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以為顧北筠性子又上來,要跟他討要個說法,到現在,他已然沒有什麼牽掛,跟顧北筠鬥個魚死網破也毫無意義,還不如把話放在臺面上,說個明白。其實每次他見顧北筠,心裡都會輕輕地被個小錘子敲打一下,畢竟這是他的丈夫,是他曾經以為的——一生依靠。
上次顧北筠拿著匕首讓他傷害自己還歷歷在目,這還沒休停片刻,又找上門來,林倦都不知該如何跟顧北筠相處。
推開門,顧北筠穿著擠腳的鞋站在他面前,侷促地裹著小了一尺寸的灰襖,顯得滑稽可笑,素來不苟言笑冷峻之人臉上浮現害羞膽怯的神情,他不敢走向林倦,高高地站在那裡,像海làng裡不滅的燈塔。林倦一怔,朝他打手語,顧北筠這才敢抬眼與他對視。
“來找我什麼事?”
“我……只想看看你。”
“不會做什麼的。”
“我、我一會兒就走。”
顧北筠過幾日就要動手術,不知為何,這病症又犯了,林倦輕微一嘆,見顧北筠這副孩子模樣,他根本沒話和他說,緩步走到他面前,拽著他的手往面前一拉,看他的傷勢。
顧北筠被林倦這一下弄得摸不著頭腦,冷風chuī得他頭疼欲裂,這會兒放鬆jīng神,反而不自在了,他這次再也不敢毛手毛腳對林倦做什麼,即便他見了林倦就很想與他親近。林倦沒有再問他,拉著他坐在chuáng邊,拎出個小藥箱,見顧北筠側腿上的傷疤,忽然愣住了。
“正好沒人給我上藥,你,過來。”
“會上藥嗎?”
“我都這副樣子了,還能把你怎麼樣?”
“開燈還不是為了看得清點,別把棉籤杵進我傷口了。”
“要不然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怎麼了?”
顧北筠的聲音將林倦拉了回來,他搖頭,專心替顧北筠上藥,顧北筠仔細盯著林倦,他垂著頭,認真給自己上藥,迷得他挪不開眼,他險些就要伸手去觸碰林倦的發頂,幾次下來還是忍住了,心智不成熟的顧北筠這會兒好像回到了八九歲的狀態,抱怨道:
“你不回來,晚上我都睡不著!”
手一頓,林倦把藥箱收起來,豐長慶候在門口,他讓豐長慶給顧公館打個電話,否則這麼大個人憑空消失,全家還不知道急成什麼樣。
“你要趕我走是不是。”
林倦剛說完,顧北筠便質問他,林倦點頭,顧北筠的目光中消失那抹盛氣凌人的光芒,臊眉耷眼地坐在chuáng上,撇著嘴,那臉比麵條拉得還長,卻沒說半句怨言。
他應該知足了,林倦讓他看也看了,還給他上了藥,顧北筠心想,夠了,再無理取鬧下去,又要惹他厭惡我了。
他不敢貿然上前,眼巴巴地看著林倦,道:
“就讓我在這裡呆一晚成嗎?”
林倦不語。
“那我,可以抱你一下嗎?或者,你抱我一下也行。”
林倦還是沒有反應,顧北筠知道了,他有什麼要求,都不會被滿足,他剛要站起來,林倦卻朝他走過來,輕輕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似在說:
“別鬧了,回去吧。”
顧北筠眼眶有些熱,他的手慢慢滑上林倦的後背,不敢用力,哽咽著道:
“真的,不能讓我呆在這裡嗎?”
林倦堅決地搖頭。
顧北筠好難受,他難受得快死了,為什麼,他這麼喜歡林倦,林倦卻總是傷害他。
他從小到大沒有這樣喜歡過一個人,林倦很快放了擁抱,顧北筠悄悄地勾住了他的手,但沒再有什麼過分的舉動,他在人前是那樣偉岸的男子,此刻竟然坐在chuáng上,窩著身體,朝著林倦搖尾乞憐,抬頭望向他時,語氣裡又多了幾分撒嬌:
“記得來看我好嗎?”
“我會想你。”
林倦沒有應聲,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能看見顧北筠的傷心與悲痛,他悉數忽視,顧北筠痛苦,難道他就不痛苦嗎?剩下的日子,不過是兩個沒有愛意的人互相成全,成全彼此還保有一份尊嚴,他不去打擾顧北筠,或許過段時間,顧公館就會抬進一兩位姨太太,下人們也不會再想起來他這位可有可無、影子人一般的林先生。
官車到了,顧北筠該走了,他仍舊賴在林倦的chuáng上,牽著他的小指,不肯丟:
“答應我好嗎,林倦。”
“一定要來看我啊!”
林倦沒有送他,他站在房門前,顧北筠被兩個副官架著抬走了,還會回過頭來朝他笑,他承認,顧北筠是個讓人心動的男人,但他,已經不會再為顧北筠動心了,他的心,早就被這個男人徹底毀了。
可是心口為什麼還會痛呢,他分明應該沒有感覺才是,以前那些掰碎了、揉爛了的好感,被顧北筠的羞rǔ、嘲諷、傷害滌dàng得毫無痕跡,他回想起兒時對顧北筠存有的感覺——他是泥裡蟲,顧北筠是雲中月,他觸不到那樣優秀的人,他仰望顧北筠,顧北筠視他如草芥,現在一切顛倒,顧北筠究竟意欲何為,他害死了宋管家,成為了屠戮孩子的儈子手,同時,也殺死了林倦。
如果您覺得《童養媳+番外》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138309.html )