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烈騎在馬上沒有下來，口裡急道：“是啊，剛接到師部電話，軍車隊失蹤，師部命令305、306、307團場立即派人沿途搜尋，老楊，你們監裡剛少了人手，幹部們就不要派了，給我們農場幾輛拖拉機和司機，我們現在就出發。”
楊指導員也急道：“我也接到通知，師部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車隊，彭專家是從咱們農場走的，咱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我安排一下監裡的人手，我和你們一起去找……。要了命了，兩個排的部隊八輛卡車怎麼就失蹤了。”
管教們立即讓全體政治犯下車，排隊回監，外出勞動立即終止，楊指導員看見我和老金也跳下車，猶豫了一下，喊道：“胡套和喜，你倆回車上，跟我們一起。”在其他犯人狐疑不解的目光下，我和老金無比自豪昂首挺胸的有爬了回去。
從農場到師部的路線是東北方向，出了農場是石子路，有三十幾公里，往後是土路，有五十多公里，都是我們這幾年修的，再向北就是戈壁了，沒有路，與師部直線距離有兩百多公里，不過好在戈壁比較平坦，平時降雨也少，平時地形地貌變化不大，倒是不會迷路。
在拖拉機上楊指導員告訴一起的農場職工，前天晚上軍車隊從農場出發，按理應該第二天中午就能到達師部，可到了夜裡也沒到，師部用電臺和無線電呼叫多次都沒有迴音，因為車隊裡面有兵團總部請來的專家，師部不敢怠慢，連夜就派人沿途尋找，找到天亮都沒找到，趕緊一面加派人手一面通知附近農場一起尋找。楊指導員幾次與我眼神交流，我能看出來，他擔心的不是車隊迷路或者遭遇其它自然災害，而是擔心車隊裡面的“郭愛民”。
進入戈壁後，本來擔心昨晚的大風會把車隊的車轍吹掉，但仍然能清晰的看到，於是八輛拖拉機帶著農場職工和監裡的人員，排成兩公里的扇形，農場的三十幾個民兵騎著馬，在拖拉機兩翼各排成三公里的扇形，沿著車轍的方向，一直向西南方向平推搜尋。從上午一直到中午裡都沒找到，到了下午，前面的車轍忽然呈幾乎九十度角折向東南方向，阿克烈和楊指導員立即命令停車檢查。
其他人下車下馬，鬆緩一下顛簸一天的胳膊腿，楊指導員看著車轍忽然變向的位置對旁邊阿克烈說：“車隊裡指北針、地圖樣樣齊全，司機都是老同志，不可能迷路……。就算迷路，哪有九十度角迷路的，往東南就進入沙漠了，對了老烈，昨晚的大風是西北風嗎？”
阿克烈蹲在地上看了一會說：“昨晚是東南風……。老楊，卡車車轍我雖然不熟，但拖拉機車轍我見的多了，這變向不像是司機打方向盤，倒像是被撞的。”
我和老金吃過苦身體皮實，顛簸大半天不覺得太累，也湊到跟前看，那車轍確實不對勁，在幾乎九十度拐彎的地方，地上的沙土被磨出一大片，車軲轆應該是被橫著推了出去，而不是前輪拐過去的。可問題是，這是一個車隊，不是一輛車，每輛車前後即使車距只有十米，前後延綿至少一百多米，都在這個位置被撞的拐彎，那也太不可思議了，再說，哪有那麼大的風在這一個狹小的區域把整整一個車隊吹的拐了九十度彎呢。
楊指導員和阿克烈顯然也想到這一點了，面面相覷一番，異口同聲道：“都上車（馬）。”一邊喊一邊快步跑向拖拉機和牧馬，其他人雖然休息還不到十分鐘，但見領導這麼心急火燎的，也二話不說立即繼續趕路。
這次在拖拉機上，楊指導員也不和我們說話了，而是站在司機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車轍附近的地面，我也好奇的扒在車廂邊張望著，不遠處阿克烈帶領的馬隊也放慢的速度，仔細張望著周圍。
開了約有十幾分鍾，地上開始出現亮閃閃的東西，拖拉機路過的時候我看仔細了，那是子丨彈丨的彈殼，一開始是星星點點的幾粒，越向前彈殼越多，車轍也越亂，甚至兩邊偶爾出現大石頭上也佈滿了白色的彈痕，見到這情形，楊指導員立即叫司機加快行進速度，那邊阿克烈的馬隊也加速跑到拖拉機的前方，這樣開了約莫一個小時，地上的彈殼慢慢變少，最後幾乎沒有了，我估計可能是子丨彈丨打完了。
這時，遠處的馬隊傳來一片吆喝聲，看樣子是發現了什麼。拖拉機直奔馬隊的方向，還沒開到近前，就看到一輛軍用卡車側翻在草甸旁邊的坑裡，車篷和駕駛室露在外面，民兵已經圍在坑邊，但似乎都不敢下去。
楊指導員和我們一起跳下拖拉機向坑邊跑，我腦海裡已經浮現出辦公大院那到處血跡、到處殘屍的情景了，我已經認定，肯定是捆綁“郭愛民”尼龍網破了，車隊才會遭到這種襲擊。但我一站到坑邊，就知道自己錯了，坑裡的卡車四周，遍佈著八具屍體，只是每具屍體的面容都是跟枯樹皮一樣的滿是皺紋的臉，軍帽下面的眉毛也都是白色的，這一幅幅面容根本就是八九十歲老人的樣子，一瞬間，我被唬的也不敢動了。
後面拖拉機都到了，人越聚越多，但沒一個人敢下去，說實話，如果真是血跡斑斑、屍橫交錯的情形倒也能接受，而眼前這詭異的情形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過了半響，那個叫薩比爾的老民兵連長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在最近的一具屍體旁邊蹲了下來，先用手摸了摸鼻息，接著掀開軍帽，把衣領解開，看了一會回頭說道：“老死的。”
“老死的？這怎麼可能。”
楊指導員也走了下去，蹲在那具屍體旁邊，看了片刻，把屍體的衣服整個解開，上上下下的瞅，阿克烈和坑周圍的其他民兵也下去檢視一具具屍體，一個民兵從前面跑過來說：“前面駕駛室還有兩個，都是這樣。”
薩比爾站起身，嘆了口氣：“又來了，魔鬼又來了。”
阿克烈把帽子使勁摔在地上：“臨走時我就告訴那個彭專家，會有危險，他怎麼就是不聽呢……。犧牲了這麼多解放軍同志啊。”而我這時候想到的是，如果彭專家沒有把郭愛民帶走，現在變成這模樣的可能就是我們了。
楊指導員站了起來，又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皺著眉頭對我和老金說：“這不是郭愛民乾的，是被其它東西襲擊的。”
我點了點頭：“指導員，我們看了一路，要麼是車轍，要麼是彈殼，這裡還有卡車和解放軍的遺體，指導員，你有沒有發現，漏了個東西。”
“少廢話，漏了什麼？”楊指導員猛地瞪著我。
“足跡！”我掃視了一眼周圍，說道：“不管是什麼東西襲擊了車隊，這個東西都應該留下痕跡，它追了這麼久，速度又那麼快，我剛才一直趴在車架上看來著，沿途的地上一點點足跡或其它痕跡都沒有留下來。包括這坑裡，您看看，前後左右哪有搏鬥過的痕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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