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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號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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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過了半響,楊指導員最先恢復,抹了一把臉說:“等阿克烈場長和民兵同志們來了,得想辦法制住那狗日的,交給人民審判,為同志們報仇。”旁邊老金嘴裡嘟囔一句:“人才審判,郭愛民早就不是人了,還費什麼勁,乾脆弄死完事。”

楊指導員若有所思看了看老金:“不是人是什麼,老金,不管有什麼深仇大恨,唯物主義世界觀不能丟,你雖然是歷史***,但也接受無產階級改造很多年了,這種話不能亂說。”

老金是個老滑頭,見指導員有點上綱上線的味道,趕緊頻頻點頭:“我有罪我有罪,指導員您誤會了,我說的是郭愛民像是得了失心瘋,不是正常人。”

其實我看出所有管教的表情都挺不以為然,甚至包括楊指導員都知道“郭愛民”根本不是人了,他們剛才看的很清楚,“郭愛民”不僅力大無比,還不怕子丨彈丨,況且我剛才和他們說過,“郭愛民”是沒有呼吸的,不管動物還是精神病人,總得呼吸才行吧。恐怕他們現在心裡想的是,“郭愛民”不是人,那又是什麼?

大夥都不說話了,各自坐在條凳上發呆,過了沒多久,食堂外面傳來一陣馬匹的嘶鳴聲,一個穿著土灰色工作服的高大身影快步從門口走了進來,正是306農場的場長阿克烈,楊指導員連忙站起迎了上去。

“楊指導員,我們來晚了,犧牲了七名同志啊,我非要把他千刀萬剮勒,他在哪?”阿克烈場長是哈薩克族人,四十四五歲,解放前他父親就在天山腳下游牧,三區革命時參加了游擊隊,伊寧起義時犧牲,而他被保護去了迪化(今烏魯木齊),解放後入了黨,60年又回到天山腳下的306農場擔任場長至今,對農場附近的事瞭如指掌,漢語,維語,哈薩克語說的賊溜。

楊指導員和阿克烈是老熟人了,也不多話,提著步槍拉著他就奔向辦公大院,我們也連忙跟上,出去一看,好傢伙,外面圍了四十多人,每人身邊一匹馬,把食堂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農場保衛處的民兵這次是傾巢出動了,恐怕戰時警戒也不過如此。

阿克烈在大鐵門向裡面望了望,本來就黑的面堂變得更黑了,眉頭緊皺著,又爬上圍牆觀察了許久,下來對楊指導員說:“咱倆到那邊說話。”扭頭對圍在四周交頭接耳的民兵吼道:“都留在這裡不許動。”顯然這話不只是說給民兵聽的。

楊指導一臉狐疑的跟著阿克烈走到遠處大食堂的後牆處才停了下來,兩個人開始說話,由於距離較遠,說的什麼幾乎聽不見,天色已經微亮,只能看到兩人的動作。

一開始是楊指導員說,阿克烈聽,時不時插兩句,顯然是楊指導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給阿克烈聽,過了一會,阿克烈開始說,楊指導員聽,卻好像越聽越激動,左手叉著腰,右手握成拳頭揮舞著。只有隱約傳來一兩句吼聲:“不行……。你胡說……。”

楊指導員和阿克烈是老朋友,脾氣又都很大,我有一次去農場基建回來吃飯晚了就見過他倆在大食堂為下棋的事吵過架,也不覺得奇怪,但就在這時,只見楊指導員忽然單手提起步槍,一拉槍栓舉起來就對準阿克烈的胸口,動作乾淨利落一氣呵成,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片刻後,身邊民兵和管教一下子騷動起來,幾個民兵立馬提起槍向前跑去,卻見阿克烈扭頭看向這邊,大聲吼道:“都不許過來。”幾個民兵頓時愣在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金:“咋回事?鬧內訌?”

老金沒理我這茬,眯起眼睛說:“這事有意思了。”

阿克烈吼完,又扭頭看著楊指導員,楊指導員平舉著槍,兩個人都不說話,持續了約莫兩分鐘,楊指導員忽然扭頭對我喊:“胡套,你給我過來。”

我一驚,尋思指導員該不會不敢打阿克烈,改槍斃我出氣了吧,心裡冒著冷氣磨磨蹭蹭走了過去。

“胡套,你看見郭愛民的時候,他身體底下有什麼?”

“沒……。我和老金只顧拖他上岸,沒注意。”

“他躺的地方還記得不?”

“記得記得。就在白毛河拐彎的一片萍蓬草和蘆葦之間有個鳥窩,鳥窩下面就是。”

指導員立馬對不遠處喊道:“老丁,你帶幾個人開著拖拉機,跟著胡套和喜走。”扭頭又對我說:“在水裡好好找找,看有什麼異物。”

丁管教二話不說叫上另三名管教以及我和老金,去農機大院開了輛拖拉機直奔我看場的蘿蔔地。一路無話,天色大亮的時候到了地方,拖拉機直接開到河邊,我們跳到河裡就開始摸,至於摸什麼,還真不知道。

那個鳥窩還在蘆葦叢中,我們五個人就在鳥窩附近的河底搜尋,因為不知道什麼叫異物,我們把能摸到的東西都往岸上扔,老金年紀大,負責在岸上撿扔上來的東西看,除了水草就是鵝卵石,沒什麼奇怪的,就這樣摸了三個多小時,鳥窩方圓二十幾米的河床都被我們摸遍了,河床上稍大一點的石頭蕩然無存,露出下面的砂層和淤泥,岸上倒是堆了一大堆鵝卵石,老金也不耐煩蹲下來看了,插著腰在岸上:“胡套,老丁,別光顧著搬石頭,看看蘆葦下面有啥。”

“都長蘆葦了,下面除了泥還能有啥,還指揮起管教來了,真把自己當指導員啦。”我嘴裡雖然嘟囔著,還是趟水到蘆葦邊上,拽住一把蘆葦拔出來扔到岸上。拔到第三叢的時候一下沒拔出,旁邊丁管教上來幫我一起連根拔出來,使勁向岸上扔去。扔出去的瞬間,我忽然看見蘆葦根上帶著一大坨黑乎乎的東西,橫著就甩上了岸。

老金剛翻看完一把蘆葦,扭頭看著這一叢時,忽然“嘿”的一聲,叫道:“找到咧,就是這個。”

我們五個人齊刷刷的望向老金,只見他用拿起一根蘆葦杆,小心翼翼的撥動著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我們二話不說紛紛跑上岸。老金見我們上來,一邊撥拉一邊說:“看看,就是玩意。”我定睛看了一下,除了泥還真看不出是什麼。老金轉身找到我昨晚用過的桶,提了一通河水,兩隻手提高了,照那團泥上澆了下去。一團水澆光了,我才看清那是什麼,冷不丁驚了一下。

露出來的居然是一條人的小臂,前面五根手指有些發白,呈握拳狀,蘆葦杆從兩根手指之間穿過,被夾在中間,後面斷的地方在肘部,正好是一整根小臂。

“河裡咋會有人胳膊?”我首先想到的是兇殺分屍。旁邊丁管教也納悶道:“最近幾個月,農場和監裡除了郭愛民以外,沒失蹤過其他人啊。”其他幾個管教也紛紛搖頭,說話的功夫老金又提了兩桶水澆在胳膊上,把上面的汙泥衝的差不多了,連小臂上黑乎乎的衣服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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