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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號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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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金“嘿嘿”一笑,說道:“誰說是近幾個月的,你們看看這是什麼?”說著話,拿起旁邊的鵝卵石一敲,“噹啷”一聲衣服被敲出一個洞,這動靜明顯敲的是金屬。

“鐵衣服?”我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洞沿,薄薄一層,缺口還有點刺手。

“銅的,是青銅護臂。”老金撩了點水,把洞口邊的汙垢小心翼翼的用手搓掉,露出斷口,斷口的顏色確實發青,“泡在水裡太久,銅都快鏽光了。”

“太久是多久?”我56年跟父母從陝西寶雞來到烏魯木齊,從沒去過博物館之類的地方,也沒見過哪裡有古玩商店,對什麼文物啊青銅啊一點概念都沒有。

“這是青銅的,又鏽成這樣,少說也有三千年朝上。”老金專心致志的用水把青銅護臂清理乾淨,露出整個護臂來,“能做護臂,少說也有三四毫米厚,太薄了沒鳥用,以前北京琉璃廠出來的青銅器,面子上鏽後,就再也鏽不下去了,你看看現在這,不是泡在水裡,也不會鏽的跟薄紙片片一樣。”

“三千年?老金你可別胡說,三千年的死人,骨頭都朽成灰,更別說泡在水裡了,你看看這手,跟活人一樣?”對於老金怎麼邪乎怎麼說的品行我早習慣了,凡事不往神呀鬼呀上面靠他就難受。見他把死人手剛洗乾淨,我仔細一看,詫異道:“咦?這手裡好像攥著什麼東西?”

旁邊丁管教早就忍不住說:“你倆別在這白活了,指導員要找的是這個吧?是的話趕緊回,監裡現在還不知道咋樣了。”

我被打了個岔,心說確實得趕緊回去了,畢竟辦公大院裡面還困著一個“郭愛民”呢,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點頭:“當然是這玩意了,指導員說的是異物,這東西異的不能再異了,走,回監。”

我們在窩棚裡找了條麻袋,把死人手臂包好了,上了拖拉機就往回趕,一路無話,中午十二點多到了監裡,卻看見辦公大院門口的拖拉機已經移走,大門敞開著,一個正在清理地上血跡的民兵同志告訴我們“郭愛民”已經被阿克烈他們用尼龍繩網抓住了,關在禁閉室內,阿克烈和楊指導員等幹部在會議室開會,讓我們回來後直接去會議室。

聽說郭愛民已經被抓,我們長出一口氣,二話不說帶著死人手臂趕緊去了二樓會議室,一進門就見雲霧繚繞的全是煙味,楊指導員和陳幹事坐一邊,阿克烈和一位老民兵坐另一邊,老民兵叫薩比爾,年紀得有小六十了,是民兵連長,家裡蓋房子的時候我去幫過忙。

楊指導員抽著煙看了一眼我們:“有異物嗎?”

“有,是一條死人胳膊,其他什麼都麼得了。”丁管教趕緊把麻袋鋪在會議桌上。

楊指導員一下站了起來,盯著死人胳膊看了半響,估計被煙燒到手指了才忙把菸頭掐滅,抬起頭說:“老烈,你說當年被抓傷的牧民也變得跟郭愛民一樣,這死人胳膊能抓傷人?”

阿克烈也在端詳著,眯著眼睛說:“你能不能少抽點,比羊屎蛋還燻人……。我記得當年我阿克耶(父親)在的時候,我那時候還小,部落裡有個叫庫爾的年輕人,也是在白毛河附近放牧,那會還沒有那片蘿蔔地,綠洲上全是綠油油的青草,一天上午他趕著羊到我們部落,說腳底被抓傷了,疼的難受,要點藥敷敷,阿克耶就給他熬了一鍋紫草幫他敷上,然後他就趕著羊走了,我阿克耶跟我說,他腳底的傷明顯是被人手抓傷的。”

“後來他也咬人?你親眼見過?”我心說怪不到阿克烈一看到郭愛民那情形臉色就發黑,敢情早就見識過。

阿克烈點點頭:“是的,後來就聽說他發了瘋,把羊全咬死了,羊都是巴依老爺的,帶人去抓他,也被他咬死了,再後來305團場那邊的查德綠洲的部落,用一隻活羊把庫爾引導磨坊裡才抓住,阿克耶抱我隔著磨坊視窗看到過。”

“後來呢?”老金也感興趣了。

旁邊老民兵連長薩比爾插口道:“後來都是我看到的,第二天是若啊砸阿依特(封齋),沒殺庫爾,還沒到開齋,就開始死人,一天死一兩個,我們部落把庫爾燒死,燒成了灰,這下死的人更多,一天死三四個,我們搬走了。”

薩比爾的漢語差一點,帶著濃厚的哈薩克口音,但我也都聽懂了。詫異道:“部落的人都是怎麼死的?是有什麼傳染病嗎?”

“不不不,是老死的。”薩比爾見我們沒聽懂,很費勁的一字一句說:“一天裡,頭髮、鬍子、眉毛都白了,臉上的皺紋,變得很多很多,牙掉了,站不起來,走不動,躺著死,老死的。”

阿克烈點了點頭,說道:“看到這隻手臂,我確定郭愛民和當年的庫爾是一回事,從封齋到開齋是三十天,三十天後開始死人,所以,郭愛民不能囚禁,也不能燒死,只能把他拉到雪山深處埋起來。”

我這才明白今天凌晨為什麼楊指導員用槍指著阿克烈場長,也能理解,自己的七名戰友剛剛被殘忍地咬死,這邊就有人要求放了“兇手”,換了誰也得氣瘋。

不過老民兵薩比爾說的話的真實度肯定毋庸置疑,首先,他和郭愛民沒有任何關係,沒必要解救郭愛民,而郭愛民現在根本不算是人。第二,薩比爾是哈薩克人,說謊話是違反教義的,他又是遠近皆知的實誠人,不可能說謊話。第三,附近的老牧民知道這事的人應該還有,說謊話也是白說。況且阿克烈也能證實這件事。

楊指導員皺著眉頭,雙手撐著會議桌沉默了很久,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根莫合煙,用火柴點燃抽了一口,這時,我忽然看見桌上的手臂上的手指微微一動。楊指導員也看到了,微微一愣:“這胳膊也能動?”

旁邊老金趕緊湊到跟前看了看,順手拿起楊指導員的火柴,也擦燃了一根,燃燒的火柴在死人手上方晃了晃,死人手像觸電似的猛地向上一抓,不過老金早有防備,手一抬,躲過了這一抓。

楊指導員吃驚道:“能動?又是火!”

老金點頭道:“跟郭愛民一樣,能動,用火能引它。”旁邊阿克烈和薩比爾都嚇得向後退了一步,薩比爾手扶著胸口顫顫巍巍道:“真主啊,這是魔鬼,是魔鬼啊……。”楊指導員和陳幹事都聽我講過在白毛河郭愛民的情形,又親身見識過,對此除了一開始的震驚,倒也很快平復下來。

不過這樣的情形也讓楊指導員下了決心,咬牙說:“看來郭愛民就是被這隻手抓傷的,老烈,你的心意我明白,已經死了七個,不能再死人了,但這七名同志不能白死,要搞清楚,給黨和人民一個交代,我剛才已經用電報向農七師師部上報了這裡的情況,會後我再把新的情況上報一遍,讓師部儘快派人過來,做最後的決定,如果二十天後師部沒有指令或者派人來,我們就把郭愛民送到雪山埋起來,這二十天內,監裡如果出了事,死了人,我一個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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