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雲南西雙版納,關累碼頭。
這是一個邊境港口,與緬甸隔江相望。面前日夜流淌的,是世界第六大河瀾滄江。從這裡順流而下 31 公里,就到了中國、寮國、緬甸三國交界的 244 號界碑,瀾滄江從此告別它起源的祖國,奔東南亞而去,它的名字也由瀾滄江改為——湄公河。
2011 年 10 月 4 日上午,一艘裝著 265 噸葡萄、石榴、酥梨和大蒜的貨船「華平號」從關累碼頭起航,目的地是泰國的清盛碼頭,船上有 6 名船員。出發前,40 歲的三等船長黃勇給妻子徐芳打了個電話,說要走了。徐芳叮囑他,身上帶的七八千元人民幣和 20 萬泰銖要放好,最好和身份證一起鎖進保險箱裡。
黃勇說,知道了。
一出邊境,手機就沒了訊號。徐芳想,要到第二天上午 9 時左右,才能接到丈夫的報平安電話。
……
三天後的 10 月 7 日,泰國清萊府的清盛碼頭。中午 12 時,一個泰國打工仔按照老闆娘的吩咐,來到河邊想買魚。在陽光下,湄公河波光粼粼,河邊的人群熙熙攘攘。
賣魚的人沒找到,打工仔正想離去,突然瞥見靠近岸邊的河水裡漂浮著一件東西。他定睛一看,媽呀,是個死人!
泡得浮腫的屍體穿著白色上衣,令人震驚的是,他的雙手是被綁住的,他的頭是被膠帶纏起來矇住的,致命的是身上的 5 處槍口——這簡直就是殘忍之極的處刑式槍殺。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被證實了。他就是黃勇,「華平號」的船長,徐芳苦苦等候歸來的丈夫。
現在,他已成槍下冤魂。
更令人恐懼的是,黃勇只是第一個浮出水面的死者。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一共有包括他在內的 12 具屍體在附近水域被發現。他們和黃勇一樣,幾乎都是被矇住雙眼、捆綁雙手,身上佈滿彈孔,其中兩具屍體的脖子被折斷,死狀慘不忍睹。
而且,他們和黃勇一樣,都是中國人,都是來自「華平號」和「玉興 8 號」兩艘貨船的船員。
說到「華平號」和「玉興 8 號」,現在它們還孤零零地停泊在清盛碼頭。上面空無一人,只有血肉橫飛的犯罪現場。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黃勇等人的屍體被發現後,曾經加在他們頭上的汙衊終於一掃而空。眼沒瞎的人都看得出,他們是受害者,受到過慘無人道的對待。
但就在幾天前,泰國軍方卻控訴他們是走私毒品的毒販。
這要從 10 月 5 日說起。那一天中午,「華平號」開到了清盛碼頭附近,和它結伴同行的,還有從寮國梭累碼頭開來的「玉興 8 號」,「玉興 8 號」有 7 名船員。
這 13 箇中國船員不知道,他們駛入了一個死亡圈套之中。
那一天早上,泰國管理北部邊境事務的第三軍區帕莽特遣部隊最高指揮官巴甘·春拉育少將收到一條情報,說有毒販企圖利用湄公河從緬甸運送毒品到泰國交易。他立即佈置了接下來的行動。
按照泰國軍方的說法,10 月 5 日上午,軍方的巡邏艇在清盛附近的湄公河水域,發現兩艘從上游駛來的 300 噸級貨船,那就是「玉興 8 號」和「華平號」了。初看上去,它們與一般貨船無異,但是卻有專人在貨物旁看守。這引起了軍方的警覺,於是示意貨船停船接受檢查。但是「玉興 8 號」和「華平號」卻不僅沒停下,反而加速逃跑,還利用龐大的船體強行逼退巡邏艇。巡邏艇用無線電請求支援,軍方立即派出了武裝快艇。貨船的船員向武裝快艇射擊,軍方開火還擊,擊斃一個毒販,其餘毒販跳下湄公河逃跑。軍方登上兩艘人去船空的貨船,搜到一支 AK47 自動步槍,以及 95 萬粒麻黃素藥丸,價值 2000 多萬元人民幣。
請注意,這就是軍方向外界宣稱的一面之詞。泰國的英文報紙《曼谷郵報》、中文報紙《世界新聞》都按照這個口徑進行了報道。在這種說法裡,黃勇等 13 名中國船員都成了毒販。
這讓中國的國民與政府陷入百口莫辯的境地之中。如果真是這樣,那麼 13 名中國船員就是白死了,因為他們是犯罪分子,在他國的領土上走私毒品,被擊斃也無話可說。
但是現在情況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船員們的屍體重見天日,用無可辯駁的證據狠狠地反駁了泰國軍方的說法,也向全世界展示他們所遇到的冤屈。
在赤裸裸的事實面前,還有誰敢大言不慚地栽贓,把受害者說成兇手?
反而是中國人這時候要給個說法了:兩艘合法貨船,本本分分地做點小生意,出發時還是好好的,怎麼到了湄公河就死於非命,還死得這麼慘?兇手是什麼人?他們為了什麼而下此毒手?10 月 5 日那一天,貨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泰國軍方為什麼那麼急於把髒水潑到中國船員頭上?他們和這起血案有什麼樣的牽涉?
不把這些事交代清楚,中國人是不能答應的。
事發第二天,10 月 6 日,西雙版納州公安局立即派出工作組進入案發地區,尋找目擊證人,走訪了 30 多艘船、200 餘人。
後來事態的發展證明,這個前期調查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因為時間過去越久,殘留的資訊和線索就越少,如果第一時間不能親臨現場進行調查,往後的工作就會陷入被動。
比如說,西雙版納州公安局的工作組就找到了目擊證人,聲稱案發當天曾經見過兩艘出事的中國貨船被幾條小快艇押解著,從湄公河孟喜島水域向下遊駛去。還有別的目擊證人說,泰國軍方是在槍聲響起、一夥黑衣人從中國貨船逃跑後,才趕到現場的。
請記住,這幾個與泰國軍方對外宣稱的事情經過有所出入的細節,是非常重要的,它們之中隱藏著案件的真相。
這起慘劇,後來官方稱為「10.5」案件,不過它有個更通俗的民間名字,叫「湄公河血案」。「湄公河血案」是自 1949 年以來中國公民在境外遭受不法侵害最嚴重的案件之一。
當一個國家的公民在境外遭受不法侵害,身後唯一的後盾,就是他們的國家和人民。死者已矣,不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不為他們報仇雪恨、不讓兇手認罪伏法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對得起死者嗎?
在國內,「湄公河血案」訊息的傳來,讓正在歡度國慶節長假的人們燃起了憤怒和質疑的情緒。全國上下,從高層領導到民間群眾,都毫不猶豫地想到一塊去了:這個案子,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我們要看到,「湄公河血案」的偵辦,與以往我們所瞭解的某起刑事案件的偵查和破案不一樣,它是從兩個層面雙管齊下的。一個是政治層面,也就是和泰國、寮國、緬甸三國的博弈與合作,另一個是具體的司法層面,涉及情報交流、聯合清繳、協作抓捕、證據交換、審訊配合、嫌犯移交等環節。可以說,兩者缺一不可。
我們還可以看到,高層在多個場合重審中國的立場,表明中國的決心,而且口氣和辭令不斷升級,越來越重。其中用意,不光是國內社會,相關國家的眾多人士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中國人要是得不到一個滿意的結果,這事沒完!
10 月 23 日,公安部副部長張新楓率領的中國公安高階代表團抵達泰國曼谷。這個代表團一共有 8 個人,包括公安部刑事偵查局、禁毒局、國際合作局、物證鑑定中心以及雲南省公安廳的負責人。其中的公安部禁毒局局長劉躍進,就是後來成立的「10.5」案件聯合專案組組長。
人馬就位,天羅地網,就此鋪開。
張新楓率隊抵達曼谷的第二天,就和泰國副總理差林進行了會面。他在會面中說了這樣一句話,日後廣為流傳:「案件發生在大白天,又非一人所為,在湄公河上,河裡有船,岸上有人,在這種情況下,作了案想銷聲匿跡,殺了人想瞞天過海,那是辦不到的。」
話中意味很清楚。
10 月 26 日,代表團的專家們前往清盛碼頭。在向 13 名遇難的中國船員表示哀悼後,他們登上了由泰國警察專案組全程保護的「華平號」和「玉興 8 號」,張新楓和槍械、鑑證、物證等專家仔細查看了案發現場。經過一番調查,基本弄清楚了船身上的彈孔是如何造成、子彈發射的軌跡如何、屍體是從船身何處被拋下河等等關鍵性問題。
掌握了這些證據,也就確定了偵辦案件的方向。
不過,雖然決心巨大,方向也明確了,但是擺在張新楓面前的障礙,也是前所未有的。
讓我們看看,偵辦「湄公河血案」,面臨的巨大困難有哪些?
第一,顯而易見,這是異國辦案,案件的管轄權由誰掌握、誰來負責偵辦、日後交給誰來審判,這些都是需要高層才有資格協商的重大問題;
第二,案發地點處於一個非常複雜而敏感的地區。
說起來,這個地方有一個別稱,你一定很熟悉:金三角。這個名字,我們是從八十年代的港片裡知曉的,毒梟、軍閥、黑社會,是我們對它的第一個印象——其實這離事實也不遠。
金三角,是東南亞的泰國、緬甸、寮國三國交界邊境的三角形地帶。地理範圍大致包括緬甸北部的撣邦、克欽邦,泰國的清萊府、清邁府北部,寮國的琅南塔省、豐沙裡、烏多姆塞省、琅勃拉邦省西部等等,共有 3000 多個村莊。95% 以上的面積是山區,大部分是海拔 1000 米以上的山嶺。叢林密佈,道路崎嶇,交通閉塞,人口分散,三個國家的政府都管不著,是名副其實的「三不管地帶」。
因為氣候和地理都很適合栽種罌粟,所以這裡也是全世界最主要的毒品產地。在最鼎盛的年代,金三角每年的毒品產量和銷量佔全世界的一大半。
種了毒品,就要走私,就要動刀動槍。這裡山頭林立,大大小小的非法武裝販毒集團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打打殺殺是家常便飯。
要在這樣一個法外之地破案,能不難嗎?
第三,此案還涉及泰國腐敗軍方。
什麼?你也許不敢相信,最初急吼吼宣佈中國船員走私毒品的泰國軍方,竟然參與了製造「湄公河血案」。
10 月 28 日,泰國警察總署總監飄潘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在湄公河殺害中國船員的嫌犯已經到案,他們是隸屬於泰國第三軍區帕莽軍營的 9 名軍人。」
國際社會一片譁然。
飄潘稱,案發後,9 名犯罪嫌疑人迅速向警方自首歸案。他們是不是與販毒集團有關,泰國警方正在偵查。他說:「泰國警方相信,如果涉及販毒,背後很可能是當地有權勢的人物,而非政府公職人員,更重要的是把隱藏在背後的販毒集團頭目抓到。」
這 9 人之中有一個少校和一箇中尉,其他都是士兵。雖然警方對 9 名軍人進行了初步訊問,但他們很快就回到了軍營,之後並未被檢方起訴,而只是被移送到泰國的軍事法庭等候裁決。原因很簡單,無論在哪個國家,軍方都是很獨立的體系,而泰國本來就是三權分立的君主立憲制國家,軍方和警方分別屬於軍隊和政府兩個系統。平心而論,泰國警方已經盡力了,他們迅速對外宣佈將控告這 9 名軍人犯有殺人罪、拋屍罪兩項罪名,但胳膊依然扭不過大腿。
新聞釋出會召開的第二天,10 月 29 日,當時的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就和泰國總理英拉通了電話,要求泰方加緊審理此案,依法嚴懲兇手,希望中泰老緬四國協商建立聯合執法安全合作機制,共同維護湄公河航運秩序。
中國不會滿足於只是得出「9 名軍人涉案」這個輕飄飄的結論,也不會滿足於無法追責的結果。腐敗的泰國軍方參與了「湄公河血案」,但是血案的策劃者和主導者不是他們,那麼又是誰呢?
無論是誰,罪惡必須懲罰,正義必須伸張。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條荊棘密佈的道路。要走到最後那一天,還要經過想象不到的艱苦跋涉。
由於國情特殊,泰國軍方與政府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即使 9 名軍人已經自首,但其間形勢依然波雲詭譎,迷霧重重。
在我們看來,既然已經投案,就完全可以讓他們交代清楚,涉案是受誰的指使,順著指揮系統往上追溯,一定可以挖出主事者。否則,一批成建制的軍人攜帶重型武器私自出動,難道是自發的行為嗎?泰國的軍紀已經鬆弛到這種地步了嗎?這是無法想象的。
但事實是,被放回軍營後,9 名軍人不出意外地翻供了,集體否認了殺人罪和拋屍罪的指控。10 月 30 日,泰國陸軍總司令新聞發言人代表軍方稱,根據第三軍區的報道,10 月 5 日的事件是突發事件,「執勤軍人是按照職責辦事」,完全推翻了警方之前的結論。
很明顯,僅僅依靠泰國自身的力量去破案,這事不靠譜。但是在事態沒有明朗之前,寮國和緬甸也肯定只會高高掛起,做一個旁觀者。
只有靠我們自己強硬出手了。
10 月 31 日,泰國副總理哥威、寮國副總理兼國防部長當齋、緬甸內政部長哥哥分別率團專程來到北京,參加中老緬泰湄公河流域執法安全合作會議。
那時候,湄公河已經停止通航。來自中南海的意見是,希望能在 12 月大湄公河次區域經濟合作領導人會議召開之前恢復湄公河通航,前提就是儘快開展聯合巡邏執法,為恢復湄公河航運提供安全保障。
這樣一來,偵辦「湄公河血案」就上升到了國際政治的高度。
而且這是十萬火急的事,必須加急特快。按照以往的慣例,外交部協調四國副總理級別的領導人在北京開會,把外交渠道的正式程式走一遍,就得兩個月。但是這一次,中國等不起,一定要拿出打破常規的神速來。
會議真的開成了。
10 月 31 日的這個會議是決定性的。四國達成了共識,通過了《湄公河流域執法安全合作會議紀要》,發表了《關於湄公河流域執法安全合作的聯合宣告》,同意進一步採取有力措施,加大聯合辦案力度,儘快徹底查清「10.5」案件案情,緝拿懲辦兇手。
直到這一刻,很多局內人才真切地感受到,「10.5」案件破案有戲了。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僅僅三天後,11 月 3 日,「10.5」案件聯合專案組成立,公安部禁毒局局長劉躍進擔任專案組組長。
但就算專案組成立了,案件的偵辦過程也不會是一片坦途。11 月 8 日,泰國軍方又整么蛾子了,泰國陸軍總司令新聞發言人再次發言,稱血案發生當天確實有 9 名軍人登上了兩艘中國貨船,但他們只是奉命執行任務,檢查船隻,他們一上船,就發現中國船員已經遇害。
他還說,9 名軍人去警局也不是自首,而是向警方澄清事實,配合調查。
在泰國軍方千方百計護犢子的情況下,想從這裡開啟突破口,看來難度比較大。
那麼,還有別的方向嗎?
專案組掌握了一個重要的資訊:10 月 5 日當天,接近出事的時刻,有一艘中國貨船見過「玉興 8 號」和「華平號」。那是在緬甸和寮國交界處的孟喜島附近,「華鑫 6 號」的船長李天民看到「玉興 8 號」和「華平號」首尾相連,旁邊有幾艘快艇,像是在押解兩艘貨船。他看不見有船員在駕駛室和船頭出現,卻有揹著槍的黑衣人在船上走動。
李天民猜到那兩艘貨船可能是被武裝販毒集團挾持了。這種遭遇在湄公河上倒也常見,一般來說,毒販要的是錢,不會取人性命。李天民趕緊加大馬力離開了這片水域。
還有目擊者在案發現場看到一夥黑衣人從兩艘貨船上跳下來,坐快艇離開,隨後才有泰國軍方開槍射擊,登上貨船。
這群黑衣人又是哪方勢力?
還需要注意的一點是,在中國貨船上找到了大量毒品。既然中國船員肯定不是毒販,那麼誰會擁有如此多的毒品,用來栽贓?
這幾條線索聚攏在一起,指向了同一個人——
糯康。
糯康是誰?
他是近年來金三角最大最風光的武裝販毒集團的第一號頭目。他帶領手下在金三角肆無忌憚地殺人、搶劫、綁架、販毒,作案時統統穿著黑衣服,戴著黑麵罩,開著快艇,氣勢洶洶。
他是緬甸撣族人 年出生,從小就在金三角生活,對犯罪行為耳濡目染,長大後也沒能擺脫大多數當地人的共同命運,加入了各種非法集團。
他的第一個大老闆是坤沙,金三角曾經的最大毒梟,當年被美國政府懸賞過 200 萬美元緝拿。1996 年,坤沙倒臺,向緬甸政府投降,金三角群龍無首,進入了新階段。糯康趁機收編了坤沙集團的殘餘人員,最多時有 400 多人為他效力。很快,他成了金三角的新教父。
在糯康的勢力範圍裡,孟喜島是他的大本營,也被來往商客視為「魔鬼營」。這個湄公河上的江心小島,長約 2 公里,寬約 80 米,兩邊分別是寮國和緬甸的國境,距離中國的關累碼頭大約有 200 公里。
島上聚集了上百人,分成若干股武裝團伙,每股 15 到 30 人不等,配備有 AK47、M16、手槍、火箭筒、手雷等武器。他們每天巡查警戒,平時從事勞動,有目標就出動,強行收取過路費。
在這個集團裡,老大當然是糯康;二號人物叫桑康,長期盤踞在孟喜島,負責財務管理和隊伍訓練;三號人物叫依萊,負責蒐集情報、販毒、收錢;四號人物叫翁蔑,負責具體行動,由他帶領手下去幹劫持船隻這些髒活,甚至殺人。
從 2007 年開始,糯康在金三角橫行無忌。根據統計,他的手下針對中國籍船隻和公民實施搶劫、槍擊等犯罪活動有 28 起,致傷 3 人,致死 16 人。
舉幾個例子——
2008 年 2 月 25 日,糯康集團在寮國老嶽哥附近水域,公然開槍掃射雲南省西雙版納州公安局水上分局的巡邏快艇,造成兩名民警和一名船員重傷;
2009 年 2 月 18 日,「宏源 3 號」、「中油 1 號」、「富江 3 號」、「盛達號」等中國籍船隻,在從泰國清盛碼頭承載貨物返回國內途中,在孟喜島附近遭到糯康集團槍擊,造成一名船員死亡、部分船隻受損;
2011 年 4 月,糯康集團綁架了 13 名在金三角經濟開發區開賭場的中國商人,勒索贖金 830 萬美元;
2011 年 4 月 3 日,在湄公河金木棉水域挾持「中油 1 號」、「渝西 3 號」、「正鑫 1 號」等三艘中國貨船,扣押了 15 名中國船員當人質;
2011 年 5 月 2 日,在湄公河距離金三角上游約 50 公里處水域,槍殺中國、寮國各一名船員;
2011 年 8 月 23 日,在湄公河三顆石水域,攔截中國旅遊客船「金孔雀 1 號」,搶劫遊客相機、金項鍊等財物,價值 8 萬多元人民幣;
……
可以看出,按照這樣的勢頭,發展到 10 月 5 日,會有「湄公河血案」的發生,一點都不奇怪。
如此囂張的犯罪團伙,專案組很快就將其列為「10.5」案件的頭號嫌疑物件。不過專案組顧慮的是,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之前貿然出擊,萬一元兇不是糯康,行動打草驚蛇,會讓真正的兇手藏匿得更深,也會浪費寶貴的時間視窗,想再破案就難了。
任何一步都不能走錯。
經過大量線索的排查,專案組決定從緬甸北部一個名叫巖相宰的毒販身上入手,在萬分保密的情況下,將他悄悄抓捕。在審問中,巖相宰承認自己是糯康集團的一員,頂頭上司是依萊。
他還透露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資訊:他聽依萊神秘兮兮地說過,「10.5」案件就是他們這夥人乾的。依萊還交代他嘴巴嚴一點,不能這事告訴任何人,要是走漏了風聲,就殺了他。
「我們可以斷定,幕後元兇就是糯康集團。」劉躍進胸有成竹,「我們找到了偵破方向,現在要撒下天羅地網,務必擒住糯康。」
欲擒糯康,豈是易事?根據後來他被訊問時給出的供述,「湄公河血案」一干完,他就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10 月 7 日,糯康告訴桑康和翁蔑:「這事兒做大了,我們在江上待不下去了,只能上山,誰願意回家的就發點錢給他們,散夥吧。」他給手下分了 250 萬泰銖當跑路費,各自逃亡。
所以要抓捕糯康,首先要確定他躲在哪裡,這就靠蒐集情報。專案組的偵查人員改換身份,裝做來談生意的商人,潛入金三角的無數村寨,抓住每個機會,仔細而隱蔽地觀察地形和周圍居民活動情況,每個岔路口通向何處,每棟民房的高度、內部構造、居住人員的底細,都要盡力摸得清清楚楚。而這些村寨很可能佈滿糯康的眼線,可謂步步驚心。
很多時候,偵查人員去拜訪當地的線人,得到的會是這樣的回答:「上次你們剛剛離開半小時,糯康的人就來了,問我這幾個人是幹什麼的。以後你們別來了!再來的話,他們就要殺了我!」
在外圍,還要設崗蹲守。
2012 年 4 月 17 日,專案組赴泰國工作組成員、公安部禁毒情報技術中心的林風和當地的一個線人在村子裡偵查,發現桑康開車出來了,馬上跟蹤。結果桑康在半路停了下來,林風只能隱蔽到深山老林裡,繼續觀察。過了一小時,同事接到林風的求助電話趕來,他才得以脫離險境。不過他因此而掌握了桑康新的行車路線和活動規律。
抓捕糯康的網,就是這樣一步步收緊的。
糯康集團第一個被抓獲的重要人物,是三號人物依萊。
依萊老奸巨猾,在糯康集團裡本來就負責收集情報,反偵查的本事自然也不小。這段時間,他頻繁挪窩,緬甸、泰國、寮國,稍微聞到一絲異樣氣味,就馬上腳底抹油開溜。
12 月 13 日,專案組接到情報,說依萊正從寮國首都永珍出發,開車走山路轉移到西北部去。圈套就此設下。
依萊特意挑了一條偏僻的山路走,他萬萬沒想到,剛拐過一個彎,就看到前面有大批警察在執勤。他示意司機趕緊倒車掉頭走,可剛轉過來,後面也被堵住了。面對槍口,已成甕中之鱉的依萊長嘆一聲,束手就擒。
訊問持續了一週,才讓依萊鬆了口。他供認,「10.5」案件的確就是糯康集團勾結泰國個別不法軍人而策劃實施的。
我們終於有了指認真兇的過硬證據!
依萊交代,糯康集團的幾個頭目在作案前專門開會,進行了細緻的策劃和精心的佈置,包括怎樣盯住中國貨船、怎樣由翁蔑帶隊去行動、怎樣撤退等等細節。他回憶了整個案件是如何分成三個環節的:先是在緬甸萬東劫持了兩艘中國貨船,然後把貨船押送到孟喜島附近,把中國船員捆綁矇眼,把準備好的栽贓毒品放到船上,最後把貨船開到最後的案發現場,泰國會田村一帶水域,殘忍地殺害了 13 名中國船員。
依萊還承認,正是負責對外聯絡的他透過關係搭上了泰國不法軍人這條線,雙方說好由糯康集團劫持中國貨船、用毒品實施陷害、開槍殺人,泰國不法軍人則來收尾,查獲毒品,拿去邀功。當然,以後軍方自然要為糯康集團大開方便之門。
案情取得如此大的進展,這讓專案組興奮不已,可也充滿了憤怒和不解。糯康為什麼無端端要加害無辜的船員?即使是喪心病狂的他,販毒也是為了利益,他為什麼捨得丟擲那麼值錢的毒品,就為了陷害中國人?
這事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一定猜不到,對「湄公河血案」的受害者來說,這竟然完完全全是一場無妄之災。
9 月 21 日,也就是「10.5」案件發生前兩週左右,糯康的孟喜島大本營被緬甸和寮國兩國的軍警突襲了。這原本和中國人沒有任何關係,但是兩國軍警徵用的卻是中國貨船「載鑫號」。
「載鑫號」船長羅建春還記得,當天下午 16 時,他們剛剛開國孟喜島,就被三艘快艇攔了下來,有 5 個扛著衝鋒槍和火箭炮的人登上「載鑫號」,押著他們掉頭開向孟喜島,快艇則在「載鑫號」右邊行駛,以此自我掩護。一靠近孟喜島,交火就開始了,來回了三趟,不分勝負,「載鑫號」總算被放行。誰知道傍晚停靠在緬甸的萬崩碼頭,就又有 30 多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徵用了「載鑫號」,重新回到孟喜島進行戰鬥,直到晚上 22 時,士兵們還衝上了島搜查,可惜上面人去樓空。
當時「載鑫號」堂堂正正地懸掛著中國國旗,想必給糯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次圍剿沉重地打擊了他的力量,損失了好幾個手下。成功脫身後,他暴跳如雷,叫囂說中國貨船不僅不交保護費,還拉軍隊來攻打他,一定要給點顏色瞧瞧。
因此,他想出了一條勾結泰國軍方「緝毒」的計策。如果一切順利,可以報復中國貨船,並且形成威懾,也可以讓泰國軍方立功領獎,加官進爵;作為回報,泰國軍方要做的是在清盛劃出一塊地方給糯康集團做進出泰國的碼頭,以後還要給糯康集團當靠山。
一箭三雕,真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盤。
可是對那 13 名中國船員來說,他們就要一去不歸,白白做了冤死鬼。
而這,都是糯康一拍腦袋就可以生殺予奪的。
國仇家恨,莫過於此。
但是糯康在金三角多年經營,利益盤根錯節,豈是那麼容易落網的?從 2011 年 12 月 6 日到 2012 年 2 月 22 日,在寮國和緬甸實施的三次抓捕糯康行動,都失敗了。
行動失敗,士氣低落。放虎歸山,再抓談何容易?新一年已經到來,可是 2012 年 2 月之後的兩個多月裡,是專案組熬得最艱難的時期。連劉躍進都承認:「那段時期,幾乎看不到結案的一點亮光很容易讓人灰心喪氣,一些人都在問指揮部,包括問我本人,再這麼下去會有結果嗎?」
但是他堅信,方向是正確的,每次都離糯康越來越近,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活捉糯康。
不過在具體策略上,專案組還是做出了調整,提出了兩個方案:「斬首」和「斷肢」。斬首,就是以糯康和他的幾大干將為目標;斷肢,就是打擊他的手下。用專案組的話來說,就是「主動出擊,透過緝拿糯康集團的得力干將,不斷擠壓糯康的生存空間,斷其後路,迫其現身。」
當然這樣做也有風險,一是會讓糯康變得越來越警覺,增加抓捕難度,二是可能會刺激糯康瘋狂報復,物件包括中國船員甚至是警方。
儘管如此,劉躍進還是決定採用這種策略。他說:「這兩者可能性專案組都考慮過了。機遇險中求,我們也做了大量的防備,比如透過湄公河的聯合巡邏執法行動保護中國船員的安全,前方偵查人員也加強了自身的安全保護。」
為此,專案組組建了一個 6 人抓捕小組,其中有神槍手、抓捕高手、翻譯人員和情報人員。小組很快就取得成效,先後抓捕了糯康集團的十幾個成員,其中有給糯康送吃喝的,也有給他送情報的。
更大的成果陸續到來。2012 年 4 月 20 日,糯康集團二號人物桑康和兩個手下在離開營地時被抓獲,他隨身帶著 680 粒搖頭丸、一支 9 毫米手槍、40 發子彈和一枚炸彈。但他沒有反抗,乖乖就範。
糯康的左膀右臂在被削斷,他變得孤立無援,惶惶然如喪家之犬。
4 月 25 日,收網的日子來了。
這一天,一個重要的情報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專案組:糯康從緬甸的深山老林出逃,到寮國藏匿。
專案組深知,無論如何,這一次再也不能讓他跑了。地圖被開啟,分析再分析,識破糯康的意圖,佈下天羅地網。
夜晚到來了。寮國波喬省敦棚縣孟莫碼頭,一艘快艇從江對面的緬甸悄悄開出,橫渡湄公河,停靠在這一邊。先有一個人下了船,四周看了看,招招手,一箇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走下快艇,身後還跟著另一個人。
這時候,埋伏好的寮國警察陡然現身。一場槍戰隨即開始。
結局是註定的。從快艇下來的三個人最後只能繳械投降。
是的,那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就是雙手沾滿鮮血的糯康,為中國警方窮追不捨半年多的糯康。現在,他終於法網難逃,窮途末路。
他被抓獲的地點,離當初他指使手下殺害中國船員的地方只有區區五六公里。簡直就是冥冥中註定的,像是中國船員的冤魂纏住了他的腳步。
現在,我們終於可以回頭去看 年 10 月 5 日那一天,糯康對「玉興 8 號」和「華平號」都做了些什麼。
前一天晚上,糯康親自向翁蔑部署第二天的行動:「先劫船,把船員控制住,再放毒,最後殺人。為了保險起見,不要在孟喜島附近劫船,向上遊走遠一點。」
10 月 5 日來到了。這是血腥的一天。
早上 5 時多,天剛亮,桑康給翁蔑打電話說,準備行動。又過了一會兒,到了 7 時,桑康打電話給依萊,問他之前勾結好的泰國軍方有沒有時間,依萊說沒問題,桑康就開始召集手下,準備去劫持中國貨船。
本來行動是桑康坐鎮的,可臨出發前,這個老狐狸裝肚子疼,把任務拋給了翁蔑。
出動的是翁蔑和 8 個手下,他們揣著 3 支 9 毫米手槍、3 支 AK47 和兩副手銬,開了兩艘快艇。8 時許,他們在一個叫弄要的地方劫持了「玉興 8 號」,順便把路過的「華平號」也拿下了。
「玉興 8 號」的船長楊德毅和「華平號」的船長黃勇被他們用手銬銬住,不過還得由他們把船開到孟喜島。其他船員被綁好,一起趕進船艙裡,有兩個毒販拿著槍來看守。
有個在「華平號」上負責看守的毒販叫扎波,日後也將站上中國的審判席。他記得有兩個女船員,一個 20 多歲,一個 30 多歲,其中胖的那個腰上還繫了一個腰包,鼓鼓的。
她們分別是兩艘中國貨船的廚師李燕和陳國英。
再過了一會兒,又有毒販的快艇來到了,他們送來了準備栽贓用的毒品,毒品裝在四個白色編織袋裡。還送來了透明膠帶和麻繩,是用來給船員綁手綁腳和封嘴巴的。
船員們也沒有反抗。在湄公河上跑船,這樣的小風小浪見得多了,第一條原則就是別起衝突,人家只是要錢,就讓他們拿去,破財消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誰又能料到這一回他們遇到的是不可理喻的一幫人呢?命運太殘酷了。
搞定這些事,翁蔑給留在岸上負責協調泰國軍方的依萊打電話,說剛劫了兩艘船,現在準備下船了,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依萊有點摸不著頭腦。之前不是說好就劫「玉興 8 號」嗎?怎麼多出了一艘?
翁蔑不耐煩地說,大哥吩咐的,你問他嘍。
依萊打電話給糯康,糯康說,計劃不如變化快,誰讓他們闖進鬼門關了,乾脆一窩端了。
時間來到了 10 時 30 分。依萊以為桑康在指揮行動,就打電話問桑康,你們到哪了?泰國軍人快到約定地點了,你們準備好沒有?
桑康趕緊給翁蔑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交代他上點心,麻利點,幹完就撤;第二個是告訴他泰國軍人已經在等著了,你看到岸邊那棵雞素果樹就停船,岸上有兩輛車,不要怕,那是我們的人。
翁蔑還接到了老大糯康的兩個電話。第一個是叫他停船後不要殺人,打空槍就行,把讓交給泰國軍人。翁蔑唯唯諾諾地答應了,剛掛電話,第二個又打來了,這一次糯康直接命令他,留三四個活口就夠了,其他的全殺。
翁蔑懵了。這時候,遠處那棵雞素果樹越來越近,在樹下等著的依萊都瞧得見人了,翁蔑乾脆給依萊又打了個電話。大哥又說全部滅口,又說留三四個活口,我照哪個做?
依萊急了。你昏了頭啊,留什麼留,殺一個也是殺,殺十個也是殺,全乾掉!
得得得,就聽你的。
翁蔑招呼手下,把兩艘貨船的船員們全部趕到「華平號」一層甲板左舷,擠在一起。他用刀子把一條浴巾割成一根根布條,讓手下把船員們兩眼蒙上。
現在,只有黃勇還留在船艙的一間臥室裡,由一個叫扎西卡的毒販守著。翁蔑剛剛叮囑過他,待會聽到槍聲,就趕緊也開槍把黃勇打死,不然回去就打死你。
中國船員們蹲在甲板上,面對毒販的槍口。翁蔑對手下示意。
槍聲響起了。
一場處決式的殺戮開始了。
AK47 在掃射。慘叫四起,血肉橫飛。
扎西卡聽到了槍聲。他雙手握槍,歪著頭,閉著眼,對坐在床上的黃勇扣下了扳機。接著又是一槍。
幹完這一切,翁蔑和手下跳上快艇,逃離現場。現在輪到岸上的泰國軍人出場了。他們開始向貨船射擊,用的是 M16,彷彿在圍攻強大的敵人。
但船上留下的只有屍體。
5 分鐘後,射擊才停下來。7 名泰國軍人登上貨船,另外兩人在岸上警戒。中國船員們的屍體就是在這時候被推到湄公河裡去的,有目擊者看到,兩個軍人一個抓胳膊一個抓腿,把一具屍體拋進了渾濁的江水之中。
當清盛警察局局長接到報警趕到現場的時候,一個泰國軍人把他攔在 80 米以外,「我們正在執行緝毒任務」。他就這樣被攔在犯罪現場之外長達兩三個小時,直到泰國軍人拍拍屁股離開,才得以登船。
他看到的是「華平號」甲板上留下的彈孔、血跡和肉屑,黃勇被射殺的臥室裡床單和枕頭濺滿鮮血。還有毒品,大量的毒品。
但是沒有屍體。除了一具無名男屍,倒在「玉興 8 號」二層駕駛艙門口,頭、胸、臀被多次槍擊,還被拖動過,整張臉血肉模糊,完全無法辨認身份。
直到多日後,DNA 檢測才證明,他不是被擊斃的毒販,而是受害者,「玉興 8 號」的船長楊德毅。
「湄公河血案」,這個震驚世人的陰謀就是這樣在光天化日之下上演的。
製造這個陰謀的那些人,他們以為能夠踐踏無辜中國人的生命,並且玩弄中國人於股掌之間。
他們錯了。
2012 年 5 月 10 日,糯康被寮國政府移交給中國政府。在永珍機場舉行的中老兩國警方聯合新聞釋出會暨移交儀式上,最能引起國際社會議論的是糯康在現場做出的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一進入會場,就在大廳中央跪下了,身體挺直半坐在腳後跟上,一言不發。
這個皮膚黝黑、頭髮微卷、內心暴虐殘忍的男子,為什麼要跪下,是懺悔還是害怕,是認輸還是悔罪,至今仍是一個令人想不通的謎。
隨後,他就被押上專機,飛向中國接受審判。
6 月,糯康集團四號人物翁蔑和 50 多名成員向緬甸軍方投降。至此,糯康集團被一網打盡,徹底覆滅。
這個在金三角橫行一時的罪惡組織最終也難逃煙消雲散的命運。
審判是在雲南昆明進行的。2012 年 9 月 20 日,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始庭審。糯康、桑康、依萊、扎西卡、扎波、扎拖波等 6 名被告人分別以涉嫌故意殺人罪、運輸毒品罪、綁架罪、劫持船隻罪,被依法提起公訴。
11 月 6 日,一審宣判糯康、桑康、依萊、扎西卡死刑,扎波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扎拖波有期徒刑 8 年,連帶賠償各附帶民事訴訟原告人人民幣 600 萬元。被告人當庭表示上訴。
12 月 20 日二審開始。12 月 26 日二審宣判,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死刑核定依法報請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判決書在宣讀。兇手們站在審判席上,神情僵硬,接受著他們應得的懲罰。旁聽的受害者家屬飽含熱淚,他們等到了國家為他們奪回的正義,終於可以告慰死去的親人在天之靈。
2013 年 3 月 1 日,死刑執行。「湄公河血案」終得昭雪,金三角毒梟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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