大會,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私人聚會。”
如果這是別人,齊衛東必定會疑心對方是否想利用他這個三年沒有訊息的話題人物炒作一個大新聞,但因為這個人是姜一寧,所以齊衛東並沒有從這個角度想問題,至多也就是擔心對方是否被誰忽悠了一把。
——主要是姜一寧的性格、家教乃至智商情商都和算計搭不上邊。而這也是齊衛東能和他成為朋友的最重要原因。
齊衛東jiāo朋友,向來是不挑家境、才華、頭腦、長相,只要求對方對他沒有所圖就行了的。
因為在他看來,家境好不好也大多沒他好,有沒有才華也大多不如他厲害,長相就更是如此了。所以只要不是故意接近他,只要不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些什麼,那就夠了,可以做他的朋友。
半天沒等到齊衛東的回應,姜一寧的急性子便耐不住了,“多大個事兒你也能想這麼久?衣服和化妝師都不用麻煩王檀,我讓我經紀人多要一套給你,保證符合您老bī格,藍血秋冬新款,業內頂尖師傅。”說完,也不等齊衛東反應,搶先道,“就這樣說定啦,我和公關部門通個氣,讓他們通稿把你寫在最前面。”
齊衛東搖搖頭,無奈道,“你們自家公司年會把我寫在最前面,你爸不會氣死麼。”
和一般公司大活動放年底的習慣不同,姜一寧家裡的姜藥傳媒的“年中大會”就是公司每年最大的盛會了,例行在6月舉行。據說,這是因為創始人,也就是姜一寧的爸爸答應過家人每年冬天的三個月時間都要和家裡一起度過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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